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有时候，我和父皇是一样的人

程博跃整个人都懵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皇帝居然会挑这种要命的节骨眼儿上，亲自登门到访。 私藏叛将子嗣的事早就被人捅出去了，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换成任何一个上位者，得知这种秘情，第一时间必然会禀报陛下。 所以，陛下这一趟登门，十有八九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当场抓人？还是问罪抄家？ 程博跃心乱如麻，後背冷汗直冒。 程元桂见状，连忙轻声提醒：「爹，别愣着了，赶紧出门接驾。」 程二桂脑子转得飞快：「大哥！要不，我立刻调府兵过来！咱们————」 「闭嘴！别瞎折腾！」 「陛下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这会儿，怕是咱府上早就被羽林卫围得水泄不通了！」 「你不乱跑，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一旦乱跑，摆明了就是心虚，很有可能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训完弟弟，程元桂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老爹：「爹，陛下能亲自登门，说不定也是一个机会。」 「待会儿陛下要是开口，逼您交出李家那孩子————」 後半截话他没明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保家族、弃姻亲，留得青山在。 生死存亡之际，儿女亲家、江湖交情都得靠边站，保全程家满门才是最重要的。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随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博跃心里万般不舍，但终究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没得选了。 「走，随我接驾！」 父子三人匆匆赶到大门口，齐刷刷跪地行礼。 沈叶就站在大门口，见三人跪拜，上前亲手扶起程博跃，笑着道：「老将军快快免礼」 。 被皇帝亲手搀扶，程博跃心情很是复杂。 这位新皇帝，击败了乾熙帝，登顶九五。 作为乾熙帝的旧部，程博跃心里既有几分旧主被取而代之的芥蒂与嫉恨，又忍不住打心眼儿里佩服这份惊天的魄力。 但此刻，所有情绪都被惶恐压下去了，满脑子觉得自己生死未卜。 沈叶扶起程博跃的同时，顺势扫了一眼他身旁两个儿子。 一眼就能看清性格，老大眉眼深沉、心思缜密，一看就是智囊型人才； 老二眼神桀骜、浑身莽撞，肯定是一位热血莽夫。 「老将军好福气啊，两位令郎气度不凡，真是虎父无犬子，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这句随口的夸奖，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程博跃紧绷的心弦松了大半。 陛下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唠嗑，就足以说明暂时还没动杀心！ 只要还有缓和余地，今儿这死局，未必不能破！ 程博跃连忙谦逊拱手：「陛下谬赞了！两个小子只是略有蛮力，阅历心性还差得远。」 说着便恭恭敬敬引着沈叶入府落座。 寻常宾客到访，讲究宾主分座、尊卑有序。 但是，今儿来的是皇帝，皇帝乃是天下共主、四海之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然不用拘这些世俗礼数。 沈叶也不客套，坦然落座，随口问了几句程家的基本情况，氛围很是平和。 就在程博跃暗自松气、稍稍放下戒心之时，沈叶突然话锋一转，开门见山道：「老将军，今儿有人跟朕说，你私下收留了叛将李纵横的儿子？」 程博跃大脑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皇帝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该慢慢试探、旁敲侧击麽？ 怎麽一上来就直戳最致命的秘密，半点儿铺垫都没有呢？ 瞬间的恐惧席卷全身，他浑身僵硬、结结巴巴地解释：「陛、陛下！确有此事！那孩子————那孩子是末将未来的女婿！末将一时念及私情————」 他拼命想找个合情合理的藉口，可搜肠刮肚，愣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如今正是朝廷与叛军、罗刹外敌殊死搏杀的生死战局！ 敌我壁垒分明、半分含糊不得，私藏叛将子嗣，放在军令里就是妥妥的通敌大罪，百口莫辩！ 一旁的程二桂瞬间擡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随时准备掀桌子。 大儿子程元桂则暗自扶额，一脸无奈： 老爹这临场反应也太不专业了！ 越是心虚慌乱、语无伦次，越容易被坐实罪证！ 换成是自己，绝对不会说得这麽被动！ 可事已至此，他纵有满腹谋略，也无从补救，只能暗自着急。 就在程家父子心态崩溃、坐等降罪之时，就听沈叶笑着道：「老将军何必惶恐？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李纵横的儿子是你女婿，收留自己的女婿，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啊。」 这话一出，程博跃当场愣住，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叶继续感慨道：「说起来，朕与老将军，也算是同病相怜。」 「八皇子叛国投敌、认贼作父，出逃之时连自己的家人都不顾，直接扔到了京师。」 「按朝廷律法，八皇子这样做，满门当诛！」 「可是，上有太上皇看着，下有兄弟们盯着，朕只能网开一面，罚八弟一家闭门思过、从轻发落。」 「至亲牵连，世人皆有软肋，朕岂能不知道这个中滋味？」 程博跃彻底愣住了。 合着他这通天大罪，居然和陛下从轻赦免的皇子家春是一个道理？ 压在心头的千斤巨石瞬间落地，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陛下敢拿八皇子的事儿类比，就说明根本不打算追究他私藏叛亲的罪过！ 他连忙躬身行礼，心悦诚服道：「陛下宽仁厚德，臣万分敬佩！」 沈叶摆了摆手，神色骤然多了几分凝重：「朕向来的规矩：胁从者宽待，首恶者严惩。」 「八皇子、佟国维之流，为一己权欲勾结外敌，搅动天下大乱、陷万民於水火，罪无可赦！」 「从前朝堂争斗，争的不过是一个皇位归属。」 「可如今局势大变，我们争的是种族存续、家国命脉！」 「老将军，罗刹人凶残成性、野心勃勃，一旦大周战败，丢的就不止是江山社稷，是亿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八皇子妄图借罗刹外力夺权、事後再反向翻盘，想法看似精妙，实际上却是愚不可及。」 「人心算计、阴谋诡计，在绝对的硬实力面前，终究都是笑话！」 一番话有理有据，听得程博跃连连点头、由衷叹服：「陛下圣明！」 一旁的程元桂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这一关，熬过去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此事绝对不会就此草草收场，陛下大概率还有後话。 果不其然，沈叶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老将军，朕打探得知，罗刹国那边向来轻视我朝绿营兵，平日里极尽羞辱、百般践踏！」 「朕此前与边关将士接触，深知绿营兵都是保家卫国的热血男儿！」 「之前，罗刹被我大周压得擡不起头，如今居然敢骑在我们绿营兵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我大周铮铮男儿，岂能受此侮辱！」 「你可即刻修书一封给李纵横，告诉他，朝廷心知肚明，他此番附逆，乃是被大势裹挟、身不由己！」 「朕有言在先：但凡迷途知返、拨乱反正者，朝廷一概既往不咎！」 「只要愿意归正报国、共抗外敌，我朝一律敞开大门，全部重用！」 这番话一语中的，戳中了程博跃的满腔热血与家国共鸣。 同为沙场老将，他最是看不惯外敌欺淩同胞、践踏大周尊严！ 他当即郑重抱拳：「请陛下放心！臣即刻修书，定劝李纵横迷途知返、回归正途！」 沈叶笑了笑道：「那朕便静候老将军佳音。」 闲聊两句安抚完程家二子，沈叶话锋一转道：「对了老将军，朕听说你有两位掌上明珠。」 「一位已经许配给李纵横之子，还有一位二姑娘，至今待字闺中？」 话音落下，沈叶耳根微微发烫。 他向来不屑靠联姻拉拢臣子，可如今局势特殊。 程博跃手握两万边关精锐，坐镇山海关咽喉要地，杀不得、放不得、疑不得。 杀他，两万边军军心溃散，人人兔死狐悲； 放他，此人手握重兵，一旦临阵倒戈，全盘皆输！ 最好的法子，就是结亲联姻、绑定利益。 君臣变成一家人，所有猜忌隔阂、潜在隐患，自然就尽数消解了。 比起空洞的许诺、口头的安抚，姻亲羁绊，才是最安稳最长远的保障。 沈叶此举，既是拉拢制衡，也是安抚人心，让天下臣子看到新皇帝的胸襟。 程博跃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皇帝的用意。 可心思通透的程元桂瞬间就懂了！ 陛下竟然有联姻之意？这可太好了！ 之前所有的惶恐不安、灭门危机，瞬间化作天大的机缘！ 有了皇家姻亲这层身份，程家从此稳如泰山，再也不用担心秋後算帐！ 眼见老爹没回话，程元桂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叩拜道：「陛下！我那二妹一心仰慕天下英雄！」 「只是眼界颇高，寻常凡俗子弟，从不入她眼！」 「陛下乃是当世英雄、天下魁首！若是小妹有幸，能侍奉陛下左右，乃是程家三生有幸！」 沈叶心中暗自点头，感慨程元桂果然机灵通透。 自己不好直白开口的心思，对方一句话就完美接住、顺水推舟。 他也不扭捏矫情，坦然笑道：「朕现在有一个皇後、两个妃子，依大周礼制，尚可再纳一位正妃。」 「若是程家二姑娘愿意，朕便册封其为惠妃，位列正一品妃位，尊荣有加。 惠妃封号取仁爱聪慧、温婉贤良之意，位份尊崇、体面十足。 这一刻，程博跃还在懵圈之中。 半个时辰前，他还坐立不安，想着该如何保命。 短短片刻，这滔天大祸就烟消云散，甚至因祸得福、和皇室联姻！ 这哪里是灭门祸事，分明是天降鸿运的大喜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