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梧桐待雪

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51章 国难深重,不容言贺!来自鼎香楼的血腥屠杀!(二十二更)

梧桐待雪 · 更新时间待核实

时间来到了一九三八年一月一号。

距离周志远他们的冀北之行,已经过了四天。

周志远除了监督留守长缨谷的部队的日常训练,其余时间就是到处乱转。

当然,抽出一些时间陪常医生,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是元旦,但由於战争的存在,显然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

《大公报》在社论《岁首之辞》中指出,「国难这样深,不容言贺,军事这样紧,不容清谈。中国民族,今天只有一件大事:救亡建国!要将一切国际形势,置诸计算之外,而自求出路。」

但小鬼子可不管这些,欢天喜地的搞起了庆祝。

提前一个礼拜,藤原信介」就收到了平田一郎的请柬。

河源县要在三八年元旦晚上七点搞一个庆祝晚宴,地点就定在县城西侧的鼎香楼。

周志远考虑一番以後,决定赴约,顺便在这一天,杀几个鬼子汉奸,给平田助助兴!

鼎香楼二楼的宴会厅里烟雾缭绕。

河源县有头有脸的虫豸几平都聚到了这里。

日军军官、伪政权头目、本地富商、依附其间的街头混混,个个油头粉面,举着酒杯,操着半生不熟的日语或怪腔怪调的奉承话。

宴会厅正中的主桌铺着雪白的桌布,平田一郎如同坐在了针毡上。

他那张春风得意的脸,此刻因过度紧张而绷得发亮,汗珠顺着油腻的鬓角滑进硬挺的领口。

新熨帖的中佐军服穿在身上,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桌上的菜肴很丰盛,盐水鸭、油汪汪的红烧肉、切得薄透的生鱼片,但平田的目光始终不敢在这些美食上停留。

只频频用一块崭新的白手帕擦拭额头,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入口处那两扇紧闭的屏风。

主位空着。

「西村中尉,藤原阁下...真的会莅临吗?」平田再次忍不住,压低声音,侧身询问坐在他旁边的西村厚也,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忐忑。

今天是他能否在履历上添上至关重要一笔的日子,容不得半点差池。

西村厚也穿着一丝不苟的尉官常服,坐姿笔直如刀。

与两个月前相比,他身上那股紧绷的锋利感似乎沉淀了些许,但眼神深处的孤狼般的警惕却未曾稍减。

他并未看平田,自光落在面前空着的酒杯上,用低沉的、几乎不带情绪的声音回应:「少佐阁下行程自有安排。请耐心等待。」

这简短的回答堵得平田一噎,只能讪讪地搓手,视线再次投向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厅内的喧闹因主位久空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和猜测。

维持会长、商会会长黄四郎扭动着肥硕的身躯,凑到满脸横肉的伪警备队大队长庞三魁身边,小眼珠里闪着精光:「老庞,你说...藤原太君会不会嫌咱们这场面不够大?这小地方,也没啥好玩意儿...」

而他也正是鼎香楼的老板,对於平田愿意把庆祝酒会放在这里,自然自得无比。

庞三魁哼了一声,肥厚的手掌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的枪套,刚想张口说点江湖气的话来壮壮场面......

「藤原信介少佐到...

.!"

一声刻意拖长、带着公鸭般尖利变调的通报,猛地刺穿厅堂里的嗡嗡声,整个鼎香楼二楼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猛地转头,视线齐刷刷聚焦向门口。

平田一郎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椅子上弹射起来,以夸张的幅度推开自己的座椅,踉跄一步才站稳。

雕花的木制屏风被两名穿着崭新伪军制服、却明显神情紧张的卫兵用力拉开。

当先一人踏入,身影在骤亮的门口显得有些模糊。

裁剪得极为合体的深藏青色毛呢日军少佐常服,肩头金色的星星即便在昏黄光线下也透出冷硬的尊贵。

金色的细穗绶带垂落胸前。

最刺目的是他手上那双一尘不染、雪白耀眼的手套,它们包裹着修长的手指,在走进灯光下的一瞬间,那双手微微整理了一下并未歪斜的领口,动作随意得近乎慵懒,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冒犯的漠然。

是藤原信介」,当然更是周志远!

尽管他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蒙着一层微弱的水汽,鬓角和一丝不苟的後梳黑发在明亮的光线下也显出一点与这喧嚣场合格格不入的清晰质感。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平田一郎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最标准的九十度深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桌沿,「藤原...藤原阁下!您...您拨冗莅临,鼎香楼蓬毕生辉!平田一郎,恭候阁下大驾!」

浑然忘记,自己是一名中佐,而藤原信介」只是一名少佐!

满厅的魑魅魍魉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着,哗啦啦全站了起来,鞠躬如同风吹麦浪。

各种腔调的日语和中文的谄媚问候此起彼伏。

「藤原少佐!」

「恭迎太君!」

「少佐阁下辛苦了...

周志远置若罔闻。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看平田一郎那几乎要趴在地上的身影,也似乎无视了周围那一张张或惊惧、或艳羡、或充满复杂贪婪的面孔。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装饰俗气的厅堂,扫过堆满菜肴的桌案,最後才落到主位那张明显更宽大、铺设也更显眼的空椅上。

在他身後,紧紧跟随着的是堀田优斗。

堀田在周志远站定的瞬间,已跨前半步,右手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又带着防范的姿态,轻轻搭在腰间的南部手枪枪套上目光扫视着周志远身侧和前方,将任何可能的视线阻挡和接近意图都牢牢隔绝在外。

周志远终於动了。

他迈步,向主位走去。

鋥亮的黑色硬底军官皮靴踩在拼花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厅堂里异常清晰。

直到他走到主位,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戴着那只醒目的白手套......对着依旧深深鞠躬的平田一郎,随意地向上一扬。

平田一郎感觉那隔空的挥手似乎带着实质的压力,後背一紧,腰弯得更深。

「哈、哈依!」他不敢直起身,只慌忙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副官赶紧把主位的椅子拉开。

「诸君辛苦了。」周志远轻声说道。

他甚至没有落座,只是站在主位旁,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左手的白手套,动作优雅。

「帝国圣战正值关键,河源乃兵家要地,维系地方安稳,诸君亦需戮力同心,为天皇陛下尽忠。」

这话语调平静,内容无非是寻常的训诫套话,由其他人口中说出或许是鼓励。

但从「藤原信介」嘴里吐出,配上他那冰冷无波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和审视,让人骨子里发凉。

仿佛「藤原信介」审视的不是眼前这群汉奸日寇的忠诚,而是评估他们的可利用价值,甚至是...潜在的威胁。

「哈依!」

「谨遵太君教诲!」

「为天皇陛下效死!」

回应声浪混杂,带着明显的紧张和讨好。

周志远终於缓缓落座。

堀田优斗紧贴着站在他的侧後方半步位置,右手始终未离开枪柄附近,身形没有丝毫松懈。

那双冰冷的眼睛,透过微眯的眼帘,将主桌附近每一个人的细微表情、每一次手脚挪动都收入眼底.....

金会长因肥胖流下的油腻汗珠,庞大队长喉结紧张的滚动,平田悄悄擦手的动作...

随着「藤原少佐」入席,鼎香楼的喧闹如同水闸松动,再次汹涌澎湃起来,只是这一次,焦点更加集中,所有人都竭力向主桌方向展现自己的「价值」。

黄四郎腆着脸,亲自端起一套白瓷描金细瓷酒壶,一路小跑绕过桌子挤到周志远侧前方。

他隔着堀田优斗那无形的警戒线,用极尽谄媚的语调:「藤原太君!鄙人略备薄酒,是托关系从上海杏花楼搞来的正宗绍兴花雕,十年陈酿!小地方没啥好东西,权当鄙人一点心意,给太君暖暖身子驱驱寒,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他说着,就要隔着堀田的身体,试图探身去给周志远面前的空杯斟酒。

堀田优斗的眼神骤然锐利,右臂微抬,极其精准地一格,刚好拦在金会长那肥厚油腻的手腕前方半寸。

力道不大,却像是一道冰冷的铁栅栏。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冰冷的目光刺在金会长脸上。

黄四郎只觉得手腕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冻僵了,那动作戛然而止,酒壶悬在空中。

他脸上的谄媚瞬间僵住,堆起的肥肉颤抖着,额上冷汗刷地下来。

主位上的周志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用仅剩的那只戴了白手套的右手,捏起桌上摆放整齐的、微温的消毒湿巾,细致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左手刚刚摘下手套後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指。

每一个指关节,每一寸皮肤,都擦拭得极其专注。

那动作慢得折磨人,更将金会长那滑稽的敬酒姿态衬托得无比卑微可笑。

整个主桌附近都安静了一瞬。

金会长端着酒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肥脸涨得发紫。

直到周志远终於将擦好的左手放下,依旧戴着手套的右手才极其自然地从堀田伸臂形成的保护空间之外,端起桌上平田副官早已准备好的清酒壶。

「帝国军务烦冗,私人馈遣无需劳烦。」周志远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他动作流畅地为自己面前一只素雅的白瓷小盏注入了清澈见底的日本清酒。

整个过程,目光都没有落到金会长身上一秒。

「金会长,管好你的商会即可。物资流通,勿出差池,便是大善。」

「是!是!谨遵太君训示!」黄四郎如蒙大赦,手臂都僵了,才悻悻然收回酒壶,弓着腰,肥胖的身躯挪动着挤回自己的位置,感觉後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就在黄四郎刚刚狼狈落座,众人心绪尚未平复之际,宴会厅侧面通往後方操作间的厚重棉布帘突然被掀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伪军中尉制服,脸上带着几分市侩油滑的军官快步走进来,径直朝主桌方向小跑过来,脸上带着适度的焦急。

他凑到平田一郎耳边,压低声音,但又恰好控制在主桌几人都能勉强听清的程度:「平田队长...队长,外面...巡逻小队在城西十字街口发现点动静!」

「像是几个行踪可疑的叫花子在转悠,那边离维持会仓库不远...弟兄们怕是游击队探子,又不敢声张扰了宴会,让请示您...是不是得加派点人手去看看?」

这消息来得突兀。

平田一郎正在向「藤原少佐」汇报河源县冬粮徵收进展的「优异成果」,副官的闯入让他很是不悦,更被这消息弄得心烦意乱。

他眼角余光瞥了一下主位上正端着酒盏、面无表情的周志远,心里又急又气:

这些游击队探子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在这种时候露头!

藤原阁下难得赴宴,要是为此事败兴甚至迁怒..

他心里权衡不过半秒,下意识里对「游击队探子」这类事件的轻视压倒了本应有的警惕,唯恐事态扩大影响自己的前程表现。

他不耐烦地低声斥责:「糊涂!几个流民花子有什麽要紧!今天什麽日子?藤原阁下在此,区区小事也来聒噪?」

「让外面值班的小队多加一班巡逻足矣!再敢为这等琐事靠近主厅,小心你的脑袋!

「」

他挥手如驱赶苍蝇,「下去!」

「是!是!」伪军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脸上露出惶恐神色,连声应着,迅速退开。

这个小插曲除了主桌几位注意力极其集中的人,并未引起厅内大多数人的注意。

喧闹依然继续。

周志远端起酒盏,隔着薄薄的一层白色织物,他能感受到指尖下玻璃冰凉的触感。

他维持着藤原信介应有的姿态....

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刚才这场小小的「惊扰」感到一丝不悦,目光冷淡地瞥了兀自擦汗、惴惴不安的平田一郎一眼,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他的治下能力。

平田感受到这目光,腰弯得更低,额头上汗珠大颗滚落。

周志远移开目光,没有饮酒,只是再次将手放下,用那覆盖着雪白手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节奏短促而低沉。

整个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心头烦躁的一个无意识动作。

只有如同钢铁般立在他身後的掘田优斗,才在这一刻接收到了那无声却清晰无比的指令!

行动进入倒计时!

他搭在枪套旁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在冰冷的皮革套面上扣击了一下作为回应。

眼神扫过大厅西侧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又瞥了一眼宴会厅入口处那两个身着伪军制服、但始终显得过於挺直的卫兵,彼此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确认!

鼎香楼临街的阴影里,冰冷刺骨。

魏大勇像一头蛰伏在暗影中的猎豹,紧贴在冰凉刺骨的青砖墙上,身上只穿着紧实的靛青色粗布夹袄,关节处用布条紧紧绑缚,更显精悍。

光头在黑暗中隐隐泛着青色的反光。

他微微眯着眼,目光穿透鼎香楼二楼宴会厅糊着高丽纸的雕花窗户缝隙,死死锁定主厅内晃动的灯火和模糊的人影。

寒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尘土碎屑,拍打在脸上,带来阵阵细碎麻痒的刺痛,但他纹丝不动。

距离他身後几步远,是另外五道同样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

警卫五排的战士,有人双手抱着一柄缠满麻布的特制撬棍,有人小心翼翼地将几枚边缘打磨锋利的短镖,按固定位置插入胸前特制的皮质卡带内。

还有人各自紧握着一柄包裹在厚布中但仍掩饰不住冷硬轮廓的冲锋枪,手指稳定地搭在冰冷的护圈上。

最後一个瘦高个儿,则将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竭力辨别着楼上厅堂内通过地板与墙壁结构隐隐传递下来的嘈杂话语声。

「营长,刚那个伪军官跑进去又跑出来...里面的信号怕是快了...」马小五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牙齿摩擦的气流。

魏大勇鼻腔里哼了一声,目光依旧锁着那扇窗户里的动静,那主位上模糊的、穿着深色毛呢制服的身影....

他家支队长正坐得稳稳当当,旁边站着那个忠心耿耿的堀田。

他粗大的指关节在冰冷的青砖墙上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

「管他死活!盯死你的点!等柱子那边爆豆子!」

与此同时,鼎香楼的後院似乎有些异常。

这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天井,堆着煤球、杂物和几只散发馊味的泔水桶。

一条狭窄陡峭的木梯贴着墙壁,直通二楼那扇通往厨房的破旧木门。

曹大嘴半蹲在木梯下方一个被杂物半掩的角落里,穿着不知从哪里扒下来的油污厨子短褂,嘴里叼着半根熄灭的纸菸,眯着眼看着楼梯上方那扇门。

门里隐约传来锅勺碰撞和厨子粗声粗气的喝。

在他脚边,另外两个同样穿着杂役服的战士靠着冰冷的墙壁,一个在默默数着随身带着的几十颗黄铜子弹,另一个则将一柄短柄、锋刃泛着乌光的短斧藏在油腻的围裙下面,手掌握紧松开,不断调整着最佳的发力位置。

突然,那扇通往厨房的木门内侧,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清晰的叩击声......两下。

曹大嘴叼着的烟屁股无声地落在布满黑泥的地面。

他猛地回头,对脚边的两人点了下头,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楼上宴会厅内。

时间在喧闹中流过。

周志远主位前的菜肴几乎未动,那杯清酒也只抿了一小口。

他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审判者,漠然地看着眼前这幅末世浮华图卷。

平田一郎在黄四郎「敬酒风波」和「探子消息」後,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神经绷得更紧,唯恐再有任何一点意外打扰到这位喜怒无常的贵胄。

酒过几巡,在几个本地伪政权头目轮流起身,用各种肉麻言词表达了对「藤原阁下莅临指导」的「感激涕零」和对「大东亚共荣」的「坚定信念」後,平田一郎觉得气氛似乎「热络」了些。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得体、最恭谨的笑容,双手捧起自己的酒杯,微微颤抖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向主位,将喉咙里的唾液用力咽下。

「藤...藤原阁下!今日,新年元日!吾等......吾等恭逢帝国盛世,得蒙阁下龙降河源!此...此乃百年未有之荣光!平田一郎,率...率河源全体同仁...」

他越说越激动,似乎找到了某种表演状态,声音拔高,「为阁下威德千秋,为天皇陛下万寿无疆,为...为圣战大业万世辉煌,敬...敬祝阁下.....

「」

他的手臂高高举起酒杯,目光狂热而卑微地看向主位上的周志远。

就在平田一郎那精心准备的祝酒词几乎要冲口而出、将整个宴会推向自认为的最高潮时,变故发生了!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猛地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不是从大门,而是来自鼎香楼深处,像是巨兽狠狠撞在了这栋楼的五脏六腑上。

整座木楼肉眼可见地剧烈一颤!

顶上装饰的细碎灰尘簌而下,悬着的几盏煤油吊灯疯狂摇摆,将满屋油头粉面的脸孔切割成摇晃的光影碎片。

「地————地震啦?」商会会长黄四郎抱着头钻到桌底,像头受惊的肥猪般尖叫。

混乱像瘟疫间炸开!

伪军警备队长庞三魁下意识去拔腰间的枪,手一抖,枪套的搭扣却怎麽也解不开。

女人刺耳的尖叫、酒盏砸地的碎裂声、桌椅仓惶摩擦地板的噪音交织轰鸣。

「保护少佐阁下!」平田一郎终於找回一丝意识,凄厉地嘶吼,慌乱中竟试图扑向主位。

就在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失魂落魄、视野颠倒的瞬间,几道鬼魅般的影子从不同方向同时发难!

魏大勇,那剃着青皮的光头在晃动的灯影下闪过一抹凶厉的流光。

他根本没走楼梯,身影如巨鹰扑击,从距离主桌最近的西侧那扇雕花木门上方毫无徵兆地撞了进来!

厚重的木门在他携风裹势的猛力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几近碎裂!

他的目标异常清晰。

主桌左翼那个正缩着脖子想往人群里钻的乾瘦身影,河源县保安团副团长孟璃子!

此人是出了名的铁杆汉奸,手上血债累累。

魏大勇人在空中,腰腹核心爆发出骇人的力量,硬生生拧转方向。

两条筋肉虬结的铁臂化作捕食的巨蟒,精准地绞向孟瘤子暴露在外的脖颈!

「呃!」孟瘸子只觉一股窒息的风压兜头罩下,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张如同地狱恶鬼般的陌生光头凶脸。

他甚至来不及惊恐,颈骨碎裂的脆响就混合在周围的喧嚣中被彻底淹没了。

魏大勇落地无声,双膝微屈卸力,被他锁喉提离地面的孟瘤子身体像截软面条般耷拉下来,被随手掼在桌脚,发出「砰」的闷响。

整个绞杀过程在极度混乱的背景下,快、准、狠,却又带着一种猛兽撕扯猎物的原始残酷。

「八嘎!敌袭!!」

离主位稍近的两名日军军官终於拔出了军刀,其中一个反应极快,目眦欲裂地挥刀就朝刚落地的魏大勇侧面劈去!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声在宴会厅的另一侧角落骤然炸响!

子弹并非来自魏大勇的方向。

维持会长黄四郎那颗肥硕油亮的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在距离庞三魁不足两步之遥的地方猛地炸开!

红的、白的、粘稠的组织液混合着碎骨天女散花般迸溅开来,喷了庞三魁一头一脸!

黄四郎像截烂木桩轰然倒下,临死前还握着他那支没来得及掏出来的、镶金嵌玉的白朗宁。

另一颗子弹则带着鬼魅般的精准,从二楼一扇微微开启的高窗射入,打穿了刚拔出南部手枪的侦缉队长赵麻子眉心。

赵麻子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直挺挺向後栽倒,额前黑洞洞的窟窿里缓缓淌出暗红的血。

外围点杀!

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志远安排下的狙击手,精准地剪除着伏击圈内最嚣张的目标。

庞三魁脸上糊满了温热的脑浆混合物,腥臭扑鼻,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嗷」的一嗓子,彻底失去了拔枪的勇气,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矮身就往最近一根粗大的朱漆柱子後滚去,带翻了旁边两个早已吓傻的商贾。

「保护太君!」

「挡住他们!」

混在宾客中假装惊恐退避的曹大嘴手下们开始发力了。

他们胡乱嘶喊着,拼命推搡着身侧真正惊慌失措的汉奸和日军,不辨方向地冲撞着桌椅和人墙。

这种人为制造的「恐慌人流」被巧妙地引导着,形成一股股阻碍视线、迟滞反应的乱流。

「别挤!妈的!踩到老子了!」

一个维持会的油滑干事被背後猛力一推,狠狠撞在一名刚稳住身形的日军曹长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枪!枪走火啦!」

另一个角落里,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引发更多混乱。

「噗!」

「呃啊!」

暗处的匕首在人群夹缝中疾闪,精准地抹过一个试图靠近电讯班长的汉奸喉咙。

那汉奸喉头咕噜着血沫子软倒,被混乱的人流瞬间踩在脚下。

中心区域,周志远身边已然成为了绝对的风暴核心,也是混乱中的安全孤岛。

在爆炸余波尚存、人群视野未清的宝贵零点几秒内,主桌旁的堀田优斗动了!

他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动作迅猛得带出残影!

不是拔枪迎敌,而是反手抄起主桌旁那把沉重的楠木太师椅,灌注全力朝着主桌前方空地狠狠砸去!

「哗啦!砰!」

名贵的楠木太师椅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巨大的响动和碎片飞溅,在视觉和听觉上形成了最直接、最有效的隔离屏障!

同时将主桌前的空间暂时清空了一块。

这一砸不仅挡住了侧面魏大勇造成的视觉冲击,更让刚刚扑过来的平田一郎吓得怪叫一声,抱着脑袋缩了回去,脸上被飞溅的木屑划出一道血痕,眼镜也歪斜到一边。

就在椅子砸落地面的刹那,西村厚也如同最忠诚的护主獒犬,悍然插到周志远与纷乱大厅之间。

他双臂张开,用身体死死挡住几个飞溅过来的碎瓷片,同时对平田一郎厉声咆哮,声音穿透混乱:「平田中佐!保护阁下向左侧撤!这边交给我们断後!快!」

他的日语急促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哈——哈依!」平田一郎被吼得一个激灵,近乎本能地应了一声。

看着西村那张沾了点椅子碎屑、却眼神狠戾如同择人而噬的狰狞面孔。

再看看旁边神情依旧冰冷、但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而微微蹙眉的藤原少佐,平田一郎残存的指挥本能压倒了个人的恐惧。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南部手枪,虽然手抖得厉害,却状若疯狂地朝几个靠近主桌方向的模糊人影胡乱射击!

「砰!砰!

,7

子弹打在大理石柱子上崩起火星。

「保护藤原少佐!向侧门撤!快!」他一边神经质地喊着,一边挥舞手臂,示意几个勉强聚拢过来的伪军军官和日军护卫赶紧聚拢。

混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枪声、尖叫、怒吼、物品碎裂声、人群践踏声,鼎沸得如同熔炉。

灯影狂舞,人影幢幢,敌我难辨!

就在平田一郎和几个日伪头目勉强在西村、堀田以及少量「护卫」周围聚集成一个小团,跌跌撞撞朝着掘田刚才指定的通往内部通道的侧门方向移动时。

几道更矫健的身影,在曹大嘴手下刻意制造的推操洪流缝隙中,精准而冷酷地穿梭着,收割着那些名单上已然暴露、或试图聚拢抵抗的目标。

「噗!」—

把裹着厚布却难掩其沉重轮廓的短柄斧头,从一个肥胖富商的後颈没入,那富商正惊惶地往沙发背後钻。

持斧的警卫排战士马小五眼神冰冷,手腕一拧,乾净利落地结束了这个依附日寇、盘剥乡里的商会元老。

「咔嚓!」

另一处,魏大勇已如猛虎般扑向第二个目标——情报科长石原大辅。

石原大辅反应不慢,刚掏出枪就被魏大勇蒲扇般的大手扣住了手腕!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石原大辅的手腕连同枪柄被魏大勇单手捏得变了形,惨嚎还没出口,一记沉闷如重锤的肘击狠狠顶在他的心口!

石原大辅眼球暴突,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猛地从口中喷出,身体软软瘫倒。

魏大勇顺势将屍体推向旁边两个试图朝主桌开枪的日军,阻碍他们视线的同时,自己幽灵般再次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清理!高效而致命的清理!

外围的枪声如同稀疏的鼓点,精确地点名。

宴会厅内,警卫排的战士们化身冰冷的收割机器,在人潮的缝隙和混乱的掩护下,用匕首、短斧、甚至徒手格杀的狠厉手段,将那些预定了死亡名单的人物一个个送入地狱。

每一次出手都短暂、致命、悄无声息或淹没在更大的混乱噪音中。

短短五分钟内,除了被刻意保护在日伪小团体核心的平田一郎等寥寥数人,大厅里三分之一的日伪头面人物已然被放倒!

「走!快走!」西村厚也的声音在周志远身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和护卫的焦虑。

周志远微微颔首,在掘田和西村几乎贴身形成的拱卫屏障中,脚步稳定却毫不迟疑地迈入通往鼎香楼後院的侧门。

就在侧门即将关闭,隔绝内外两个世界喧嚣的前一刹那。

周志远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刚刚清理掉第三个目标的魏大勇,魁梧的身影正利落地穿过一片狼藉的桌椅,与他对视了一眼。

魏大勇眼中的暴戾尚未完全消退,但对着周志远时,迅速化为了一个坚定而微不可察的颌首,随即头也不回地扑向下一个区域。

那里,税务局长正试图在保镖掩护下翻窗。

周志远的身影消失在门後,侧门被一名「伪军」用力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主厅内的混乱并未停歇,反而因为核心人物的撤离和持续的杀戮变得更加狂乱和无序0

鼎香楼後院,天井狭窄阴冷。

曹大嘴像尊冰冷的门神,提着一支冒着青烟的盒子炮守在那条通往厨房的陡峭木梯下方。

他身边歪斜倒着两具穿着油污围裙的屍首,喉咙被利落地切开,显然是准备接应的内应或是听到爆炸声跑出来的帮手。

「曹桑!外面情况如何?」西村厚也急促地用日语喝问。

曹大嘴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点子,操着粗粝的嗓音吼道:「西村太君!前门後门都被堵死了!火力太猛!巷口也全是黑影晃悠!咱们从这走!快!」

他用力一指後院角落一处被几个破筐盖住的矮墙豁口。

堀田优斗第一个抢上前,毫不客气地用身体将曹大嘴往旁边撞开半步,警惕地迅速扫视豁口内外。

周志远在西村的遮蔽下,紧随堀田,步履没有丝毫停顿,迅速消失在豁口外更加浓重的黑暗里。

西村厚也紧随其後,临走前还不忘严厉地瞪」了曹大嘴一眼。

曹大嘴看着西村的眼神,嘴角却勾起一丝残酷的冷笑。

他迅速朝还留在後院的几名心腹手下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如狸猫般分散,占据了天井中几个关键的阴暗角落,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了豁口,以及通往鼎香楼主楼的通道。

不是防范外面可能的追兵,而是封死任何可能从这里追出去的活口。

鼎香楼外,河源县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在最初的爆炸和楼内混乱枪声刺激下,彻底沸腾起来!

「呜......!」

凄厉的警报汽笛长鸣!

噔噔噔噔噔!杂乱的跑步声由远及近,大批伪军和日军小队从不同方向朝着鼎香楼冲来!

探照灯的光柱疯狂地扫射着附近的街道和屋顶,试图锁定袭击者的踪迹。

而此时,宴会厅内的杀戮也到了尾声。

魏大勇如同黑色的巨熊,浑身浴血,将一具失去生息的伪军军官屍体从窗户边甩下去。

他抹了一把溅在眉骨上的血污,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厅一狼藉遍地,屍体横陈,幸存者或趴伏在地瑟瑟发抖,或呆若木鸡。

该清除的目标已经清扫乾净。

「撤!」

没有多余的字眼,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命令,传到负责突袭的所有警卫排战士耳中。

撤退路线早已烂熟於心。

魏大勇当先冲向大厅东面一扇巨大的雕花窗格。

他根本没有尝试开窗,而是沉肩聚力,以最简单暴力的方式合身猛撞上去!

「轰咔!」

年久失修的巨大窗棂连同玻璃被撞得粉碎!

魏大勇庞大的身躯卷携着木屑和碎玻璃如同炮弹般砸向二楼下的黑暗中!

那里,是鼎香楼後巷堆积着大量杂物的区域。

几乎在他落地的瞬间,「噗通」、「噗通」

几道身影紧随其後,以标准的战斗姿态翻滚而下。

同时,在大厅其他方向,几道窗户也被同时踹开。

警卫排的战士们如同下饺子般,极其敏捷地利用窗棂、突出的屋檐、甚至屍体作为缓冲,迅速滑降地面,无声地融入後方纵横交错的巷道阴影。

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落地後没有丝毫停留,几人一组,利用墙角、垃圾堆、甚至是奔袭而过的大队伪军士兵投下的阴影作为掩护,如同融化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鼎香楼周围密集的巷陌深处。

整个过程,快、静、狠!

当第一批增援的日军小队终於撞开鼎香楼大门、冲上二楼时,映入他们眼帘的只有地狱般的惨状:

破碎的酒盏、倾倒的桌椅、四溅的血污和倒伏横陈的屍体。

活下来的人或精神崩溃地哭嚎,或失魂落魄地呆坐。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血腥和酒菜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袭击者?早已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满地狼藉和冰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