戾天子三山风

戾天子

第643章 润物无声,温水煮青蛙的乾熙帝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当沈叶从乾清宫的书房里晃出来的时候,乾熙帝没让步,沈叶也没打算给他让步。 两个人心照不宣,就好像什麽都没说一般。 但实际上呢? 从穿越以来到现在,沈叶辛辛苦苦维持了这麽久的「父慈子孝」的局面,今几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从现在开始,他和乾熙帝之间,没有父子,只有利益。 简单粗暴,童叟无欺。 走出乾清宫的那一刻,天还是那个天,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可沈叶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宽敞了! 就像头顶那块压了他好久的乌云,终於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呼吸顺畅得都想哼两句小曲儿。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对着乾清宫的匾额挥挥手说拜拜,再撂下一句「爷走了,不送」。 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沈叶擡脚就上了自己的太子仪仗,准备打道回府。 其实他也不是不想去看望一下皇太後老人家,但问题是—他刚跟乾熙帝撕完,这时候跑去看太後,那不是给皇太後招黑吗? 毕竟,乾熙帝这人,也不是什麽纯粹的孝子。 当然了,他这个太子,嘿嘿,更不是什麽大孝子。 「哎哟,我说今儿个宫里怎麽这麽热闹,原来是太子爷出巡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飘过来,跟苍蝇似的精准落在了沈叶耳朵里。 沈叶扭头一看,切,大皇子。 这家夥穿着一身领侍卫内大臣的袍服,脸上带着一丝「我就是想给你添堵」的笑意。 漫不经心地冲沈叶拱了拱手:「见过太子爷。」 搁以前,沈叶还愿意给他点面子,毕竟那时候,还不想跟乾熙帝彻底翻脸。 但是现在?你算个屁。 沈叶冷冷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咱俩不熟,你行大礼吧。」 大皇子的脸皮明显抽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今几个一上值就听说了,太子大摇大摆带着全套仪仗进宫,直奔乾清宫。 他当时就乐了,这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吗? 所以他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准备给太子添把火,顺便看看能不能捡点便宜。 结果,他刚一张嘴,太子就给他来了这麽一句! 咱兄弟这麽多年,你说不熟? 可是,看着太子身上那身杏黄色的袍子,再看看围着他转的那些仪仗队伍,大皇子的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这阵仗,这气场,怎麽感觉太子今天吃错药了? 他想扭头就走,但脑子转了一圈,还是把这念头摁了回去。 走?太子让人参他一个君前失仪,那他在父皇那边绝对会挨训的。 毕竟,乾熙帝本人就是对礼制最坚定的维护者。 可要是老老实实行礼呢? 那就可以回头告太子一状! 不善待兄弟,这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父皇最烦兄弟阅墙,到时候太子吃不了兜着走。 行,就这麽办! 於是大皇子脸上挂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既然太子爷下旨,臣不得不遵。臣允是,拜见皇太子殿下。」 说完,他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个两拜六叩的大礼。 故意把动作放慢,他就是想让乾清宫的太监们看看。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响: 父皇马上就会知道,到时候肯定会给我讨回公道的。 沈叶等他把礼行完,压根儿没让他起来,就这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道:「允是,父皇上次饶恕你,我还以为你长进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还是这麽轻浮。」 「议论太子仪仗是什麽罪,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大清律例》第三百二十七条,要不要我背给你听?」 「我之前是怎麽教你的?少惹事,别给父皇添堵。你是嫌命长还是嫌俸禄多?」 「你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怎麽,是嫌高墙圈禁的日子太舒服了,想回去再体验一下生活?」 大皇子的脸红了。 不是羞愧,是气的。 这太子,欺人太甚! 真把自己当皇帝了?这麽教训我?我好歹也是他哥! 要不是怕父皇突然出现撞见他顶撞太子,他真想嗷一嗓子站起来,跟太子好好理论一番!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沈叶又开口了:「为了让你长点记性,罚你在宫门外跪一个时辰,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作为!」 「周宝,派个人盯着,少跪半刻钟,就是欺君之罪。多跪半刻钟————那算你自愿。」 说完,沈叶一甩袖子,转身上轿。 大皇子的脸又抽了,教训我一顿还不够,还罚跪? 欺君之罪都搬出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可是,这四个字,太子敢说,他不敢犯啊。 行,我跪。 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我跪一个时辰怎麽了? 我就不信我一个时辰能跪满! 父皇知道了肯定会派人来救我,到时候又多一条太子的罪证,一箭双鵰! 到时候,看你还怎麽嚣张! 大皇子心里恶狠狠地盘算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子被父皇训斥的场景。 「太子爷是君,让我跪我没意见。但是父皇烛照万里,可不会任由你胡作非为的!」 说完,他乾脆利索地往地上一跪,开始等救兵。 沈叶连头都没回,直接上轿。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就这麽过去了,只剩下一个小太监蹲在边上盯着大皇子。 小太监一脸无奈,心想:我招谁惹谁了,大中午的在这儿晒太阳。 太阳越来越毒,大皇子的脑门上很快就开始冒汗。 他想站起来,但又舍不得前面的坚持。 万一父皇的救兵马上就到呢? 万一就差这一炷香的时间呢? 梁九功!魏珠!这俩家夥死哪儿去了? 还不赶紧去给父皇报信? 回头有机会,一定收拾你俩!把你们发配到宁古塔! 就在大皇子心里骂骂咧咧的时候,远远走来两个人: 大学士李光地和户部尚书马齐。 大皇子眼睛一亮,立刻开口:「李大学士!马尚书!」 两人本来想假装没看见,毕竟宫里能让大皇子跪着的人不多,他们可不想掺和皇家那些破事。 可大皇子都指名道姓了,再装傻就是真得罪人了。 他们虽然不怕大皇子,却也不愿意真的把他给得罪了! 李光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斟酌了一番:「大殿下,您————这是怎麽了?这大中午的,太阳多毒啊。」 大皇子立刻开始偷梁换柱,脸上写满委屈:「太子殿下给我立规矩了!」 「说我见他没有大礼参拜,罚我跪一个时辰————」 大部分是真话,但细品一下,味儿全变了。 从「挑衅太子」变成了「不小心失误」,从「活该」变成了「冤枉」。 李光地皱了皱眉,这事儿他真不想掺和。 皇家那些破事,掺和进去准没好下场。 但马齐不一样。马齐早就把太子当眼中钉了,这麽好的机会他能放过?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大殿下,有什麽需要我们帮忙的吗?」马齐笑眯眯地问,那笑容慈祥得像个老狐狸。 李光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 你帮忙就帮忙,别拉上我行不行?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可马齐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毕竟人家是乾熙帝跟前的红人,佟国维让路他就能直接当大学士,说不定还是首辅,哪看得上他李光地? 大皇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马大人、李大人,求你们把这事禀告父皇,我一定感激不尽!」 李光地笑了笑,没吭声。 马齐一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大殿下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带到。」 「陛下英明神武,定会明察秋毫!」 两人进了乾清宫,见到了脸色发冷的乾熙帝。 马齐心里一动: 陛下平时见大学士都会给个笑脸,今儿这表情————莫非是要废太子不成? 要不然怎麽会这麽冷! 所以太子才最後疯狂一把,让大皇子跪着?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太子是将废,其行也狂?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马齐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自己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样子。 行完礼,不等乾熙帝开口,直接抢着说:「陛下,臣等进宫时,看见大皇子跪在乾清宫门口。那太阳毒得,大皇子脸都晒红了。」 「听大皇子说,是太子要给他立规矩。就因为一点小事,就让皇长子跪着,这————」 「臣以为,太子只是半君,这般对待皇长子,实在不妥,有失体统!还请陛下明察!」 说完,马齐还得意地斜睨一眼李光地,仿佛在说: 学着点儿,这才是正确的站队方式。 乾熙帝的脸更冷了! 他当然知道大皇子跪在外面,但他和太子现在正处於「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僵持状态: 谁都不愿意先翻脸,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像两个高手对峙,谁先动谁就输。 所以他本来不打算掺和这档子事,省得让太子误判,以为他要替大皇子出头结果马齐倒好,一上来就捅破天,把这事摆在台面上说。 这下,他想装不知道都不行了。 乾熙帝沉默了片刻,然後扭头看向旁边的梁九功,慢悠悠开口了:「大皇子知错不改,还在这儿搬弄是非,你传朕的旨意一让他再跪一个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