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骓上雪

梁朝九皇子

第617章 千躯铺路冲封锁,一骑分驰救四疆

骓上雪 · 更新时间未知

苏知恩一枪刺穿了一名羯角骑兵的胸膛,抽枪拨马,天色被他用余光扫了一眼。 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从东脊道方向,马蹄声依旧闷在山谷深处,骑军主力要全部出谷,至少还要半个时辰。 苏知恩的目光从天色收回来,战场被他快速扫过。 东脊道那边,关临和庄崖还撑着,但推进的速度已经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更惨的是西隘口方向的陈十六,远远望去,阵线已经被压缩成窄窄一条,盾墙七零八落,只剩斩骑刀手还在死撑,断骨谷和葫芦口也好不到哪去,赤勒骑的第四波、第五波冲锋几乎是轮番碾压过去,步军只能被动挨打。 再这样下去的话,步军撑不到骑军出谷。 苏知恩紧了紧手中雪玉长枪,一夹马腹闪过两名从侧面扑来的羯角骑兵,扭头看向十步之外的苏掠。 苏掠正一刀横扫,将一名冲上来的羯角骑兵从马背上斩落,偃月刀带起一道弧形的血线,溅在他的脸上,他没有擦,嘴角微弯着,那是杀的尽兴时才有的弧度。 “苏掠!” 苏掠一刀将面前最后一人劈碎,满脸鲜血的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苏知恩身上。 “想出办法了?” 苏知恩没有多废话,扭头朝身后大声喝了一句。 “云烈!马再成!” 二十步外,云烈的安北刀正架着一把弯刀死磕,闻声猛的一推将那骑兵推开,反手一刀抹了对方的脖子,拨马便朝苏知恩冲来,几乎是同一时间,马再成也动了,长矛从一名羯角骑兵的腋下刺入,一脚将尸体踹落马背,策马到了苏知恩身前。 “统领!” 苏知恩的目光扫过二人。 “这边交给你们,给我杀光他们。” 云烈和马再成同时一愣,还没来得及接话,苏知恩已经看向了云烈。 “调两千骑过来,我要抢先突出去。” 云烈猛的转头扫了一眼四周的战况,羯角骑的包围圈还在,但已经被打薄了不少,凭剩下的兵力完全可以吃下这些人。 他没有犹豫,猛的点头,回身一抬手臂,打出一个旗号。 两百步外,正在缠斗中的白龙骑兵卒看见旗号,队列陡然变化,两千骑兵从阵型外侧猛然加速,朝苏知恩的方向涌来。 苏知恩点了点头。 “交给你们了。” 说罢一勒缰绳,雪夜狮暴躁的打了个响鼻,前蹄腾空。 “苏掠!” 苏掠将偃月刀往上一提,踏雪已经转了方向,黑色的鬃毛在风中翻飞。 “跟紧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踏雪率先冲出,黑色的马身撞开了前方两名羯角骑兵,苏掠的偃月刀从头落下,一道血光从左至右划过,两颗人头同时落地。 雪夜狮的白色身影紧贴着踏雪的右后方,苏知恩紧随其后,长枪左右翻飞,每一枪都精准的刺入挡路者的要害。 两千白龙骑兵卒在他们身后,汇聚成一股密集的骑兵队列,沿着两人杀出的血路猛冲而出。 前方三十步,一名羯角骑百户看见了这两人的动向,厉声大喝,带着十余骑横向截来。 苏掠嘴角弯了弯,偃月刀高举过顶。 “死。” 偃月刀带着全身的力量从天灵盖劈下,那百户举弯刀来挡,刀身在偃月刀面前碎成两截,连带着那人的身体从头顶正中被劈开,左右两半朝两侧倒去。 苏掠没停,偃月刀顺着劈下的力道一转,将百户身后跟来的两名骑兵扫飞出马,踏雪的四蹄不曾有过半息停顿,碎肉从马蹄下飞溅开来。 身后白龙骑兵卒齐齐发出一声低吼,马速提到了极致。 在这一刻,羯角骑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豁口。 …… 缓坡之上,羯柔岚看着两匹马带着身后两千骑兵从羯角骑的侧翼冲出,马速越来越快,方向直指南面步军的战场。 她的目光在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一瞬,右手已经摸上了鞍侧的长弓。 弓弦拉满的声音极轻,破甲箭搭上弦的那一刻,她的瞳孔微缩,锁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匹黑马。 弦松之时,箭矢破空,直奔苏掠的后心。 苏掠的耳朵动了一下,偃月刀在手中一转,刀背往身后一格。 “叮。” 被偃月刀宽厚的刀背拍偏的破甲箭,擦着他的肩甲飞了过去,溅起一片火星。 苏知恩也在同一瞬间偏了一下身子,一支箭从他的腰侧穿过,射中了身后三步远的一名白龙骑兵卒的大腿。 两人的速度没有减。 羯柔岚眉头紧皱,手指再次搭上箭囊,可那两匹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冲出了她最舒适的射击距离,再追射命中率不足三成。 她松开了弓弦,目光从那两个人身上收回来,转头看了一眼赤勒骑那边。 步军的阵线正在崩溃的边缘,再压一刻,最多再压一刻,那些步卒就要撑不住了。 可如果让这两千骑兵全数通过,冲进赤勒骑的侧翼…… 羯柔岚攥紧了缰绳,朗声开口。 “给我朝他们身后的两千骑射箭拦截,能拦多少拦多少,绝不能让他们全数通过!” 号令传出的瞬间,散布在坡上的羯角骑弓手齐刷刷转向,弯弓搭箭,箭尖对准了正在突围的白龙骑后队。 “放!” 箭矢离弦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了一片,数百支白翎箭从侧面倾泻而下,斜斜的扎入白龙骑行进的路线上。 箭矢入肉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前排有人中箭栽落马背,后面的骑兵踏着他的身体继续往前冲,有人被射穿了肩甲,咬牙没有出声,手中缰绳攥的更紧,一匹战马前腿中箭跪地,将马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后面的骑兵来不及避让,马蹄从那人身上碾了过去。 苏知恩咬着牙紧握缰绳,哪怕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和马匹倒地的闷响,他也没有回头。 身后的白龙骑兵卒也没有停,没有因为同袍中箭倒地而迟疑半分,此刻他们只有一个目标,紧跟统领的身影,杀出重围,去给步军解围。 第二轮箭雨落下,又是数十骑倒地。 苏知恩的后背被箭风擦过,甲片上多了一道白痕,他牙关咬紧,马速不减。 “冲!” 雪夜狮长嘶一声,四蹄如飞,白色的身影穿过最后一道羯角骑兵的阻截线,冲入了空旷的草甸,苏掠在他前方三步,偃月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踏雪打着响鼻,速度丝毫不减。 身后,白龙骑兵卒前赴后继的从那道被箭雨覆盖的通道中冲出来,有人满身是箭还骑在马上,有人只剩一只手握着缰绳。 一千六百余骑,冲了出来,三四百人,留在了身后。 羯柔岚看着地上那些黑色甲胄的尸体,、嘴角扯了扯。 “都是疯子。” 她收起长弓,转身看向还在突围中的数千安北骑军。 “给我缠住他们,一个不准放过去!” …… 西隘口。 陈十六双手各持一柄安北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盾墙已经碎了,整个西隘口的阵线被压缩到了谷口前方不足三十步的范围,斩骑刀手还剩不到一百一十人,弩手的弩箭已经射光了大半,甚至有弩手拔出腰间的安北刀加入了肉搏。 他的右臂上那条布条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伤口裂开,鲜血顺着小臂淌到手掌上,让刀柄变的又滑又黏,左手虎口也震裂了,每一次挥刀都带着钻心的疼。 一名赤勒骑兵从右侧冲来,弯刀朝他的颈侧劈下,陈十六侧身一闪,左手刀反手一带格开了弯刀,右手刀顺势捅入那骑兵的腰肋,将人从马背上拽下来。 人摔在地上还没断气,陈十六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将刀拔出,鲜血从刀刃上飞溅出去,落在已经被染的发黑的草地上。 又一名赤勒骑冲来,陈十六咬牙迎上,双刀交错格住了弯刀的力道,脚下一个趔趄退了半步。 上一次砍到这种程度的时候好像还是岭谷关。 那时候他连都尉都不是,带着数十人,砍了不知道多久。 陈十六强扯出一个笑容。 “他娘的,这要是做不到,岂不是要让大将军他们笑话……” 面前的骑兵,被他一刀劈翻,他转头朝左后方喊了一声。 “老周!” “老周!” 他的嗓子已经劈了,喊杀声又太大,声音淹没在了金铁碰撞和马蹄声里。 “周厚安!” 依旧没人应声。 陈十六愣了一瞬,方才还在的,就在自己左后方三步远的位置。 上一次回头看到他还是……多久以前? 记不清了。 战场上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每一息都漫长得要死,又短暂得什么都来不及。 陈十六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方锐死了。 老周也…… 他闭了一下眼,将那些东西狠狠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陈十六睁开眼,紧了紧手中双刀,朗声大喝。 “杀!” 前排还站着的步卒齐声回应,声音沙哑却凶狠。 “杀!” 下一刻,身侧马蹄声响了起来。 只见一匹黑马从赤勒骑的侧翼杀出来,马上的人身穿黑色安北制式甲胄,手中一柄宽大的偃月刀左挥右砍,刀锋过处鲜血飞溅,那刀法凶狠的近乎残暴,每一刀都带着全力,没有任何留手。 黑马身后,一匹白马紧随其后,马上少年一杆长枪使得密不透风,枪出枪收之间,沿途的赤勒骑兵连拦截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刺穿了要害。 再往后,黑压压的一片安北骑兵涌了出来,一头撞进赤勒骑的侧翼。 陈十六看着马背上的两个少年,嘴角扯出了个笑容来。 “他娘的……骑军真他娘的帅。” 他将手中的双刀往两侧一甩,血珠飞溅。 “下辈子……老子也去当个骑军将领好了!” 说罢仰天大笑出声,嘶哑的笑声在阵中回荡。 “哈哈哈!兄弟们!骑军驰援已到!” 他将双刀举过头顶,刀尖指向北面。 “随我杀贼!将阵线推出去!” 仅剩的步卒弟兄齐声暴喝。 “杀!杀!” 就在陈十六迈步往前冲的时候,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从他左后方拍上了他的肩膀。 “还行吗?” 陈十六猛的转过头,周厚安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全是血,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短发被血污粘在额头上,左手的塔盾只剩半面,握着安北刀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陈十六瞪着他看了两息,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骂还是该笑。 “我他娘的还以为你死了!” 周厚安啐了一口血沫。 “老子福大命也大。” 陈十六盯着他那张被鲜血糊满的方脸,嘴角扯了扯。 “那就接着杀。” 周厚安紧了紧手中那柄卷了刃的安北刀。 “杀。” 说罢二人一左一右冲了出去,身后残存的步卒紧跟其上,趁着白龙骑冲入侧翼的当口,将被压缩的阵线一寸一寸往前推。 …… 一名赤勒骑百户的颈椎,被苏掠的偃月刀穿过,将那人的脑袋连同头盔一起切飞出去,随即踏雪一个急转,带着他脱离了西隘口的战场。 苏知恩从后方跟上。 “继续,下一处!” 苏掠嗯了一声,偃月刀往上一提,刀身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踏雪的速度提到了极致,黑色的身影掠过草甸,直奔断骨谷方向。 身后一千多白龙骑紧随其后,那些满身箭伤刀痕的骑兵没有一个掉队的,马蹄踏碎了脚下的草甸和碎石,汇成一道密集的骑兵队列。 断骨谷前方,赤勒骑正在发起第五波冲锋。 张静山站在阵列中央,他的甲胄上满是血污,那张总是蹙着眉头的面孔此刻反倒出奇的平静,一手持刀一手打着旗号,指挥斩骑刀手交替轮换。 苏掠的偃月刀从天而降,将最前面一名冲阵的赤勒骑兵连人带马从正中劈开,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踏雪没有减速,直接碾过那具碎裂的尸体,冲入了赤勒骑的侧翼。 苏知恩紧跟其后,长枪连刺三人,枪尖上挂着甲片碎屑和血肉。 白龙骑从侧面一头撞入赤勒骑冲锋阵型的腰部,将那道赤色的阵线直接拦腰截断。 张静山看见那两个少年,带着上千骑兵从侧面绞了进去,没有片刻迟疑,抬刀前指。 “骑军即将出谷!胜败在此一举!” “兄弟们!将阵线推前!” 张静山不再继续留在中央指挥调度,将手中那柄沾满了血的安北刀紧了紧,迈步向前。 “随我杀贼!” 说罢,他冲了出去。 那个平日里谨小慎微、凡事精算的张算盘,此刻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一刀劈开面前一名赤勒骑兵的护臂,反手一切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身后步卒齐声怒吼,阵线开始往前推。 苏知恩和苏掠在赤勒骑的侧翼来回穿插了两个来回,将冲锋的骑兵搅成了乱麻,阵势大溃。 苏知恩枪尾横扫拍飞一名试图缠上来的骑兵,目光已经看向了下一个方向。 “走!” 苏掠将偃月刀从一具尸体上拔出来,刀身带出一蓬血雾,嘴角那抹弧度还挂着。 从断骨谷的战场脱离,两匹马一前一后再次加速,直奔葫芦口,白龙骑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