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
第438章 鼓鸣震彻草原上,红白双阵起锋芒
骓上雪 · 更新时间未知
五月初五,卯时刚过。 铁狼城南门外三里处的旷野上,一座临时营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帐子不大,四根木桩撑着牛皮顶,四面敞风,帐内正中架了一座沙盘,沙盘后面的木架上钉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墨线粗糙但标注清晰。 花羽站在帐口,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弯着踩在木桩根部,嘴里叼着根草茎,脑袋上那几根翎羽被晨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他把草茎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嘟囔了一句。 “赵大哥,这次演武,我们雁翎骑用参加不?” 赵无疆站在沙盘前,两手撑着沙盘边框,低着头看盘面上用木块标出来的两处兵力部署点,头都没抬。 “要参加。” 花羽把嘴里的草茎咬了一下,张了张嘴。 “大哥,我们一群哨子去跟你们正规骑军打交接战啊?” 赵无疆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正是因为你们是哨子,就更要参加了。” 他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拍了拍掌心的沙粒。 “难道你还指望你们雁翎骑以后都不接战了?” 花羽愣了愣,草茎在嘴角停了两息。 “道理是这个道理。” 他把草茎抽出来,捏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只不过我们雁翎骑长时间都是在外游射骚扰的,正面交战我们肯定吃亏啊。” 赵无疆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那我不管。” 他伸手指了指沙盘。 “如今我们关北有七支骑兵建制,若是算上殿下的八百亲卫军就有八支。” 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一下。 “此次演武谁都跑不掉。” “今天苏知恩他们结束后,明天就安排平陵军以及铁桓卫对打。” 花羽的草茎差点掉了。 “此次演武说是穿我们平常的甲胄。” 他凑近了半步,眼睛瞪了起来。 “那铁桓卫岂不是要穿重甲跟我们打?” 赵无疆看着他,点了点头。 花羽的脸一下子垮了,整个人靠回帐口的木桩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草茎重新塞回嘴里,不再多说。 帐外传来脚步声。 关临带着庄崖走了进来。 关临穿了件深灰的短褂,腰间没挂刀,两条胳膊在胸前环着,步子不快但稳当,进了帐口便往沙盘方向走。 庄崖跟在他后面半步,目光先在帐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沙盘上。 花羽从木桩上直起身子,笑嘻嘻地凑到二人中间。 “两位,今日步军城内不是也演武吗,你们怎么来了?” 庄崖笑了笑。 “步军交给陈十六了,他会统筹步军演武。” 关临点了点头,接了一句。 “日后说不准步军也会到平原进行作战。”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两处标注的骑兵方位,声音不急不缓。 “先看看你们的骑兵作战,思考一下应对方法。” 花羽竖起大拇指。 “真是兢兢业业。” 话音刚落,帐帘又被掀开了。 吕长庚走在最前面,身上那件短打被他袖子挽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 迟临跟在他右侧,步子从容,脸上带着点淡笑。 梁至走在最后,进帐之后先朝赵无疆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轻声开口。 “大将军,今日不曾参与演武的军制都按照之前的方式继续操练,已经安排好了。” 赵无疆点了点头。 “好。” 吕长庚在沙盘前站定,伸手拍了拍迟临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迟临身子晃了一下。 “迟大哥,准备好体验重甲骑军的威力了吗?” 迟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臭小子,到时候输了别躲起来哭鼻子。” 吕长庚嘿嘿一笑,收回手,不接话。 帐内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还没散,帐帘再次被人从外面掀开。 百里琼瑶走在前面,换了一身窄袖黑衫,腰间束着皮带,头发扎得利落。 她进帐之后目光先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径直走向沙盘。 朱大宝跟在她身后。 他手里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袋口没系紧,露出里面炒得焦黄的豆子。 他一只手托着袋底,另一只手从袋口往外抓豆子,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 进了帐之后,朱大宝没往沙盘那边凑,低着头四下看了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一屁股坐在地上,继续吃他的豆子。 花羽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把视线收回来。 百里琼瑶已经走到沙盘前面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盘面上用红白两色小旗标出的两军位置。 “这两个人选的地方还真是挺符合他们性格的。” 赵无疆点了点头。 百里琼瑶退后半步,不再开口。 赵无疆抬起头,扫了一圈帐内所有人。 “既然人都到齐了。” 赵无疆把两手撑回沙盘边框上,声音沉了半分。 “我便讲一讲此次演武。” 他伸出右手,指向沙盘上两面小旗之间的区域。 “此次演武范围是方圆三十里。” 手指画了一个圈。 “三十里内会设有十处岗哨,抽调了三百雁翎骑作为传令兵,时刻观察战场动向,同时回报于营内。” 花羽从帐口走了两步过来,点了点头。 “我已经安排人在每处岗哨做好了准备。” “每个人都带着观虚镜,确保动向无误。” 赵无疆点了点头,手指从沙盘上收回来,两手交叠搁在身前。 “两军分为红白两方,胳膊系有队伍颜色的布条。”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过了一遍。 “擂鼓开始,两军行动。” “直到日落再次擂鼓,演武结束。” 他顿了一下。 “届时兵力受损严重者,输掉演武。” 众人点了点头。 “此次演武采用木制武器,包裹布条以及涂满石灰。” 他伸手从沙盘底下的木箱里拿出一柄木刀,刀身裹着一层粗布,布上沾满了白色粉末。 他把木刀在自己小臂上磕了一下,白灰在衣袖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印痕。 “被击中者身上会留下白色印记。” “击中要害者,以及身上印记大于五处者,视为死亡。” “不可继续参战,需骑马返回大营,由专设人员统计战损。” 他把目光停在花羽脸上多留了一息,然后移开。 “若是中军帅旗被夺,直接判负。” 帐内安静了两息。 “可还有疑问?” 众人摇了摇头。 赵无疆把手从身前放下来,站直了身子。 “此次演武的意义,一是为了提升军队在战场上的熟悉感。” “二,便是为了我们各级将领研讨作战指挥。” 他看向吕长庚和迟临。 “今日战斗结束后,明日便安排铁桓卫和平陵军进行演武。” 吕长庚咧嘴一笑,又伸手搭上了迟临的肩膀,这回拍得更重。 “迟大哥,你可想好怎么应对了?” 迟临没有避开他的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先看看今天这一场。” 他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 “免得你到时候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吕长庚的手从迟临肩上收回来,嘿了一声。 “行啊迟大哥,到时候战场上见。” 迟临笑着没再接话。 帐内的气氛松快了一瞬。 角落里的朱大宝把袋子里最后一把豆子往嘴里倒,仰着脖子嚼了几下,然后把空袋子叠好塞进腰间。 赵无疆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落下来,整个帐内的目光都汇到了他身上。 “通知擂鼓,准备开始。”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了,草原上的雾气散了大半,远处能隐约看见两处骑兵大阵的轮廓。 一支在西南方向,旗帜是白色的,阵列拉得很开,人马之间保持着宽绰的间距。 另一支在东北方向,旗帜是红色的,阵列收得紧。 远处传来第一声鼓响。 沉闷,深远,从三里外的鼓台上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散了边角。 第二声。 第三声。 鼓声连成了一片,滚过草原,滚过矮丘,滚进两支骑兵大阵的每一面旗帜里。 西南方向,白旗下的骑阵动了。 东北方向,红旗下的骑阵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