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
第679章 不斩来使,但并没有说不打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左哈穆走了,理藩院的大堂上,只剩下太子沈叶等三个人。 「这阿拉布坦派来的使者也太无礼、太猖狂了!」 「臣觉得,此事必须禀告陛下,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驱逐出京!」 高有臻作为理藩院的侍郎,这些年接待的属国使者真是不计其数。 那些使者,哪个不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 这个左哈穆可倒好,面对太子竟敢如此嚣张,甚至敢当面放话,威胁太子。 这换谁能忍? 还有就是,他身为臣子,此刻,他也得站出来,表明他的态度。 主辱臣死,他不能什麽都不做。 一旁的太子却出奇的淡定。 「高大人,先别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左哈穆,从头到尾都是胜券在握?」 「你看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好像已经笃定了咱们不敢翻脸,只能低头向他们求和。」 高有臻也是人精儿,一点就透。 沈叶这麽一说,他立刻回过味来。 对啊,一个小小的使者,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怎麽敢在太子殿下面前如此放肆呢? 又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态度对待大周?这不合常理啊!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马齐,听到沈叶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阿拉布坦为什麽如此自信? 左哈穆为什麽如此嚣张? 这里面的隐情,整个大周没有人比他马齐更清楚。 可这件事,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是绝对不能暴露出去的。 要不然,陛下再信任他,他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爷,使者的态度,咱们可以慢慢追究。」 「可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出气,而是烂摊子怎麽收拾。」 「这之前谈好的东西全都作废了,这事,咱该如何向陛下回禀?」 说到这里,马齐故意叹了口气:「太子爷,您是不知道,以玉门关为界的条件,是好不容易争取下来的!」 「现在倒好,阿拉布坦的使者又不愿意了!」 「这个责任,可不是随便哪个大臣就能担得起的啊!」 沈叶何等聪明,一听就知道马齐这是在点自己。 一旁的高有臻却听不下去了! 「马大人!左哈穆那副蛮横无礼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他压根儿就没有和谈的诚意,这一点,咱必须原原本本地回禀陛下!」 高有臻不想和马齐发生冲突,但是这一次,态度却十分坚决。 这也是给沈叶表明一种态度! 马齐扫了高有臻一眼,眼神里飘过一丝轻蔑。 他冷冷地道:「高大人不必如此激动。咱们做臣子的,职责所在,只需要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如实禀告陛下即可。」 「至於谁对谁错,陛下英明,自有公断,用不着咱在这儿争得面红耳赤。」 高有臻心里更恼火了! 还想争辩,沈叶却摆了摆手道:「好了,把此事禀告给父皇便是。」 三人赶到乾清宫的时候,乾熙帝正独自一人用膳。 听说三人过来,直接让梁九功把三人请了进去。 「太子,谈得怎麽样?」 乾熙帝问得直截了当。 沈叶也不隐瞒,把经过说了一遍。 「父皇,儿臣以为,阿拉布坦的使者此来,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虚实。」 「但是,儿臣也敢断言,阿拉布坦他们内部,同样是困难重重。」 「如果他们真的兵强马壮、毫无後顾之忧,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到京城来跟咱们议和? 「更何况,罗刹国的支援,也不会是无条件的!」 乾熙帝眉头紧锁:「太子!阿拉布坦内部有问题,只是你的猜测!」 「可眼下朝廷面临的困境,却是火烧眉毛!」 「西北大营必须立刻撤下二十万绿营兵,调到内地平定叛乱!」 「如果不把这二十万大军抽回来,天下各地烽烟四起,大周江山就会动荡不安!」 说到这里,乾熙帝又转向马齐:「马齐,你一向办事稳妥,熟悉西北事务。」 「朕问你,阿拉布坦的使者那边,你还能不能再去安抚安抚?」 马齐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先是装作为难,然後才道:「陛下,臣不敢隐瞒。太子殿下已经和左哈穆彻底谈崩了。」 「虽说这是国家大事,左哈穆应该不会意气用事,可他现在态度强硬到了极点,臣实在是无力回天。」 「依臣之见,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把这件事圆满解决,恐怕还得太子爷亲自出面。」 这话听着平平常常,合情合理,实际上却是暗藏杀机,步步紧逼。 让太子亲自去求左哈穆回心转意,怎麽转? 当然得放下身段,低声下气,甚至赔礼道歉。 堂堂大周储君,若是对一个使者低头认错,那必然会名声扫地。 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又把沈叶所有退路、所有闪转腾挪的空间,全部封死了! 我条件谈得好好的,你非得出面搅和。 现在好了,这烂摊子你来收拾吧。 高有臻一听就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万万不可!」 「两国邦交乃是国之大事,绝非儿戏!」 「阿拉布坦的使者左哈穆蔑视朝廷,藐视皇权,根本不把我大周放在眼里!」 「臣以为,朝廷万万不可向这种狂徒低头,更不能因此让太子殿下屈尊出面,有损国体!」 「臣斗胆进言:阿拉布坦要谈,我大周奉陪到底;」 「他们要打,我大周也绝不畏惧!」 马齐对太子还有几分保留,可对高有臻这种敢当众顶撞他的人,丝毫不留情面。 他立刻上前一步:「高大人,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可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麽後果吗?」 「山东的白莲教虽然暂时被压制,可余孽未清,其他各省也是蠢蠢欲动!」 「朝廷必须尽快从西北抽调二十万绿营兵,镇压四方!」 「而太仓也会因为议和,每年省下五百万两以上的粮饷,这笔银子,能救多少百姓,能稳多少地方?」 「真要打下去,高大人,你凭什麽打?拿什麽打?」 高有臻本是文臣,不懂兵事,被马齐一连串的质问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通红。 就在马齐准备步步紧逼,一鼓作气的时候,就听沈叶冷冷地道:「马齐大人,我问你:是不是只要朝廷能顺利抽走西北二十万绿营兵,同时还不用动用太仓一两银子,就可以不用再跟阿拉布坦低声下气和谈?」 马齐一愣,下意识点头:「是!若是真能做到这两点,朝廷何必委屈求全?」 「可太子爷,您想想,阿拉布坦加上罗刹国的联军,足足有三十多万精兵!」 「咱们从西北抽走二十万绿营兵,就只剩下十万兵马。」 「战斗力悬殊如此之大,根本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再说粮饷!」 「往西北运粮本就路途遥远,三十多万大军云集,每天消耗的粮草银两,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如果没有白莲教造反,朝廷还可以支撑。」 「可现在,山东大乱,济南府岌岌可危!」 「其他地方,也不稳当,这就是陛下为什麽一定要坚持议和的根本原因!」 「还请太子殿下,多多体谅陛下的一片苦心啊!」 乾熙帝看着句句说到自己心坎上的马齐,不由得感叹: 还是马齐懂朕,知道朕的难处啊! 朝堂上这些大臣,一个个只想着朝廷脸面、史书名声,谁又真正站在朕的角度,考虑过江山安稳、考虑过天下百姓? 马齐这才是真正的为国尽忠,为君分忧! 就在皇帝感慨万分的时候,沈叶突然向前一步,对着乾熙帝拱手道:「父皇,刚才马齐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乾熙帝叹了一口气,神色疲惫地点头:「是,若不是急需调集二十万绿营兵平定内乱,若不是西北粮饷消耗巨大、 朝廷实在支撑不住,朕身为大周皇帝,怎麽可能愿意向阿拉布坦这种东西低头求和?」 「攘外必先安内,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太子,这一点,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沈叶等乾熙帝说完,再次拱手,掷地有声道:「父皇!既然如此,那儿臣愿意接过西北所有战事!」 「只要父皇把西北之地的人力、财力、物力,统统交给孩儿调度,孩儿保证,立刻让朝廷顺利抽走西北大营二十万大军,调往内地平叛!」 「而且,孩儿分文不要太仓的军费,仅凭西北之力,和阿拉布坦、罗刹国的联军一决高下!」 「就算此战不能大获全胜,孩儿也有把握拖到朝廷平定内乱、局势稳定为止! 「,「父皇,事虽艰难,但总比父皇卑躬屈膝求和、被後世史书千古诟病强得多!」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愿为大周守住西北!」 乾熙帝愣住了! 他第一个感觉就是太子疯了! 调走二十万精锐绿营兵之後,剩下的十万大军,都是老弱为主,怎麽可能挡得住阿拉布坦三十多万虎狼之师? 还有就是,西北之地看着地域辽阔,可土地贫瘠,粮饷匮乏,民生艰难。 别说支撑三十万大军作战,就算养活十万军队都异常吃力! 更要命的是,这次朝廷调走的,全都是能征善战、独当一面的大将,留在西北的将领,根本就不堪大用! 在这种绝境之下,太子要凭一己之力守住西北,这不是胡闹麽? 一旁的马齐,先是吃惊,随即就是愤怒,最终又变成了欣喜。 他虽然答应了左哈穆的条件,可太子这麽一闹,和谈大概率是黄了。 可这根本不重要! 一旦太子在西北惨败,不仅阿拉布坦会大获全胜,太子本人也会彻底声誉扫地。 到那时候,太子别说继承皇位,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敢保证! 马齐立马上前一步:「太子爷!君前议事,讨论的都是江山社稷的大事,绝非儿戏!还请太子爷慎言!」 他这话明着是提醒,实际上是不给太子反悔的机会。 马齐话音刚落,乾熙帝猛地一拍桌子道:「太子!你这纯粹是胡闹!」 「光凭西北之地,你就能挡住阿拉布坦?你这就是不识轻重!」 高有臻看着龙颜大怒的乾熙帝,又看了看面前神色从容、意志坚定的沈叶,心里一阵苦涩。 在他看来,太子的计划必败无疑;可低头求和,又实在难以接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会退缩的时候,就听沈叶道:「父皇,儿臣也知道,这事做起来千难万难。」 「可再难,也比我大周低头求和要强!」 「更何况,谁能给您保证,一旦阿拉布坦拿到好处之後,就会老老实实遵守合约?」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转眼就撕毁盟约,继续挥兵南下,得寸进尺?」 「儿臣愿坐镇西北,与阿拉布坦、罗刹国决一死战!还请父皇,应允儿臣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