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
第764章 玄武门有的,孤也可以有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青丘亲王府的书房里,沈叶正捏着于成龙的来信,翻来覆去地看。 这信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沈叶瞅了半天,总结下来其实就一句话: 西北啥事儿没有,安稳得很! 沈叶跟于成龙打了这麽久交道,太了解这人了,从来都是实话实说,半句虚言都没有。 更何况西北的消息,除了于成龙这一个渠道,还有赵新甲、岳锺琪———— 好几路人马都在给他传递消息,全都说西北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日子过得蒸蒸日上0 可越是这样,沈叶心里越是不安。 索额图的事儿既然已经暴露,乾熙帝又从来都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主儿,绝对不可能就这麽算了。 自己这位老爹,怕是马上要对自己动手了。 西北可是自己的根基之地,皇上要是想动他,肯定不会放过这块地方———— 沈叶皱着眉沉吟片刻,飞快地写了一封密信,吩咐下人抓紧送出去。 「太子爷,张英大人求见!」 周宝轻手轻脚走进书房,恭恭敬敬地回禀。 一听张英来了,沈叶眼神立马郑重了几分。 眼下他和乾熙帝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父子温情,满脑子都是互相猜忌,每一份可用的势力都很重要。 张英可是江南士绅的领头人,要是能把他拉到自己这边,对自己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太关键了! 沈叶当即擡手:「快请张大人进来。」 不多时,张英迈步进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微臣见过太子爷。」 只是他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明摆着就是故意让沈叶看的。 这次他来见太子,明面上是说公事,实则是太子托人传话邀请他来的。 说实在的,张英真的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见沈叶,可太子如今权势越来越大,跟江南士族的联系也越来越密,他也不想轻易得罪。 没办法,只能主动揽了祭祀宗庙的差事,借着这个由头来见沈叶。 「张大人免礼。」 沈叶笑着上前把人扶起来,转头吩咐周宝,「赶紧给张大人上好茶!」 张英道了声谢,立马收敛神色,沉声开口:「太子爷,微臣这次来,是跟您禀报祭祀宗庙的事宜。」 「钦天监已经挑好了吉日,就在五天之後。」 「祭祀的时候,太子爷应该紧随陛下————」 虽说他是被太子特意叫来的,但身为臣子,张英还是得主动开口。 张英之前当过礼部尚书,对礼部这些规矩门儿清,说起祭祀礼仪更是头头是道,一套接着一套。 沈叶身为太子,以往也参加过这等祭祀,流程规矩心里都有数,安安静静听他说完。 等张英讲完,沈叶笑着道:「安排得妥妥当当,我没意见,辛苦张大人了。 张英拱手道:「为朝廷办事,都是微臣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两人又随口说了几句祭祀的琐事,沈叶忽然话锋一转:「张大人,孤今儿特意请您过来,还有件事儿想请教请教。」 张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 太子特意避开众人找他,要问的肯定不是小事! 他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半点不敢露,恭声道:「太子爷尽管吩咐,微臣知无不言。」 「若是孤和父皇闹了分歧,甚至起了纷争,张大人觉得,谁的胜算更大?」 沈叶话音落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英的脸,半分都不挪开。 张英嘴角猛地抽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做梦都没想到,太子居然敢问出这种诛心的问题! 吓得他後背瞬间冒冷汗,腿肚子都有点打飘,心里疯狂咆哮: 太子这是要干嘛?这是疯了吗?这种话也能随便说? 心里翻江倒海,张英强装镇定,沉声劝道:「太子爷,朝廷历来都是以孝治天下,依微臣之见,您万万不可与陛下起纷争啊!」 「这对您、对陛下,都不是什麽好事。」 「若是您和陛下之间有什麽误会,微臣愿意从中斡旋,帮着太子爷向陛下解释清楚,消除陛下的疑虑。」 说完,张英眼巴巴地看着沈叶,心里七上八下。 他这话说得漂亮,但心里清楚: 要是误会能轻易解开,太子也不至於问出这种话了。 沈叶就这麽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若是这纷争,到了无法解释、无法挽回的地步呢?」 张英作为混迹朝堂多年的老臣,额头瞬间冒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太子跟他说这些,是想干什麽? 难不成是要走玄武门那条路? 一想到这个,张英觉得脑袋都快不保了,这种掉脑袋的大事,他可不敢掺和啊! 他连忙稳住心神,苦口婆心地劝:「太子爷,俗话说得好,父子之间,哪有化解不开的矛盾?只要您愿意,陛下定然不会揪着不放。」 「很多时候,陛下要的,不过是您一个态度罢了。」 话说完,张英嘴角又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心里慌得不行。 沈叶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回渡了几步:「张大人,一味地推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孤只想知道,你的立场到底站在哪边?」 这话直接把张英逼到了绝路上,退无可退! 可他依旧咬着牙打太极,恭声道:「太子爷,微臣忠於大周、忠於朝廷!」 「在微臣心里,您和陛下都是朝廷的根本,万万不可互生嫌隙。」 「还请太子爷放宽心,不要多思多想,一切问题,终究都是可以解决的。」 看着张英这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沈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虽说他和江南士绅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可作为领头人的张英,终究还是不想为了自己,去得罪乾熙帝。 而张英的态度,也代表了大部分江南士绅的心思: 这些人可以在皇子里选他,可一旦要在他和皇上之间二选一,他们大概率会毫不犹豫地倒向皇上。 看来,江南士绅的心,自己还没有彻底攥在手里。 沈叶压下心里的思绪,重新露出笑意:「既然张相这麽说,那孤就只能相信张相会这样做了。」 「希望以後真的有问题,张相也是这样的立场。」 看着沈叶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张英抱拳道:「微臣定不会辜负朝廷重托,也绝不会让太子爷失望!」 从太子书房出来的那一刻,张英只觉得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後背上。 太子刚才那番试探,看似随意,却让他敏锐地察觉到: 朝堂怕是要出大事了! 希望皇上和太子可别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啊! 张英带着一身汗渍回到南书房,想静下心来回味刚才的对话,好好捋将思路。 刚坐下没多久,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 这一下,张英心里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明明吩咐过下人,不许任何人打搅,怎麽还有人敢不听? 看来身边的仆从,真该好好换一批了! 可他刚要开口呵斥,就见佟国维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乐圃,这会儿有空吗?咱闲聊几句?」 佟国维一进门,就熟络地以张英的号称呼他,语气格外亲切。 张英瞬间觉得,这老东西绝对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但这佟狐狸好歹是顶头上司,面子上的功夫必须做足了,张英立马压下火气,起身笑道:「佟相相邀,在下自然有空。」 说着,转头吩咐佟国维身後的随从:「赶紧上茶!」 茶水端上,房间里就剩下两个人了。 佟国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开口:「乐圃啊,你入朝为官,有多少年了?」 张英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麽药,但心里想着,这种时候,顺着他来准没错儿。 当即笑着回道:「回佟相,一晃眼,张某入朝已经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啊,人生的一半都在朝堂上,真是为朝廷鞠躬尽瘁了!」 佟国维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前些时候见陛下,陛下还念叨呢,说像你这般忠心耿耿的老臣,如今可不多了!」 「陛下还说,有意让你日後配享太庙呢!」 这话一出,张英心里猛地一震! 配享太庙,那是文臣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顶级荣光,纵使他沉稳多年,也忍不住心头激动。 可仅仅过了片刻,张英就冷静下来: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皇上突然许这麽大的恩宠,肯定另有目的! 他刚要开口谦虚几句,就听佟国维语气陡然一转,沉声道:「陛下听说,江南有不少士绅,跟海上之城来往过密。」 「乐圃,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 「有些事儿,那些普通乡绅不懂,你身为南书房大学士、朝廷次辅,可不能糊涂啊!」 「老兄我劝你一句,千万别走错路、做错事,这一步踏错,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佟国维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盯着张英缓缓说道,「你是聪明人,敦轻敦重,心里该有数。」 张英的心狠狠一颤,瞬间明白了佟国维的来意: 这是皇上在借佟狐狸的口,给自己敲警钟呢! 他赶忙拱手,语气郑重:「多谢佟相提点,张某铭记於心,没齿难忘。」 佟国维笑了笑,没再多说什麽,又随口聊了几句南书房的琐事,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送走佟国维,张英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乾,心也沉到了谷底。 太子刚才的步步试探,佟国维此时的严厉警告,在他心里瞬间串成了一条线! 要出大事了! 古往今来,皇权之争从来都是血雨腥风、残酷至极! 如今看来,皇上和太子,都已经嗅到了这份凶险,开始暗中布局了! 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到底该何去何从? 皇上真的要对太子动手吗? 太子又到底想做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