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云梦狗柱

梨云梦

第39章

狗柱 · 更新时间未知

第39章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 粥已经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

泠安动作麻利地将菜盛进粗瓷碟里,又从锅里捞出几个鸡蛋,和粥、菜一起端上, 朝着院中走去。

晨光穿过老榆树的枝叶, 在桌面上落下几片斑驳的影子。

刚走进前院, 泠安便看见院中石凳上只坐着贺春曦一人。

他手里握着一卷书, 像是已经在此等了有一会儿了。

泠安愣了一下,略显疑惑。

她还未出声,贺春曦就察觉到有人走来。

抬头见是她, 他弯唇礼貌地笑了笑, 主动解释道:“今早码头有船运了猪过来,我爹天不亮就去挑货了,我娘一早赶去医馆给我祖母拿药,方才刚出了门。”

他说着, 朝主屋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祖母还睡着, 大夫说过了辰时再喂药。”

所以今晨只有他们二人在此用早饭。

泠安垂下目光,顿时感到有些尴尬。

贺春曦毕竟是外男,尚未婚配, 平日里与王大娘一家一起倒不觉得有什么,此时却只有他们二人。

泠安决定快些吃完饭离开。

她在桌前放下早饭, 坐了下来。

一口粥刚下肚,贺春曦便语气随意地开了口:“姑娘到青州也有十来天了, 可还适应?”

泠安低声应道:“挺好的,街坊邻里都很和气, 酒楼里的人也好相处。”

泠安到青州的第二日便去城中寻了一份活计,在酒楼后厨做杂役。

此事于她并不难,老板人也不错, 瞧她手脚麻利,便让她留下了。

贺春曦又问:“我瞧你这十来日似乎都不曾休息过,酒楼那边多久歇一日?”

泠安愣了愣,想来应是王大娘告诉贺春曦自己在酒楼后厨找了份工,可王大娘怎和儿子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她只能如实道:“本是前两日轮到我歇的,不过后厨另一个打杂的告了假,我便去帮着干了一日。”

“那你岂不是还不曾歇息过?”

“也还好,不算太累。”

贺春曦没有继续再问,只是看了她一眼,不知在琢磨什么。

直到他见泠安吃得很快,这才又道:“眼下时辰还早,姑娘不必着急,别噎着了。”

泠安碗里的粥已是快要见底了,为避免和贺春曦单独用饭是一方面,今日酒楼里也真是有事。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得早些出门,今日酒楼里有事。”

“何事?”

“掌勺刘师傅让我今早顺路去城西布庄帮他取一件衣裳,他昨日落了件外袍在那里,取完衣裳再去酒楼,正好赶上开灶,也不算耽搁。”

贺春曦皱眉:“他的衣裳怎叫你去取?”

“他说他走不开,店里忙,让我路过时顺带拿一下。”

“这是他的私事,不是你的事情。”

泠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没错,声便低了些:“我才刚来,刘师傅让我做我也不好拒绝,只是帮帮忙而已,费不了什么事。”

贺春曦却严肃道:“今日他能让你去取衣裳,明日便让你去替他买酒送东西,后日便是别的事,他不是忙,是看你性子软,故意拿大。”

泠安抿了抿嘴,想说她性子也不软,但话到嘴边又没脾气地咽了回去。

贺春曦道:“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他若要问,你就说今晨有事耽搁了,他一个掌勺师傅,难道还能为一件衣裳把你赶出去不成?”

泠安为难道:“可我之前已经答应他了……”

贺春曦沉默了片刻:“那我同你一道去。”

泠安霎时明白贺春曦这是要给她撑腰。

可她哪能让他一同去,连连摆手,“不可不可,贺公子要读书,书院今日不是还有课吗,你去一趟岂不耽误了念书,你还是别管我了。”

贺春曦见她这副模样没由来的觉得可爱。

本是很严肃的气氛,他也气恼有人如此欺负一名女子,但他看着泠安着急的眉眼,露出了笑:“泠安姑娘昨日早晨不是还应了我娘的话。”

“什么?”

“书院今日休课。”

泠安这才想起昨日早晨用早饭时,王大娘乐呵呵地说着这事,还说晚上要做点好的,让她也一起来吃,她应着话说早些下工回来帮忙。

结果今晨一见贺春曦一个人坐在这里,她一股脑什么都忘了。

泠安窘迫地在桌下绞了绞手指,但还是道:“不用了贺公子,你说得对,我不该什么都答应他,这事我自己去说,总不能让他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劳贺公子挂心,多谢你。”

“贺公子,我吃好了,你慢用,那我就先走了。”

泠安没等贺春曦回答,便端起自己喝空的粥碗起身,匆匆朝着侧院的方向去了。

收拾好碗筷和灶台,泠安便从小院侧门出发了。

她到底还是去了一趟城西的布庄,再赶到酒楼时,时辰刚刚好。

刘师傅见她来,赶紧朝她招手唤她过去。

泠安小跑去,将取来的衣裳递给他。

刘师傅随口道了声谢,紧接着就道:“泠安啊,今日下工时你去春花坊帮我取两坛酒呗,我得上到晚上,待下工时春花坊都打烊了,所以你……”

“抱歉,刘师傅,我没有空。”

刘师傅一愣:“你、你怎么没空呢,你一个人在青州,回去也没事做吧,就顺路帮帮我呗。”

“刘师傅,春花坊和我住的地方不顺路。”

“我是说和咱酒楼顺路。”

“我下工后要回家,怎会和酒楼顺路呢。”

泠安声音温温柔柔,双手叠放在身前,也是一副毫无脾气的柔软模样,但语气却是坚定:“刘师傅,我真的没有空,申时前后酒楼里空闲,你可以趁那时去春花坊,一定能够来得及的。”

刘师傅霎时哑口无言,心头有股火,又不知冲哪儿发。

这丫头今日是怎么回事,之前还能随意使唤,这会竟说不动她了。

泠安表面看似淡定,其实心里已是紧张坏了。

好在这时灶房外传来店小二吆喝的声音,已有客人进店,后厨也要忙碌起来了。

泠安冲刘师傅微微颔首,赶紧转身离开。

酉时,泠安下工,开开心心地换了衣裳准备回家。

来到青州已有半月,一切安稳,事事顺遂。

这样的日子,竟然让泠安又有一种身处梦中的不真实感。

想到这,她很快重重地摇了摇头。

才不是做梦,是新生活的开始。

泠安路经一片池塘,惊喜地发现早晨还含着花苞的荷花,此时已有一朵微微展开。

她快步走去,趴在围栏边探出身子往池塘里看。

果然是新生活的开始,也是美好的开始。

泠安回到小院,灶房已是袅袅生烟。

贺春曦正巧从正堂里走出来,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上目光。

泠安心情甚好,轻提裙摆快步到他面前,道:“贺公子,今日多谢你了。”

贺春曦怔然:“谢我什么?”

泠安扬唇一笑,没有继续再说,冲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向灶房去帮忙了。

贺春曦望着那道纤秀的背影,眼前仿佛还浮现着少女嫣然的笑容,心头隐隐发热,跳动得不同寻常。

他抬手捂了下心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

秋日到来,落叶纷飞,泠安已是在青州待了三月有余。

酒楼涨了月钱,王大娘减了房租,前两日竟还收到了穆千樱从洛州寄来的密信。

信上话语不多,但在结尾,穆千樱说:安安,我很想你。

泠安开心极了,当晚抱着信件入睡,夜里就梦到了和穆千樱重逢的画面。

如此接连的好事,连近日雨下不停也没有让她觉得烦闷。

今晨,一夜大雨后总算瞧见了点日光。

因着天气好转,贺大叔一早便去了码头,王大娘也去了市集,早饭时桌前又是泠安和贺春曦二人。

如今已没有了最初的生疏,几月间两人不时也会撞上这般仅他们同桌吃饭的时候。

用过早饭,贺春曦道:“走吧,泠安姑娘,我送你去酒楼。”

泠安抬眸:“不用了,贺公子,今日已经放晴了呀。”

昨日风雨狂肆,泠安的油纸伞在半路就被吹坏了,最后浑身湿淋狼狈不堪地回到小院,正好碰上休课回家的贺春曦。

贺春曦便道今早让泠安随他乘骡车出行。

贺春曦道:“不只是下雨,你昨日不是说总觉近来有人跟踪你吗,我随你一起去看看,以免出什么意外。”

“这……青天白日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泠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道:“不麻烦贺公子了,昨日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许是我多心了。”

贺春曦还想说什么,但泠安已经挥挥手快步出了院门。

刚走出没多久,泠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在绕过转角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向后望去。

身后空空荡荡,并无异样。

泠安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继续迈步向前了。

其实她刚才对贺春曦所说才是随口一说。

近来她当真时常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有时甚至在夜晚回家的路上,听见和她步调一致的脚步声。

可每次回头,她都没能看见异样。

直到现在她才开始认真想,难道当真是她多心了吗?

作者有话说:

萧琢明天阴暗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