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皇帝你是要做圣君的人

其实，费扬古私自放走八皇子的事儿，沈叶早就知道了。 身为掌控全局的帝王，又是刚刚拿下战场主动权的胜者，战场上大大小小的风吹草动，几乎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原本沈叶还打算冷处理，装作啥也不知道，慢慢磨掉这件事的影响。 却没想到，费扬古倒是实诚，一下子就来了个主动请罪，主打一个坦白从宽！ 这下好了，愣是把沈叶架在那儿了，不想处理也必须得好好说道说道。 四周的群臣，看向费扬古的眼神也充满了震惊。 在他们的感觉中，此时的费扬古，最应该做的，就是低头认错，忏悔自己跟着八皇子造反、助纣为虐。 结果可倒好！ 人家一开口直接放大招，我私自把头号反贼八皇子给放跑了！ 好家夥！ 你这是认错？你这是嫌自己命太长！ 还顾念旧情？ 真把自己当成义薄云天的武圣了？ 沈叶的目光冷冷地落在费扬古身上，心里根本就不信他那套重情重义的说辞。 真要是讲究忠义、恪守情谊的忠臣，当初就不会背弃信任他的乾熙帝，转头一头紮进八皇子的阵营里，跟着造反作乱。 不过沈叶心里也清楚，现在这种时候，他不适合重罚费扬古！ 要知道，费扬古手里握着近二十万绿营兵马，刚刚才临阵倒戈，是打赢这场山海关大战的关键。 这个时候严惩费扬古，看似是秉公执法，实际上却是寒了二十万降兵的心，一不小心就会引发军心大乱，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过後，沈叶神色平静道：「费扬古，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朕身为天子，金口玉言，但赏罚任免，都要依照朝廷规矩办事，不能随性而为。」 这话一出，跟着费扬古一起归降的几个将领瞬间後背发凉，额头直冒冷汗。 众人暗自忐忑： 完了！一旦大帅被治罪，那我们这些跟着他造反的人，怕是也要跟着遭殃！ 就在众人忐忑不安之际，沈叶冷冷地道：「费扬古，你有两大罪责。其一，背弃朝廷，依附逆王，参与谋逆叛乱。」 听到这话，费扬古心头微微一颤。 但他终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表面上还是能沉得住气的。 他觉得，新皇绝对不会直接把自己拉出去给砍了。 沈叶盯着神色淡定的费扬古，心里暗自评判： 此人城府太深、心思难测，不可重用。 但眼下局势未定、军心待稳，哪怕不信任，也必须暂时用一下。 沈叶话锋一转道：「不过，朕早已下过圣旨，但凡追随八皇子、迷途知返者，一律既往不咎。」 「索相，朕的赦令，可有限制条件？」 索额图跟在沈叶身边多年，堪称皇帝肚子里的蛔虫，瞬间听懂了沈叶的意思，立刻躬身回话：「回陛下，此诏宽大为本，并无任何附加限制。」 「好。」沈叶微微点头，朗声宣告，「既然无限制，那你追随八皇子谋逆的这条大罪，朕与朝廷，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说完，他环视在场文武百官道：「这次大战，岳锺琪、刘岩社两军正面强攻罗刹主力，费扬古临阵起义、反戈一击，让罗刹人溃不成军，是此战大胜的关键功臣！」 「如此大功，朝廷当赏！」 随即他看向陈廷敬：「陈相，依朝廷规制，该如何封赏？」 陈廷敬稍一思忖，立刻回道：「陛下，费扬古已是大将军最高军职。依臣之见，可连升两级职级，再加封世袭爵位，方能匹配此天大功劳！」 费扬古听完，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死罪免除、大功待赏，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是敬畏眼前这位年轻帝王。 赏罚分明、拿捏有度、恩威并施，短短片刻就立住了帝王的威信。 他也瞬间清醒： 今日是功过相抵、圣恩宽恕，往後要是自己再犯错，这位皇帝绝对会拿着功劳簿，笔一笔跟自己算总帐！ 就在费扬古暗自警醒之时，沈叶却接着道：「但是！你私自放走八皇子，却是一项大罪，不容姑息！」 「朕理解你的心思。」 「你虽然不愿意跟着八皇子一起投靠罗刹、卖国求荣，但八皇子毕竟是你的旧主。」 「面对旧主，你总是要讲一份香火情。」 「从这一点来说，费扬古你的为人，朕还是挺欣赏的。」 「但是，功是功，过是过！绝不能混为一谈！」 「朕就判你这一次功过相抵，此事就此揭过，你可愿意？」 费扬古心里一清二楚，这看似宽大处置，实际上是帝王最严厉的警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是给他留面子，也是敲打他别得寸进尺！ 他连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回道：「臣愿意！多谢陛下隆恩！臣日後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沈叶淡淡一笑：「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朕的规矩。」 「经此一战，罗刹主力重创，短期之内再也无力进犯我大周疆土。」 「但兵法有云：穷寇莫纵！对於残余溃敌，必须赶尽杀绝，不给他们半点卷土重来、 死灰复燃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看向匆匆赶来的岳锺琪、刘岩社一众猛将：「诸位将军，谁愿领兵追亡逐北，清剿罗刹残寇，令外敌永世不敢再犯我大周？」 一众将领瞬间两眼发光！ 刚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所有人都杀得意犹未尽。 更关键的是，追击残敌就是捡功劳！ 不仅能清缴罗刹溃兵，运气好还能逮住逃窜的八皇子、佟国维等叛党余孽，随便抓到一个都是泼天大功！ 「臣愿往！」 「臣请战！」 岳锺琪、刘岩社几乎同时拱手请命，战意滔天。 一旁的李纵横、程博跃等人也不甘落後，纷纷站出来请战，谁都不想错过这送上门的军功。 唯独费扬古站在原地，满心迟疑。 他心里清楚，这是绝佳的立功机会。 但自己刚刚才被皇上敲打、功过相抵，处境微妙，根本没脸面再抢功劳。 犹豫片刻，他终究默默收回了踏出的脚步，选择安分守己。 沈叶扫过众人，沉声安排：「诸位将军皆是战意昂扬，朕自当成全！即刻兵分三路，全面围剿残敌！」 「刘岩社，你率本部大军，从中路追击罗刹主力残兵！」 刘岩社一听瞬间喜笑颜开，稳稳接下军令。 紧接着，沈叶看向李纵横，故作惋惜道：「李将军，你的本部兵马连日守城血战，损耗极大，又与羽林卫进行了合练，这次要追亡逐北，怕是力有不逮啊。」 李纵横一听，瞬间一愣。 不过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立刻上前拱手请命：「陛下！臣的本部兵马虽然劳累，但是臣并不累！」 「臣出身绿营，与绿营将士同甘共苦，最熟悉兵马习性！」 说完，他转头看向费扬古，诚恳拱手：「费大将军，末将恳请借调您五万绿营兵马！」 「兄弟们连日被罗刹蛮夷欺压，个个憋着满腔怒火，如今正是报仇雪恨、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还请大将军成全！」 费扬古心里明白得很！ 这哪里是借兵？ 这分明是皇上藉机拆分自己的兵权！ 对於这一点，他心里倒是早有准备。 他的反叛，绝对会让新皇对自己心存忌惮，拆分兵权是早晚的事。 他心里五味杂陈，万般矛盾。 既舍不得自己手里的兵权，却又不得不放手。 如今大势已定、圣心难测，要是死死攥着兵权不放，只会引来帝王猜忌，自取灭亡。 更何况手下一众绿营将士个个跃跃欲试，都想出去杀敌立功、洗刷污点。 他要是敢阻拦，就是上得罪帝王，下得罪麾下将士，彻底里外不是人！ 只不过这一借，就是老虎借猪，永远还不回来了。 思索片刻，费扬古坦然开口道：「李将军说笑了。」 「自从归降朝廷那日起，末将麾下的兵马便是朝廷的兵马！」 「李将军要为国杀敌、追剿残寇，理所应当，无需问我！只需陛下恩准即可！」 沈叶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李纵横本来就是绿营老将、深得军心，由他带兵，很快就能彻底收服这五万兵马，悄无声息瓦解费扬古的势力。 沈叶顺势笑道：「既然大将军深明大义，那李纵横即刻领五万绿营兵，为一路追剿大军！」 话音刚落，程博跃立刻上前请战：「陛下！臣也是绿营出身，深知将士苦楚！臣恳请陛下恩准，再拨五万绿营兵，由臣带队追剿残敌，为战死的兄弟报仇雪恨！」 程博跃和费扬古也有交情，但这种时候，他自然要站皇帝这一边。 他身为皇亲国戚，家里又很受皇帝重视，在皇帝关注的事情上，当然不能消极怠工。 费扬古稍微迟疑，就笑着道：「程将军来得正好，真是及时雨！」 「我正愁麾下将士人人请战，五万太少，不好分配，你这一来，倒是帮我解了难题！」 看着故作坦然、彻底放权的费扬古，沈叶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兵权顺利拆分，费扬古手中势力被悄悄瓦解，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外战已定、军权稳固，接下来也该腾出手，收拾一下宫中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