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
第340章 今朝共演当堂戏,不叫旁人识破三
骓上雪 · 更新时间未知
翎州的天,总是灰蒙蒙的。 云朔郡城,东街。 这里本是城中最富庶的地界,朱门高墙,深宅大院,往日里连路过的野狗都要比别处的肥上三圈。 可今日,这里却只有肃杀。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狠狠的拍打在一座挂着刘府匾额的宅门上。 大门洞开,原本威严的门槛被无数只皂靴踩踏的泥泞不堪。 一队队身着玄衣的缇骑进进出出,将一只只沉重的红漆木箱从府中抬出。 箱子很沉,压得搬运的缇骑脚步沉重,偶尔有箱盖没扣严实,随着颠簸露出一角,里面金银的光芒便刺痛了周围人的眼。 那是黄金,是白银,是玛瑙翡翠,是这刘家几代人搜刮积攒下来的民脂民膏。 府门内,隐约传来妇人的哭嚎和孩童的尖叫,但很快就被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紧接着周遭便没了半点声响。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的咕噜噜声。 台阶之上,立着一人。 此人身形削瘦,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透着一股寒光。 他穿着一身缉查司都尉的官服,在灰白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扎眼。 手里盘着两颗铁胆,铁胆转动,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的目光冷漠的扫过那些被押解出来的刘家男丁。 往日里鲜衣怒马、在云朔郡城横着走的刘家少爷们,此刻一个个披头散发,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怨毒,却连头都不敢抬。 “都手脚麻利点。” 陈阴淡淡开口。 “莫要耽误了时辰。” 周围的缇骑浑身一颤,搬运的速度顿时快了几分。 “哎哟,都尉大人,您受累,您受累。” 一个穿着深绿色官袍的中年胖子,搓着手,满脸堆笑的凑到了陈阴身边。 此人正是云朔郡的郡守,许临江。 许临江那张保养的极好的圆脸上,此刻因为寒冷和谄媚,泛着一种油腻的紫红色。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手炉,双手递到陈阴面前。 “这天寒地冻的,大人亲自监工,实在是辛苦。” “这是下官特意让人备的手炉,里面加了上好的银霜炭,没烟味,您暖暖手。” 陈阴瞥了一眼那个做工考究的手炉,又看了看许临江那张卑微的脸,脸上露出笑容。 “许大人。” 陈阴继续盘着手里的铁胆,目光依旧盯着那些装车的箱子。 “我是粗人,皮糙肉厚,用不惯这些精贵玩意儿。” “这手炉,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许临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奴才相。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许临江讪讪的收回手炉,往袖子里缩了缩,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这刘家可是咱们云朔郡的头号肥羊,这回抄出来的东西,怕是不下百万两。” “这差事办的如此漂亮,大人回京之后,少司主那边定有重赏。” 说到这,许临江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和期盼。 “到时候,还望大人在少司主面前,替下官美言几句。” “下官在这云朔郡兢兢业业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配合缉查司办案,也是尽心尽力……” 陈阴转过头,那双阴冷的三角眼死死盯着许临江。 许临江的声音戛然而止,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许大人。” 陈阴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让人发寒的冷意。 “你想多了。” “我们办差,那是奉了司主大人的令,是为了太子殿下,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 “至于你的政绩……” 陈阴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许临江胸口的补子。 “那是吏部的事,是朝廷的事。” “你想升官发财,得靠你自己的本事,别想着往我身上贴。” “缉查司的刀,只杀人,不搭桥。” 许临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原本以为这次配合缉查司抄家,能分一杯羹,哪怕分不到钱,也能混个脸熟,给自己那停滞多年的仕途松松土。 没想到,这陈阴竟然如此油盐不进,翻脸比翻书还快。 “是……” “下官失言,下官失言……” 许临江连连点头,再也不敢提半个字。 陈阴轻蔑的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个废物。 就在这时。 最后一口箱子被抬上了马车,长长的车队在街道上排开。 “封车!” 陈阴一挥手,正准备下令出发前往下一家。 突然。 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细微的颤抖,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 紧接着,这震动越来越剧烈,连带着路边屋檐上的积雪都被震落下来,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哒哒哒——” 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从街道的尽头传来,瞬间打破了街道的寂静。 陈阴猛的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直投向长街的另一端。 只见灰蒙蒙的风雪中,一杆漆黑的大旗破风而来。 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两个斗大的字。 安北! 陈阴心头一紧。 五十名身披甲胄的骑兵,冲了过来。 他们胯下的战马,鼻孔喷着白气,马蹄敲击在青石板上。 在这五十骑之后,是五百名身着甲胄的步卒。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为首一将,未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正是安北骑军大将军,赵无疆。 在他身侧,梁至紧随其后,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吁——” 赵无疆一勒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在距离陈阴不足十步的地方重重落下。 马蹄溅起的泥水,直直的甩在了许临江那身官袍上。 许临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往后缩。 陈阴却纹丝未动。 他只是微微皱起眉头,手里的铁胆停止了转动,目光冷冷的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来者何人?” 陈阴上前一步,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慢。 “此处乃缉查司办案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策马入城,惊扰官差?” 赵无疆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陈阴。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的摘下手上的皮手套,轻轻拍了拍马鬃上的雪花。 陈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 “放肆!” 就在这时,赵无疆身旁的梁至策马上前一步。 梁至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音如同洪钟,在长街上炸响。 “安北军奉安北王令,前来协助缉查司办差!” “王爷有令!” “鉴于北境战事吃紧,流寇四起,道路不靖。” “为防朝廷资财在转运途中遭匪寇劫掠,造成国库亏空,特派安北军五千精锐,入驻北地,协助缉查司一同查抄、清点物资!” “所有查抄财物,即刻起由安北军接管,并负责护送进京!” 梁至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许临江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协助办差? 接管财物? 这分明就是明抢啊! 陈阴气极反笑。 他看着梁至,又看了看一脸淡漠的赵无疆,大拇指缓缓顶开了腰间长刀的刀镡,露出一寸雪亮的刀锋。 “安北王令?” 陈阴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威风!” “我只知道,这天下是大梁的天下,这财物是朝廷的财物。” “安北王不在关北好好守他的边疆,把手伸到这翎州来,还要接管缉查司的差事?” “怎么?” 陈阴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赵无疆。 “安北王这是打算造反了不成?” 周围的缇骑纷纷拔刀出鞘,数百把长刀指向了安北军。 梁至大怒,刚要开口呵斥。 一只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赵无疆终于动了。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那双厚底的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按着腰间的安北刀,一步步走到陈阴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赵无疆比陈阴高出一个头,此刻微微低头,那双眼睛,毫无波澜的盯着陈阴。 “随意污蔑当朝亲王,按大梁律,当斩。” 赵无疆的声音很轻。 “本将军现在就可以砍了你的脑袋,把你挂在这城门楼上,你信不信?” 陈阴眼神微眯。 他在赵无疆的眼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玩笑。 但他并不在意。 陈阴仰起头,死死顶着赵无疆的气势。 “将军?” 陈阴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赵无疆那身虽然精良但并未佩戴品级标识的甲胄。 “我在京城见过的将军多了去了。” “不知阁下现居何职?几品官阶?” “也配在我面前自称将军?” 赵无疆面色平静,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安北骑军大将军,赵无疆。” “按照大梁武官品级,位居正二品。” 赵无疆微微侧头,看着陈阴。 “都尉不过正三品,应该当得起都尉喊一声将军。” 正二品! 陈阴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原来是赵大将军。” 陈阴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语气却依旧强硬。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道理我懂。” “但今日这差事,乃是少司主亲自交代的,更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他眯起眼睛。 “赵将军如此行事,太子殿下可知晓?” “若是太子殿下不知,那你这就是擅自调兵,劫掠库银!” 赵无疆按着刀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 “太子殿下自然知晓。” 赵无疆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王爷与太子殿下兄弟情深,早已互通书信。” “此事乃是两位殿下商议后的结果,无需都尉过问。” 说到这,赵无疆上前一步,逼得陈阴不得不后退半步。 “请问都尉,本将军现在是否可以接手了?” 陈阴笑了。 是被气笑的。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杀机毕露。 “赵将军,你当咱家是三岁小儿吗?” “空口无凭,就想拿走这百万两白银?” “按照大梁律制,若是没有司主的手令,或是陛下的圣旨,这批货,谁也带不走!” 陈阴猛的一挥手。 “锵——” 他身后的数百名缇骑齐刷刷的踏前一步,手中的长刀在风雪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杀气腾腾的盯着赵无疆等人。 “因为缉查司所到之处,无民,亦无官!” 陈阴的声音平静。 “只有皇命!” “想抢东西?” “那就从我等的尸体上踏过去!” 双方剑拔弩张。 稍有不慎,这条长街就会血流成河。 赵无疆低头看了看陈阴腰间那把已经出鞘半寸的长刀。 他叹了口气。 有些无奈,又有些怜悯。 “第一。” 赵无疆竖起一根手指。 “我劝你别拔刀。” 陈阴的瞳孔猛的一缩。 “第二。” 赵无疆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我皆为大梁官员,若是让尔等血溅于此,传出去不好听,对我家王爷的名声也不好。” “毕竟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杀人的。” “第三。” 赵无疆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自己的刀柄上。 “我说了,我是奉安北王令。” “尔等……” 赵无疆的声音骤然转冷。 “确定要拦我?”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 安北刀出鞘! 快! 太快了! 陈阴甚至没看清赵无疆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那把厚重的安北刀,已经稳稳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锋压迫着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巧了。” 赵无疆贴在陈阴的耳边,轻声说道:“在安北军中,也只有两种命令。” “皇命。” “以及……王令。” “王令所至,我只得遵命。” “轰——” 随着赵无疆拔刀,身后的梁至和五十名骑兵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五百名步卒齐刷刷的举起长刀,刀尖直指前方的缇骑。 那股杀出来的凶气,压得缉查司众人喘不过气。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缇骑,此刻只觉得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陈阴浑身僵硬,脖子上的刺痛感提醒着他,只要他敢动一下,这颗脑袋就会立刻搬家。 但他依然咬着牙,死死盯着赵无疆。 “你敢杀我?” “杀官造反,你安北军担得起吗?!” 赵无疆面无表情。 “你可以试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在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众人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路口,车帘掀开,苏承武一脸怒容的跳下了马车。 他穿着一身黑色蟒袍,披头散发,显然是匆忙赶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美妇人,正是五王妃庄袖。 庄袖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被眼前的刀光剑影吓到了,紧紧抓着苏承武的袖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苏承武大步流星的走过来,看着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都反了!” 苏承武冲进人群,直接走到了赵无疆和陈阴中间。 他冷眼看着架在陈阴脖子上的那把刀,又看了看赵无疆那张冷漠的脸。 “放开!” 苏承武厉声喝道。 赵无疆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手里的刀纹丝未动。 “本王让你放开!” 苏承武上前一步,胸口几乎撞上了刀锋。 “怎么?本王说话不管用吗?” “还是说,你想连本王一起砍了?” 赵无疆盯着苏承武看了两息。 “哼。”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长刀归鞘。 动作干脆利落。 “末将不敢。” 赵无疆后退半步,微微躬身一礼,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 “见过五殿下。” 陈阴只觉得脖子上一轻,那种死亡的压迫感终于消失。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摸到了一手温热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也对着苏承武躬身一礼。 “见过五殿下。” 苏承武冷着脸,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怎么回事?” 苏承武指着满地的箱子,又指了指周围的兵马。 “同样身为大梁的官员。” “怎么?打算在本王的封地大杀一场?” “要不要把这云朔郡城给屠了?” “要不要将本王一起杀了给你们助兴?!” 苏承武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庄袖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劝道:“王爷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两位将军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屁!” 苏承武甩开庄袖的手,怒气冲冲的指着赵无疆。 赵无疆和陈阴再次行礼,陈阴抢先一步,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苏承武听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赵无疆。 “苏承锦什么意思?” 苏承武咬牙切齿的问道。 “他非要跟朝廷撕破脸才罢休?” “非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赵无疆直起身子,神色坦然。 “王爷的心思,末将不明白。” 赵无疆拱手道:“末将只知道,王爷下令,便要达成。” “至于其他的,末将一个粗人,想不通这些弯弯绕绕。” “好!” 苏承武气笑了,指着赵无疆的手都在抖。 “好一个粗人!好一个只知王令!” “那好啊!” 苏承武上前一步,逼视着赵无疆。 “本王今天若是不同意你们将物资带走,你当如何?” “这里是云朔郡!是本王的封地!” “你是不是也要拿刀架在本王的脖子上?!” 场中的气氛瞬间绷紧。 陈阴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五皇子出面,这事儿就算有了转机。 安北军再狂,也不可能真的对一位亲王动手。 然而。 下一刻,陈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赵无疆缓缓直起腰,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 “五殿下。” 赵无疆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冷静。 “据末将所知,云朔郡城如今的卫所守备,大概只有二百人。” “算上五殿下的人,再加上这些缉查司的缇骑……” 赵无疆环视了一圈,目光轻蔑。 “末将并不认为末将会输。” “倘若王爷不同意……” 赵无疆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只能恕末将无礼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站在苏承武身后的庄袖。 “五王妃,您是明事理的人。” 赵无疆语气淡淡。 “还是劝一下五殿下吧。莫要因为一时意气,伤了五殿下与我关北的和气,更莫要……” “让这云朔郡城,血流成河。”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庄袖的脸色瞬间僵硬,看着赵无疆那个略带杀气的眼神,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不自觉的往苏承武身后退了退,抓着苏承武衣袖的手都在颤抖。 苏承武盯着赵无疆,眼睛瞪得像铜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敢威胁我?” “你敢攻我郡城?!” 赵无疆轻声开口。 “殿下,我们已经进城了,无需攻城。” “倘若我愿意……” 赵无疆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煞气压向苏承武。 “现在就可以拿下你。”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陈阴彻底傻了。 他看着赵无疆,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那可是郡王啊! 是大梁皇子啊! 他竟然真的敢说出拿下你这种话? 苏承武被气笑了。 “好好好!” 苏承武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好一个只知苏承锦,不知大梁的安北军!” “你们安北王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这就是所谓的忠君爱国?!” 赵无疆没有开口,只不过按着刀的手又紧了紧,拇指再次顶开了刀镡。 那意思不言而喻。 要么让路。 要么开战。 苏承武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赵无疆骂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从祖宗十八代骂到了安北军的军纪,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但赵无疆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 终于,赵无疆有些不耐烦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若是五殿下没有其他想法,那就多谢五殿下了。” 赵无疆直接无视了正在暴怒中的苏承武,大手一挥。 “装车!” “是!” 身后的安北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五百名士卒立刻冲了上去,粗暴的推开那些还在发愣的缇骑,接管了马车和箱子。 “你!你们!” 陈阴转头看向苏承武。 “五殿下,这……” “闭嘴!” 苏承武猛的转头,一声怒吼打断了陈阴。 他双眼通红。 “你想让我郡城血流成河吗?!” “你能打过这帮兵痞?!” 苏承武指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安北军,咆哮道:“就算你们缉查司选拔严格,卫所和你们加一起,能挡得住这群在边关摸爬滚打、杀人如麻的狗贼?!” 陈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了看赵无疆那只一直没离开过刀柄的手,又看了看那些眼神凶狠的安北军士卒。 哪怕他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 拦不住。 刚才那个将领拔刀的动作,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如果真的打起来,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陈阴苦涩一笑,低下了头。 “既然拦不住,就给本王闭嘴!” 苏承武骂完陈阴,又转头看向赵无疆。 此时,安北军已经迅速控制了局面,开始驱赶马车,准备前往下一处世家收缴物资。 “慢着!” 苏承武突然开口。 赵无疆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的看着苏承武。 “五殿下还有何吩咐?” 苏承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恢复了几分郡王的威仪。 “你不是说奉安北王令吗?” 苏承武伸出手,掌心向上。 “令书可在?” “既然是公事公办,总得有个凭证吧?” “否则本王如何向朝廷交代?” 赵无疆愣了愣。 令书? 哪来的令书? 前面也没提过啊? 但看着苏承武那副你不给个说法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赵无疆突然福至心灵。 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有。” “五殿下稍等。” 赵无疆招了招手。 一旁的梁至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草纸。 他又从随身的行囊里摸出一支用来记录军功的炭笔,递给了赵无疆。 赵无疆接过纸笔。 他直接将纸垫在马鞍上,大笔一挥。 “刷刷刷。”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写好了。 赵无疆将那张纸撕下来,递到了苏承武面前。 “这就是令书。” 苏承武接过那张纸。 只见那张泛黄的草纸上,用黑乎乎的炭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四个大字。 【安北王令】 字迹潦草,甚至还有个黑手印。 苏承武拿着这张纸,手都在抖。 “你……” 苏承武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无疆。 “你什么意思?!” 赵无疆指了指纸张,理直气壮的说道:“五殿下要的令书啊。” “至于印章……” 赵无疆耸了耸肩。 “行军匆忙,忘带了。” “反正字是这个字,意是这个意,五殿下收好便是。” 说完。 赵无疆不再理会快要气晕过去的苏承武,翻身上马。 “出发!” “驾!” 五十骑开道,五百卒押后。 安北军带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浩浩荡荡的向着下一条街卷去,只留下一地的马蹄印和飞扬的雪沫。 长街上。 苏承武手里攥着那张破纸,站在风中凌乱。 他身后的庄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而陈阴和许临江,以及一众云朔郡的官员,看着那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五殿下,此刻就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怨妇,手里拿着那张如同废纸般的令书,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 苏承武猛的将那张纸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两脚。 “狗东西!” “苏承锦!” “你欺人太甚!!” 苏承武的咆哮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凄厉而悲愤。 “都看什么看!” 苏承武猛的转身,冲着陈阴等人吼道。 “还不赶紧滚!等着本王请你们吃饭吗?!” “是是是……” 众人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