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
第676章 父慈子孝下的刀光剑影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马齐告辞离去之後,乾熙帝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西北这仗,到底还打不打?! 西北那是要害之地,没错! 可腹心之地的山河四省,那更是动一根头发都不行。 西北要是乱了,大不了跟前朝似的,重设九边,凑合过; 可一旦腹心要是出了岔子———— 那後果他不敢想啊! 正胡思乱想呢,马齐那句「臣不能看着陛下受制於人」又在他耳边炸响。 虽说马齐心里头弯弯绕不少,但这话,愣是挠到了皇帝的心尖上。 他这辈子当皇帝,最恨的就是四个字: 受制於人。 尤其是被太子给拿捏! 那要是真成了那样,他这皇帝日子还能过出个什麽滋味来? 议和?不行! 之前拼了老命的努力全打水漂了不说,还得割肉喂狼,图啥呢? 他乾熙帝什麽时候做事半途而废过?! 可是,不议和吧,这仗再打下去,手里的兵权、财权,将会越来越多的往太子那边转移。 太子有兵、又有钱、还有年轻这张王牌,将来更是皇帝。 照这趋势,满朝文武是不是哪天就得齐刷刷转头,对着太子马首是瞻,看他的脸色行事呢? 到那时候,他这个皇帝还坐在龙椅上干嘛? 喝西北风去吗? 念头翻来覆去,乾清宫的光亮都跟着黯淡了几分———— 两日之後,乾熙帝正翻看着济南府送来的奏摺。 上面写着,多亏城门关得快,还有两千多绿营兵死命扛,总算把白莲教徒的第一波进攻给挡回去了。 和朝廷大军比起来,那些造反的教众战力是真不咋地。 虽说悍不畏死,但哪扛得过身经百战的老兵? 但这玩意儿怕就怕在久战生勇。 最好还是趁他们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及时剿灭他们。 好在伏波水师的小型战船也到了济南。 虽说船上没有什麽大炮,但这面旗帜一亮出来,却稳固了济南府的士气。 这就好啊!这就安心多了! 「陛下,张大学士和李大学士在外头候着呢,求见。」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生怕哪句话把皇帝的思路给打断了。 乾熙帝顺手把奏摺一搁,沉声道:「宣。」 半分钟不到,张英和李光地俩人进来了,怀里还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 这俩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这回替皇帝主持殿试,正负责阅卷这档子要紧事。 至於佟国维和马齐,这两位都是勋贵出身,就算排名在他们之前,这种细活也轮不到他们上手。 规规矩矩行完礼之後,张英就开口了:「陛下,这两天阅卷总算忙完了,前十名的卷子都在这儿,给您过目。」 乾熙帝当皇帝这麽多年,殿试这套流程太清楚了。 他随口应了句「辛苦」,脑子却在飞速转: 这俩人,会不会把年羹尧排第一? 乾熙帝知道,张英和李光地都是聪明人。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们绝不敢把年羹尧擡到状元位置。 毕竟这人身份太特殊了,再点个状元的话,很容易让人非议。 张英把卷子按着次序往御案上一放,乾熙帝随手就抽过了最上面那一份。 按照以往的规矩,放在第一位的,就是阅卷官定好的状元啊。 卷子一打开,姓名那一栏赫然几个字: 年羹尧。 哎,真就是他? 张英他们把这卷子放第一,是真觉得他文章配得上状元,还是因为他是太子的小舅子? 他们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往太子那边递一根示好的橄榄枝? 乾熙帝快速扫了一遍文章,觉得这文笔、这策论,确实有当状元的底子。 可架不住他身份太紮眼了———— 能压一压吗? 免得再闹出会试那会儿的风波。 他们怎麽就敢把他放第一? 这是摆明了要往太子那边靠啊。 张英和李光地垂着手站在一边,心里头也七上八下。 他俩把年羹尧放第一,心里头是觉得不妥。 但之前有人当众夸年羹尧有「状元之才」的时候,两个人也没有反对。 他们不想因为这个,明目张胆的去得罪太子。 点不点状元,还是得让皇帝自个几圣心独断。 乾熙帝看完年羹尧的答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这几份策论写得都还不错。这样吧,状元是谁,你们去问问太子的意见。」 这话一出,俩人心头猛地一跳。 历来点状元都是皇帝一言九鼎,现在居然要推给太子? 这不合规矩啊! 俩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随即就明白了: 多半是因为年羹尧这卷子排在第一,惹得陛下不快了。 他俩也知道这时候多说多错,他们乾脆老老实实接旨,告退走人。 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乾熙帝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敢这麽站队了?」 声音不高,却掺杂着一股子凉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半个时辰之後,张英和李光地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看着递过来的十张卷子,沈叶并没有急着翻,随口问了句:「父皇那边,名次定了吗?」 「回太子爷,陛下只看了头一份卷子,就让臣等过来请您决断。」 张英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他这话虽说只是在叙述过程,但是李光地却意味深长地瞥了张英一眼。 张英这是在向太子暗通款曲吗? 要不然的话,怎麽会把问题的关键,给太子点出来呢? 沈叶当即抽出第一份卷子,一眼就看到了「年羹尧」三个字。 他没看内容,就猜到父皇打的什麽主意了。 看来,这位父皇还是对年羹尧当状元心里有疙瘩。 他不肯明着得罪自己,於脆把卷子递到这里,想让自己动手把年羹尧这状元给废了。 年羹尧能不能当状元,沈叶其实并没有在意。 对年羹尧来说,只要考上进士就够了,状元不状元的,没那麽重要。 可乾熙帝这种做法,却让沈叶眉头轻挑。 他太了解乾熙帝的性格了,就算他再退让,也没什麽用。 乾熙帝对他的忌惮,也不会因为他的退让而减弱。 於是他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父皇只看一份就不看了,说明他对诸位大人这个排名很放心。」 「那我就不看了,就按这个名次报给父皇吧。」 「父皇如此信任诸位大人,我自然也不会怀疑各位的眼光。」 张英和李光地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这太子爷,装傻充愣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啊! 明明就是陛下不想让年羹尧当状元,太子这边还偏偏装得一脸坦然。 这等於是把他俩架在火上烤,吃力不讨好啊。 俩人对视一眼,李光地沉吟片刻,硬着头皮开口:「太子爷,年羹尧的学问确实有状元之才,只是之前风波闹得有点大。」 「不如把他挪到第二名,或者二甲头名,也能少点朝堂上的闲话。」 沈叶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殿试排名,那是父皇要定的事。」 「若是父皇在外征战,我这个太子代劳自然没问题。」 「如今是否调整名次,两位还是去请示陛下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 你们想让谁当状元我不管,但是别把这锅扣我头上。 最後成了我把年羹尧的状元之位拿掉了? 这个冤大头我可不当! 李光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个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当得比谁都憋屈。 转头瞅了眼张英,这老头儿老神在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只能又朝沈叶行了一礼,告辞走人。 一出亲王府,李光地就不满地说道:「张大人,你刚刚怎麽不劝一句太子?」 「他这样跟陛下顶下去,没什麽好处啊!」 张英摸了摸下巴,沉吟了半响:「陛下若是真不想点年羹尧,大可以自己定。」 「他现在既要用太子,又不乐意年羹尧当状元,故作大方把这事推给太子,可实际上,压根儿就没给太子留下选择余地。」 「可太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太子了。」 「于成龙那档子事之後,他就再也不想退让了。」 说到这儿,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感慨:「往後咱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李光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你说,这事儿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把名单填好,继续呈给陛下御览吧。」张英揉了揉额头,声音低沉。 俩人各自上轿往紫禁城走,前面突然一阵乱糟糟的。 张英眉头一皱,刚要问话,他贴身小厮就恭敬回话:「老爷,前面是阿拉布坦的使者到了,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正送他们去理藩院。」 阿拉布坦的使者?! 一听这个消息,张英脸色瞬间变了。 朝廷眼下用兵的重点就是阿拉布坦,这时候他派使者进京,究竟是为了什麽呢? 「快,让人去打听清楚,这使者来京,到底是为了什麽。 " 轿子刚到紫禁城停下,那小厮就快步回来禀报:「老爷,打听清楚了。 「听说阿拉布坦的使者,是来跟咱们谈罢兵的。」 「不过小的听人说,他们开出的条件,好像有点不太客气。」 罢兵?! 张英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对这场西北战争,他向来就不怎麽看好。 他真想问问乾熙帝,为了那片贫瘠的土地,砸进去那麽多粮饷和人命,真的有必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