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
第956章 震慑人心,还是要靠实力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别看山海关号称天下第一雄关,实际上地盘并不大。 关内大半是守关将士,剩下的都是家眷。 地方小,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消息转眼就能传遍全军上下。 皇帝纳了程明珠为惠妃,还顺带提拔了程家弟兄俩,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边关。 可把关内一众年轻将校给难受坏了! 为啥呢?因为他们做梦都想当上程博跃的女婿啊。 之前,有人为了博取程明珠的青睐,当众比武较劲、大打出手。 现在好了,心爱的姑娘摇身一变成了惠妃,成了陛下的女人,这下彻底不用惦记了! 不过,酸归酸,郁闷归郁闷,转念一想又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以程明珠的才情样貌、家世气度,他们这群普通小将本来就多半配不上。 与其将来的某一天,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身边的同伴、天天擡头不见低头见,酸得牙根儿痒痒,还不如直接入宫伴驾。 入宫侍候陛下,够体面,也够尊贵,自己也不用再为这点念想睡不着觉了。 年轻人心里释然,一众老将心里也踏实了。 他们大半都是跟着程博跃混出来的老部下、老兄弟。 如今自家顶头上司和皇帝联姻,妥妥的朝堂新贵。 这不就等於他们这帮边关旧将,间接的有了靠山? 悬在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再也不用担心战後被清算、被洗牌,安全感是有了! 最开心的还得是普通的士兵,一个个差点蹦起来庆祝。 朝廷新规,绿营旧军和皇帝嫡系羽林卫混编操练、统一待遇! 以後他们拿的就是羽林卫的军饷,月俸三两银子! 这待遇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差事啊! 虽说马上就要和几十万罗刹大军硬刚,大战在即,生死攸关。 但当兵吃粮、上阵杀敌,能多挣银子、养家餬口,谁不乐意? 风险归风险,实惠是真实惠,全军上下喜气洋洋。 唯独有一个人开心不起来:新晋惠妃,程明珠。 她是家里老小,自幼集万千宠爱於一身,老爹程博跃更是捧在手心怕化了! 甚至早就放话,允许她自己挑选如意郎君,婚姻大事自己作主。 程明珠本人也不是娇柔的女子,天生爱舞刀弄枪、性情飒爽,正美滋滋地挑选未来的夫君。 结果,美梦彻底破碎了。 一夜之间,她成了皇帝的惠妃。 消息刚传来时,程明珠整个人都是懵的。 第一反应就是找老爹推掉这门亲事,谁也别想左右她! 好在大哥程元桂足够清醒,立马把妹妹给制止了。 家里被人密告私藏叛亲子嗣、涉嫌通敌谋逆; 李元意的老爹是叛军大将李纵横,妥妥的逆贼亲属! 陛下并不是听说你漂亮,选你入宫,是想给程家送一颗定心丸。 一番冷静分析,彻底浇灭了程明珠退婚的念头。 可她也彻底看清了: 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交换。 她用自己的终身,换程家的忠心不被猜忌,换全家的安稳荣华。 想通之後,她不再哭闹,默默认命接受了。 只是心里的失落和憋屈,却是怎麽都压不下去。 偏偏就在她郁闷的时候,大哥又补了一刀: 明日动身,入陛下行在侍奉。 原来沈叶此番御驾亲征,根本就没带後宫家眷。 眼下局势敏感、大战在即,无论是程博跃这边,还是御前的太监,都催着程明珠立刻入侍。 一来敲定惠妃名分;二来就近侍奉帝王,稳住军心。 程明珠心里清楚,这听着是家里的意思,实际上就是皇帝的安排。 横竖命运已定,反抗无用,她乾脆不争了。 心情不好怎麽办? 骑马撒气! 她牵出自己心爱的坐骑「照夜狮子」,独自一人冲出关外,策马狂奔,想要把满心的郁闷全都发泄在风里。 次日清晨,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鼓乐喧天,也没有盛大册封,半点婚嫁的喜庆都没有。 只有几个太监宫女陪着程明珠,以及一同被传召的姐夫李元意,前往皇帝临时行在。 沈叶特意交代,大战前夕不宜铺张扰民、大肆操办仪式。 但也特意许诺,待平定外敌、战事结束,必定补办盛大册封大典,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与风光。 程家上下没人有异议,全都欣然接受。 唯独程明珠心里,更堵得慌了。 这座行在她以前来过,原本是一个老熟人的宅院。 如今庭院依旧、屋舍依旧,可门口肃立的御前侍卫,看起来很是肃穆威严,让她莫名生出几分疏离感。 相比於她还算平静的心态,一旁的姐夫李元意,紧张得快绷不住了。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可脚步虚浮、浑身僵硬,藏都藏不住的慌乱。 他太慌了! 即便小姨子成了陛下的惠妃,自己和皇帝成了连襟,沾了皇亲的光。 但亲爹是叛军大头领这个致命的污点,却也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程明珠看着姐夫紧张的模样,想开口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说什麽,只能默默陪着。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快步上前:「奴才见过惠妃娘娘!」 突如其来的称呼,让程明珠微微一怔,她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小太监却目不斜视,静静等候回应。 程明珠定了定神:「公公不必多礼,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她久居边关,对宫廷内侍的服饰品级不甚了解,压根儿看不出对方的身份。 「奴才周宝,随侍陛下左右,执掌御前诸事。」 听到「周宝」二字,原本强装镇定的李元意,脸色瞬间微微一变。 程明珠也瞬间记起老爹千叮万嘱的交代: 周宝,乃是当今陛下最信任的心腹,毓庆宫大总管。 虽说朝堂名义上的太监之首是乾清宫大总管,但谁都清楚,如今宫里真正掌权、说一不二的,就是这位周公公。 老爹反覆叮嘱,入宫之後,务必好生交好周宝,万万不可得罪。 程明珠立刻收敛心绪:「原来是周公公。」 「娘娘的寝居早已收拾妥当,陛下请娘娘先行歇息。」 说着他侧身一指身旁宫女:「此女名叫花红,往後便专门伺候娘娘起居,娘娘有任何吩咐,尽管差遣便是。」 宫女花红连忙上前,磕头见礼。 安排好程明珠,周宝转头看向李元意:「李先生,陛下正在内堂等候,请随奴才移步。」 心里七上八下的李元意,一听陛下召见,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对着程明珠微微点头示意,紧随周宝往主屋走去。 这一刻,程明珠心里莫名有点小别扭。 按理说国事为重,陛下先见臣子、处理正事,合情合理。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不爽。 而此刻内堂批阅公务的沈叶,压根儿没空去揣测姑娘的小心思。 自从八皇子擅自登基、勾结外敌,天下局势彻底大乱,他手里的公务堆成小山。 调兵遣将、统筹粮饷、整编新军、谋划战局————一件件压在肩头,忙得脚不沾地。 这次联姻纳妃,都是政治考量、大局所需。 只是为稳住程博跃、安抚边关两万守军,避免大战在即、军心分裂、君臣猜忌。 要不是局势所迫,他哪里有心思搞这些儿女情长呢。 「罪臣李元意,叩见陛下!」 随着跪拜声响起,沈叶才从堆积如山的奏摺中擡头。 他看着跪伏在地、浑身紧绷的李元意,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元意起身吧,往後你我就是连襟了,不必这般拘谨,快快落座。」 可沈叶越是亲和,李元意心里越是手足无措。 他虽然没见过皇帝,但是皇帝的传说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 世人都说这位年轻的皇帝纯粹是个笑面虎,心机深、手段狠! 此刻这副温和模样,在他眼里当然是笑里藏刀。 心里瞬间警觉,总觉得这位年轻陛下,绝对没安好心!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沈叶淡淡发问道:「李元意,你当初可曾想过,你父亲会沦为叛军大将,与朝廷为敌?」 李元意连忙低头躬身,诚恳道:「回陛下!臣与家父忠於朝廷,从无二心!家父投身叛逆,纯粹是身不由己、被大势裹挟!」 「岳父与臣早已写信劝诫,说了陛下宽仁厚德!臣坚信,家父得知之後,必然幡然醒悟、迷途知返,即刻归正!」 这番话,是他反覆斟酌过的。 至於老爹会不会真的回头,他心里半点底气都没有,但眼下,活命最重要。 沈叶一听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道:「你这话不假,你父亲此举,多半是身不由己。」 「这人世间太多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作主。」 「其实朕本心,从来不想争权夺位、坐这九五至尊。」 「哪怕是太子之位,朕也无意凯觎。可身在皇家,很多事,由不得自己任性。」 李元意假装认真聆听、满心敬畏,内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不想当皇帝? 你可太会说了! 你爹乾熙帝还不到五十岁、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好好的皇位怎麽就退位了? 难不成,你还是身不由己? 你是得了便宜再卖乖吧? 看来,这新皇帝不仅手段狠辣,还心口不一,格外会装! 沈叶根本不知道自己一番真情感慨,竟被李元意当成了虚伪作态。 他看着李元意一副恭谨的模样,继续道:「你先前任职知县,也算勤政有为、踏实能干。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缺实干臣子。」 「你也别整天窝在程府了,朕破格提拔你,出任地方知府,好好施展一身才学、为国效力。」 李元意当场愣住! 升官了?! 这惊喜来得也太突然了! 他老老实实做知县多年,熬了许久都没机会升迁。 万万没想到,亲爹成了反贼,自己非但没被治罪,反倒破格升官、连跳一级! 他哪里知道,这是沈叶早已布好的大局。 像他这般叛逆亲属、择优任用、既往不咎的臣子,还有十几人之多。 这正是朝廷瓦解叛军、劝降归正、攻心为上的计策! 沈叶看着激动不已的李元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履职、踏实做事,拿出实绩,莫要辜负朕的信任。」 李元意当即重重叩首,浑身激动得微微颤抖:「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後已,绝不辜负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