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三山风

戾天子

第904章 废太子,正朝纲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三万步军统领衙门兵马、一万太子羽林卫尽数开拔永定河抢险,偌大一座京师,瞬间空了大半。 说来也邪门儿,京城的秩序非但没乱,治安反而变好了。 之前,祝明阳让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联合打击,整治城内外乱象,把一众欺软怕硬的地痞流氓、盘踞京城的城狐社鼠抓起来,统统发配充军流放。 这麽一波雷霆清扫下来,京里那些游手好闲、寻衅滋事的闲散之徒,再也不敢露头了。 平日里骄纵惯了的皇亲勋贵,更是个个心里门儿清。 眼下正是朝堂的关键时候,太子那是真的敢下狠手,谁敢在这节骨眼上惹是生非、顶风作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於是,这帮平日里嚣张惯了的权贵子弟,要麽在家闭门读书,要麽被送回了老家避风头。 外头的天气燥热得让人心里发闷,骄阳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可是比起这酷暑天气,更让人焦躁的,是从前线源源不断送回来的加急战报。 兵部尚书诺敏依旧坐镇中枢,天下所有军情战报,第一时间汇总到兵部,经他之手统筹调度。 西北边境,阿拉布坦也不管天时地利、不顾损耗,直接倾尽举国兵力压境猛攻。 太子亲手整编操练的西北新军全员奔赴前线,死守嘉峪关一线,与敌军陷入惨烈的拉锯鏖战。 另一边的草原战场更是岌岌可危,罗刹国大军长驱直入,凭藉兵力与装备优势,死死压制住了费扬古统领的绿营兵。 虽说费扬古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麾下绿营兵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劲旅,战力毋庸置疑。 奈何那罗刹大军近半数士兵配备了先进的发枪,火器优势在那儿摆着呢。 即便费扬古调度有方、士兵拼死血战,依旧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依靠地利,步步退守。 他的求援消息也最多:不是要增兵,就是要火炮。 可眼下大周南北双线开战,各处战场都物资紧缺、兵力吃紧。诺敏空有调度之心,却无调配之力。 相比岌岌可危的西北陆路战场,东海海域的战局反倒让诺敏稍稍放宽心。 远海作战、水师对敌,他这个兵部尚书隔着千山万水,压根儿帮不上忙,瞎操心也是白费力气。 好在十三皇子统领的伏波水师足够争气。 虽说战舰的精良度比不上日不落帝国的顶级战船,全程打得异常艰难,但好歹稳住了阵脚,没有一败涂地。 整天对着堆积如山的战报、熬得心力交瘁,诺敏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自己府里。 书房里早早备好了消暑的冰块,驱散了满屋燥热。 他刚落座,下人便端来一碗茶。 一口清茶入喉,诺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诺大人真是好兴致!」 「不知大人可还记得,此刻的君父,正在水深火热之中?」 听到这话,诺敏大吃一惊。 这里是他戒备森严的私人书房! 来人能悄无声息地潜进来,足以证明,对方不但能在他的家里来去自如,更是能在他毫无防备之际,随时拿走他的性命! 而那句「君父正在水深火热之中」,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乾熙帝眼下的处境,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却个个闭口不谈、讳莫如深。 这种触及帝储博弈的话题,是不能私下议论、随口提及的。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闪过,诺敏强压心底的惊惧,猛然擡头望去。 只见门口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形中等、衣着朴素。 可是,看清来人的瞬间,诺敏心里就是一惊: 因为这人竟是怡亲王的儿子洛善! 洛善虽然不是怡亲王的嫡子,往日却极得乾熙帝喜爱,甚至曾被特许,和一众皇子一同称呼他为父皇。 短暂的慌乱过後,诺敏起身拱手道:「公爷今儿怎麽有空,来我这儿闲逛?」 洛善淡淡一笑:「诺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凭我洛善这点儿能耐,断然做不到悄无声息来到您的书房里。」 「我能站在这里,就足以说明一切。」 话音落下,洛善收敛了笑意,郑重道:「诺敏,陛下让我问你,还记得当年在乾清宫,你给陛下立下的誓言吗?」 这一问,瞬间将诺敏拉回了当年那一幕。 当时,依旧掌握着乾坤的乾熙帝,面色阴沉地向他展示了有人弹劾他贱卖军马的证据。 事发之时,诺敏如遭五雷轰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最终,乾熙帝保下了他,仅仅告诫他下不为例。 死里逃生、感念皇恩的诺敏,当场跪地立誓,此生必忠心耿耿效忠乾熙帝,朝堂大小事宜、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据实禀告,绝无二心。 当时,乾熙帝掌控一切,并没有把他的誓言放在心上。 对帝王而言,拿捏一个臣子的生死荣辱,不过是擡手之间的小事。 可是现在,连洛善这个没什麽差事的国公都知晓这个誓言,足以证明是乾熙帝告诉他的。 而且,今儿他来,也是陛下的安排! 虽说最近太子势如日中天,首辅祝明阳好像也和太子走得越来越近了。 可不管朝局如何变换,诺敏从未动过改换门庭、投靠太子的心思。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荣辱前程、身家性命,全系乾熙帝一念之间,他别无选择,唯有死守旧主、忠心到底。 所以此时,诺敏显得无比的平静:「当年誓言,臣片刻不敢忘!」 「陛下有什麽吩咐,臣诺敏还是那句话: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见诺敏毫无推诿,洛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给乾熙帝办重要的事情,心里还有点紧张。 他太清楚此事的分量了,一旦办砸了,往後他在帝王心中的分量,必定会一落千丈。 「诺大人,你觉得朝廷现在的局面正常吗?」 洛善的话有点模糊,可诺敏瞬间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迟疑片刻,点点头道:「确实不正常。」 「陛下被乱臣贼子逼到这种处境,我等身负皇恩却无力分忧,实在是失职之举啊。」 洛善情绪激昂,一只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而後沉声道:「眼下正是我等为君分忧的绝佳时机!」 诺敏瞥见他的动作,心头一紧,连忙正色道:「我等自当尽心竭力,为陛下排忧解难i 「」 洛善这才道出全盘算计:「如今京师一半以上兵力已被调往永定河河道抢险,大皇子会带着他们一步步远离京城腹地。」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城内剩余的一万太子羽林卫,依旧是一个祸害。」 「他们火器犀利、战力彪悍。」 「就算我们趁机掌控京师、掌控大局,只要这一万羽林卫尚在城中,他们依旧能护着太子从容突围、全身而退!」 「想要雷霆一击,必须将这最後一支羽林卫,尽数调离京师!」 话音落下,洛善盯着诺敏道:「诺大人,为陛下分忧的时候到了!」 诺敏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其实从洛善提及乾熙帝、重提旧誓的那一刻,他便隐约猜到了洛善登门的目的。 可是听到这惊天谋划,他依旧觉得有些恐惧。 他不敢追问此事是否为陛下授意,这般惊天密谋,要是没有乾熙帝点头默许,绝无可能摆到他的面前。 定了定神,诺敏低声道:「需要我做什麽?是让我寻个不得已的理由,调遣羽林卫离京?」 问出这句话,诺敏已经满心苦涩、无可奈何。 他太清楚太子的底线了! 羽林卫是太子的贴身禁卫,不管他找什麽理由,太子都绝不可能答应。 他一个兵部尚书,根本无权、也无本事调动东宫私兵。 洛善轻笑一声,看穿了他的窘迫:「诺大人要是有本事直接调遣羽林卫,今日我便无需专程登门了。 「我可以告诉大人的是,只要你能想出主意,什麽人都可以配合你完成。」 「比如陛下、比如日不落联军、比如北地藩王诸侯————都可以为你所用!」 短短一句话,让诺敏浑身一颤。 谁能想到,隐居深宫、日日修道、看似不问世事的乾熙帝,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三十余年帝王深耕的底蕴,实在让人心惊! 诺敏飞速运转思绪,脑中闪过数个可行计策,可擡眼望见洛善步步紧盯的目光,还是坦诚摇头:「公爷,京师如今仅余四万守军,其中羽林卫仅剩一万。」 「以太子的谨慎心性,断然不会让这支精锐再离京半步。臣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万全之策。」 看着一脸坦诚、束手无策的诺敏,洛善并没有生气,反倒淡然一笑:「无妨。」 「大人想不出计策,陛下或许会略有失望,但绝不会怪罪半分。」 「因为你已经竭尽所能,已经表达了对陛下的忠诚。」 话音一转,洛善抛出了真正的後手任务:「调兵之计暂且搁置。」 「诺大人执掌兵部,总该能摸清伏波水师的主力驻防位置、行迹路线,以及海防布阵的防御漏洞吧?」 「我相信,这个难不住大人。」 诺敏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虽说伏波水师由十三皇子亲自指挥,兵部虽无直接管辖之权,可整场海战由朝廷统筹调度,水师需定时上报战情、申领物资、报备动向。 如果凭藉兵部的调度权限与情报推演,想要摸清水师主力位置、找出防守破绽,确实并非难事。 可一旦将这些提供给对手,那无异於开门揖盗、引狼入室,亲手将伏波水师推向险境一就在诺敏心神大乱、进退两难之际,洛善适时安抚道:「诺大人不必多虑。」 「在陛下眼中,日不落帝国并不是咱们的敌人,完全可以握手言和、平等共处。」 「待朝中内乱平定、大局落定,陛下自有万全之策,妥善处置日不落的问题。」 「诺大人,这万里江山终究是陛下的江山,陛下比任何人,都更惜这片山河、护这天下子民!」 这番话,彻底吹散了诺敏心底最後一丝疑虑。 他擡头看向乾清宫的方向,沉默良久,终於下定决心。 事已至此,他早已身不由己。 他能做的,就是给乾熙帝当一个忠臣。 诺敏神色凝重,沉声道:「我可以提供这些。」 「只是我想知道,你们打算如何布局行事?」 洛善淡淡一笑:「诺大人,你又何必追根问底。」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亲眼见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