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挽狂澜于既倒 扶大厦之将倾

八皇子气鼓鼓地走了！ 他自认刚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话歹话说尽，怎麽看都是合情合理。 结果费扬古油盐不进，丝毫不为所动，就一个死理由： 绝对不能让罗刹人消耗咱们兵力的阴谋得逞！ 就这麽一句话，把八皇子怼得哑口无言，很是难受。 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礼仪、端得住架子的他，今儿实在绷不住了，带着满肚子火气拂袖而去。 费扬古看着他气冲冲走远的背影，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他能给新皇最大的支持了。 能拖则拖、能磨则磨、坚决不送手下兄弟去当炮灰。 只希望那位年轻的陛下，真藏着翻盘的绝世後手。 要不然自己这点小动作，根本顶不住大局，到时候也是回天乏术。 擡眼望向战场，此刻的炮火已经稀稀拉拉，没了之前的狂暴猛攻。 费扬古举着单筒望远镜细细观望： 城头器械破损严重、遍地狼藉，守城士兵个个累得两眼发直、精疲力尽，一具具屍体不断被擡走———— 这等场景，给人一种大厦将倾、濒临崩盘的感觉。 费扬古心里疯狂打鼓： 陛下到底在等啥呢？ 自己这边虽说不增加兵力，可罗刹人已经打红了眼，绝对不会放过这破城机会的！ 不用多想，这帮蛮夷肯定会抽调精锐，发起最後的猛攻。 山海关虽然防守严密，但再坚固，也架不住人海车轮战硬堆，大概率真的要顶不住。 陛下应该有所准备，可他这後手到底藏在哪儿呢？！ 就在他反覆琢磨之际，震天的攻城战鼓，再次响起！ 果然被他猜中了！ 哪怕没能忽悠来绿营兵当炮灰，但杀红了眼的罗刹大军，还是决定攻城。 哪怕伤亡惨重、血流成河，他们也豁出去了！ 对罗刹人来说，只要能啃下山海关，他们就能拿到最大的好处！ 很快，新一轮铺天盖地的炮火，再次朝着山海关狂轰而去！ 山海关内，城楼指挥处。 沈叶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炮声，神色肃穆。 此刻，城内兵力早已捉襟见肘。 程博跃、李纵横一众大将，都亲自上墙死守了； 原本护卫御前的亲卫，仅剩三百人不到！ 军情急报也全是坏消息：「陛下！北城墙被炸出裂口！李将军正带人拼死封堵！」 「陛下！城头的手榴弹库存即将告罄！」 「陛下！今日火枪营炸废的枪管，已经超百支了！」 一条条消息传来，很是紮心。 沈叶虽不是沙场老将，也没正经打过仗。 但连日守城战，早已让他真切地意识到：真实的战场，远比书本里残酷百倍！ 在战场上，人很容易焦灼，步步揪心之下，半点容错率都没有。 哪怕他早已布下全盘战略，此刻心底依旧难免紧绷担忧。 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结果： 山海关，真的快要守不住了。 但他比谁都清楚，连日死磕，城外的罗刹叛军，早已是强弩之末、疲惫至极，就差最後一口气！ 沈叶擡眼看向一旁忙得嘴角起泡，看起来很是憔悴的周宝，沉声问道：「现在什麽时辰了？」 周宝连忙躬身回禀：「回陛下，申时三刻。」 沈叶心中默算时辰，眼神瞬间坚定：「让人准备一下！朕要亲自坐镇北城门！」 这话一出，周宝吓得浑身一哆嗦，魂都快飞了！ 北城门是战火最猛、死伤最惨的绝境之地，炮火无眼、危在旦夕！ 让九五至尊的帝王亲赴前线，简直是玩命！ 他当场急声苦劝，带着哀求：「陛下不可！北门太过凶险！」 「您万金之躯、天下所系，万万不能以身犯险啊！」 沈叶摆了摆手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敌军猛攻不止、将士浴血死守，朕岂能躲在後方苟安？」 「朕要让所有守城弟兄们看清，朕没有逃，朕就在他们身边！」 说完，他起身站直，目光锐利：「另外，朕过去了，朕的金龙旗也该升起来了！」 周宝听得一头雾水。 战场升金龙旗，本就是理所应当、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还想再劝，可对上沈叶不容置喙的淩厉眼神，所有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劝不动陛下，只能指望朝中大学士、老臣们出面阻拦。 消息刚传出去，索额图就火急火燎冲了进来，满脸慌张：「陛下！城墙凶险万分，您万万不能亲赴前线！」 沈叶看着他，淡淡开口：「朕记得，之前父皇带兵亲征，纵使不冲锋陷阵，也绝不会躲在後方避险。」 「索相是觉得，朕的胸襟胆略，还不如太上皇吗？」 索额图心头猛一颤，瞬间不敢接话。 谁都知道这对父子微妙的君臣隔阂、储君旧怨。 他要是敢说一句「你不如太上皇」，纯属给自己找罪受、引火烧身！ 他只能连忙改口苦劝：「陛下息怒！太上皇亲征，从未有过这般绝境危局！」 「炮火无情，万一有半点闪失，江山社稷何存啊！」 沈叶神色坚定，丝毫不为所动：「所谓万金之躯，终究需要将士守护。」 「唯有朕亲立城头，方能稳住军心、振奋士气！」 话音落下，他眼中闪过一抹锋芒：「况且，时机已到。传令下去，岳锺琪所部，即刻全线反攻！」 索额图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盼这支援军翻盘，早已盼得望眼欲穿！ 此前皇帝一直隐忍不发、静待时机，如今终於要亮出底牌了！ 狂喜之余，他依旧不死心，继续劝道：「陛下！反攻自有诸将坐镇！老臣愿代陛下前往北门安抚将士！」 沈叶根本不理他，披挂战甲，大步朝外走去。 索额图无可奈何，只能紧随其後，满心忐忑。 此刻的北城门，早已是人间炼狱。 城头将士不断地投掷弹药、拼死厮杀，看着一波波敌军从云梯上摔落、倒下。 可对面的敌人无穷无尽、前仆後继。 连日鏖战，无数士兵心底早已滋生出麻木与绝望。 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杀不完、耗不尽，这城关，真的能守得住吗？ 一名羽林卫小校嗓子喊得沙哑，拼尽全力嘶吼打气：「弟兄们撑住！」 「咱们已经打退罗刹人十五次猛攻！不差这最後一次！」 「山海关之後，就是咱们的妻儿老小、家园故土！一旦城破，家破人亡！」 「拼死顶住！咱们一定能赢！」 一番话间唤醒众人血性！ 绝望散去，战意重燃！ 「搬热油！烫死这群罗刹狗贼！」 「拿手榴弹来！老子跟他们拼了！」 「杀！！！」 将士们嘶吼震天，再度死战不退。 就在士气刚刚回升之际，城下突然传来一个劝降声。 「城上守军听着！速速投降！」 「你们的皇帝是弑父篡位的伪帝！早已弃城逃跑！」 「放下兵器归顺，既往不咎，保全性命！」 「现在，你们的皇帝已经跑了，你们何苦为一个逃君卖命送死！」 这番话精准戳中人心！ 不少原本的绿营兵心头瞬间动摇、面露迟疑。 乱世从军，给谁打工不是打工？ 要是皇帝真跑了，他们拼死拼活还有什麽意义？ 就在军心即将动摇、濒临溃散的关键时刻！ 远处忽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陛下驾到！！」 「是金龙旗！陛下亲临城头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守城兵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一杆巍峨耀眼的金龙大旗，正朝着北门缓缓移动！ 旗在，君在！ 看不见帝王身影，可迎风猎猎的龙旗，就是最稳的定心丸！ 所有人心底的迟疑、惶恐、绝望，瞬间一扫而空！ 尤其是沈叶亲手提拔、从关中带出来的羽林军，个个双眼赤红、热血沸腾。 陛下待他们恩重如山、再造身家！ 绝境之中，陛下没有弃他们而去，反而亲临最凶险的前线！ 「陛下来了！咱们还有希望！」 「兄弟们杀！誓死护君！把罗刹狗贼全部赶下去！」 「老子这条命是陛下从大灾之中救出来的！今日就算战死，也绝不後退半步！」 嘶吼声、杀喊声再度响彻城头！ 巨大的金龙旗缓缓升空，傍晚的落日余晖洒落，金光大盛。 旗面随风翻涌，如同一条蛰伏苏醒的真龙腾於城头，威严万丈、震慑八方！ 紧接着，十几名传令兵齐声高喊，声音穿透战场：「陛下有令！援军即刻抵达！今日破敌，就在此刻！」 「但凡守城将士，战後每人赏银十两！论功行赏，绝不食言！」 重赏，希望，再加上帝王亲征！ 本来就高涨的士气，直接冲到顶峰！ 城头将士人人红眼、悍不畏死，杀得愈发凶猛！ 这些喊话，自然也清清楚楚传到了攻城的罗刹兵耳中。 大多罗刹兵听不懂汉话，少数听得懂的，也只当是守军临死前的自我打气，忽悠式的画大饼。 山海关被团团围困，内外断绝，哪里来的援军？ 纯属痴心妄想！ 罗刹主将当即暴怒，以重赏刺激全军：「全力猛攻！率先登城者官升三级！生擒大周皇帝者，赏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无数罗刹士兵红着眼睛，疯了似的架梯冲锋、拼死扑向城头！ 硝烟漫天，血战正酣之时！ 远处山峰之巅，有人手持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城头升起的金龙大旗，浑身战意迸发！ 「是龙旗！」 「陛下升起龙旗了！」 「全体准备，即刻出击！进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