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卖报小郎君

临圣

第一百二十五章 厉鬼指路

卖报小郎君 · 更新时间未知

星槎渡的细作?! 颜时序心头一跳,停下脚步,回眸看向木架上的犯人。 此人垂着头,任凭刀割一言不发,偶尔从鼻腔里发出闷哼。 「折腾了半个时辰,总算交代身份了。星槎渡的人,骨头向来是硬的。」杨判官指肚摩挲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笑道:「杀威棒下无好汉,察事厅最不怕硬骨头。」 谁的人被抓了?这麽倒霉,血流成这样,看起来活不过今晚……颜时序暗暗皱眉,语气满不在乎: 「既是星槎渡的人,本官理当避嫌,判官慢慢审,某去向左丞复命。」 杨判官抿一口热茶,含笑道:「颜缉事何出此言,人是你抓来的,本官还能不信你?」 ……颜时序脸色差点没绷住,大步上前,撩起犯人披散的头发。 一张布满血污的脸映入眼中,浓眉厚唇,脸型方正,一看就是正气凛然的长相。 男人嘴里塞着厚厚的麻布,脸庞因为失血过多,煞白如纸。 原来是堵住了嘴,发不出惨叫。 颜时序对他印象深刻,此人是走江湖卖艺的,擅长铁喉断枪、胸口碎大石、铁裆吊砖……自己率领缉事郎抓人时,他正在百业坊表演刀枪不入,一身横练炉火纯青。 靠着白役的飞钩、罗网,以及缉事郎的协助,颜时序才拿下此人。 否则少不了一番苦战。 万万没料到,这是星槎渡的人。 「杨判官是什麽意思?」颜时序眯起眼,语气冷了几分。 杨判官端坐不动,不疾不徐道: 「说来也巧,察事厅的『隼』在盯梢成照细作之时,无意间发现此人也在监视成照细作,便一路跟踪,摸清了他的藏身之所,将他也纳入到名册之中,我只当是其他藩镇的细作,岂料是星槎渡的人。」 我要是信了,我就是你孙子!!你这个黑心的狗奴……颜时序在心中大骂杨判官歹毒心肠。 很显然,姓杨的在名册上动手脚了,故意让他去抓星槎渡的谍子,还是个人境武者,不是寻常喽罗。 如果他和星槎渡暗中有所往来,很可能会放跑细作。 杨判官在试探他。 一不留神就被这老阴比算计了……颜时序收敛情绪,露出一个堂堂正正的笑容:「颜某光明磊落,确实不必避嫌,判官唤我留下,有何吩咐。」 杨判官语重心长道:「伯衡虽已弃暗投明,改邪归正,但过往的身份仍是左丞心中的一根刺。眼下天赐良机,抓获一名星槎渡的谍子,不如就你来审吧。」 艹你大爷!颜时序没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 人是他抓的,也是他审的,最後死在狱中,这细作的亲友、上级、下属,必定和他不死不休。 哪怕同为星槎渡成员也无法消弭仇恨。 如此一来,他和星槎渡就生出了嫌隙。 姓杨的还是放不下我啊! 时至今日,杨判官已经不再怀疑他是假失忆,但也没真正信任他。 这一点,从杨判官让孙令谦秘密监视他,且怀疑家贼处於察事厅,就能看出来。 这份不信任,颜时序昨晚分析後,认为源头是自己起势太快! 自打进入道学馆,他的修为、名声高歌猛进,短短两旬,从一个身不由己的罪人,一跃成为察事左丞欣赏的後起之秀。 彻底摆脱了杨判官的掌控。 堪称恐怖的晋升速度,让这位资深的情报人员很没安全感。 尽管每一次人前显圣,他都能拿出合理的理由,但杨判官是深究过他的身份和过往的。 一个籍籍无名,除了长相俊美,在街坊邻居眼中极为平庸的孩子,怎麽失忆之後,突然就惊才绝艳起来了。 看不透,就意味着有危险。 於是就有了今晚一石二鸟的算计。 颜时序苦笑道: 「判官莫要为难我了,我不擅审讯。」 杨判官苦口婆心:「你既入了察事厅,审讯是必学的。世上没有只抓人不审人的堂下缉事。依本官看,今晚如果审不出东西,这个人就不要留了。」 颜时序回头看向木架上的男人,他们说话的过程中,狱卒又在男人身上划开了一道道伤口,温热的鲜血沿着裤管低落。 他略一沉吟,走上前去:「判官言之有理。」 说着,拿起插在炭炉里的烙铁,狠狠印在男人身上。 「嗤~」 滚烫的烙铁蒸发鲜血,烧糊皮肉。 钻心的疼痛让男人浑身痉挛,喉咙发出高亢的「呜呜」声。 颜时序面无表情地把烙铁放回炭火中,几息後,又一次印在男人身上,不多时,男人身上遍布血肉模糊的黑红烙印,覆盖血流如注的刀伤。 木架上的男人,意识已经开始涣散,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反倒是杨判官看不下去,开口叫停:「用刑讲究循序渐进,伤而不死,痛而不残,才能让犯人开口。」 颜时序放下烙铁,虚心求教:「伤而不死我懂,为何要痛而不残。」 你们又是割肉又是抽骨,甚至剥皮,这叫痛而不残? 杨判官负手而立:「上来就断手断脚,犯人便没了苟活的念头,只求一死,又怎麽会交代呢。伤而不死,意在消磨犯人的意志。」 说到这里,他看向狱卒,吩咐道:「泼醒他。」 狱卒拎起水桶泼去。 「哗啦」水声中,绑在木架上的男人惊醒过来,下一秒,遍布全身的灼痛,如恶鬼索命般纠缠而来。 杨判官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冷冷道:「进了大狱,活着出去是不可能了。如实回答问题,本官给你一个痛快。」 中年男人看向颜时序的眼中,充满了恐惧、痛苦、犹豫、挣紮等神色,仿佛在看恶魔。 杨判官望向狱卒。 狱卒咧咧嘴,从墙上摘下一把锉刀,对中年人胸口的焦糊伤口,用力一锉。 皮肉瞬间被撕扯下来。 中年人用力点头,嘴里发出「呜呜」声。 杨判官挥了挥手。 狱卒把麻布从中年人嘴里抽出来,抽丝剥茧般,足足三尺长。 中年人大口喘息。 杨判官问道:「你的上级是谁?」 中年人声音嘶哑:「阴差。」 …… 修真坊,道学馆。 天黑後,皇甫逸和高袂用麻布包裹头部,蒙住脸,悄无声息地离开学舍。 两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摸到孙令谦的学舍。 高袂双手合十,低声许愿。 几息後,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如常道:「可以了。」 两人穿过小院,停在左屋门外,高袂摸出一把纤薄的短刀,一点点撬开门栓。 板门吱呀一声敞开,浅浅的月华倾泻而入,通铺上躺着两人。 孙令谦是乙等生,住的是双人间。 高袂和皇甫逸进入房间,前者转身关门,动静惊醒了孙令谦。 孙令谦吓得从床上弹起,惊恐叫道:「你们是什麽人?!王兄,王兄快起来……」 他用力推搡身边的舍友,大声呼喊,岂料平时睡眠很浅的舍友,今晚如同死猪一般,怎麽都叫不醒。 高袂大步上前,薄刃抵住孙令谦脖子,用嘶哑的声音威胁道: 「想死的话,你就继续叫。」 这个过程中,孙令谦本能地往後躲,但被高袂一把拉回来,摁在床上。 「想活,想活……」眼见双方力量相差悬殊,孙令谦能屈能伸,立刻服软。 皇甫逸走到床边,食指摁住气管,声音立时改变:「说,你是不是察事厅派来的细作。」 孙令谦矢口否认:「我不是,我不是!」 皇甫逸怒道:「还敢骗我,信不信老子……呕!」 指头按压力道没控制好,顿时乾呕起来。 高袂恨铁不成钢地挥挥手,示意他一边待着去,举起薄刃刺入孙令谦屁股。 孙令谦惨叫一声。 「我们既然找上门来,自然是有确凿证据的,再不老实交代,下次刺的就是你的胸口。」高袂声音嘶哑低沉,与原声迥异。 孙令谦到底是一介书生,哪里经得起死亡的威胁,立刻哀求起来:「是不是只要我说,你们就不会杀我?」 高袂:「这要看你的态度。」 孙令谦咽了咽唾沫,哭丧着脸:「我确实是察事厅杨判官派来的,但我不是察事厅的人。」 「你说谎!紮他屁股。」皇甫逸不信。 孙令谦连忙道: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我本是东都府学的学子,一个月前,察事厅缉事郎突然上门拘走我阿爷,说他妄议朝政,目无君父。随後,杨判官便遣人给我传话,只要我进入道学馆,替察事厅偷出明宗日晷的底座,察事厅就把我阿爷放了。 「杨判官还许诺,事成之後,举荐我入国子监。」 高袂质疑道:「你手无缚鸡之力,察事厅为何会安排你潜入道学馆。」 孙令谦苦笑道:「判官说我学识过人,让我想办法接近直学士,至於明宗日晷,可徐徐图之。」 皇甫逸道:「他不过是个陪衬罢了。察事厅应该还有後手……」 高袂岔开了话题,问道:「昨日你为何去金河馆,如实招来。」 孙令谦倒豆子似的把阿晏给卖了。 皇甫逸心头剧震,金河馆的阿晏娘子是察事厅巡官?伯衡的相好是察事厅巡官,那伯衡…… 难怪他能及时给高兄通风报信。 皇甫逸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 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孙令谦的身份後,高袂一手刀劈晕孙令谦。 皇甫逸为难道:「还杀吗。」 在他心里,孙令谦已经和胡姬坐一桌了。 高袂皱眉不语,感觉有些棘手。 两人一时沉默。 皇甫逸想了半天,眼睛一亮:「不如把他送走,我家在江南道有很多庄子,我让阿贵把他送过去,命人严加看管。」 这是他从处理云朔进奏院的胡姬处得来的灵感。 高袂沉吟片刻:「先这样吧。」 …… 直学士学舍。 静坐冥想的顾含章,忽然睁开眼,看向门口。 一个披头散发,佝偻着身子的厉鬼,穿过紧闭的板门,进入屋中。 屋内温度顿时骤降,阴气弥漫。 厉鬼垂着头,弯着腰,擡起僵硬的手臂指向外头。 几秒後,厉鬼无声无息的消失,屋内温度缓缓恢复。 这是南宗的厉鬼指路,双方以厉鬼为桥梁,见鬼意味着见面。 由於厉鬼无法携带物件,无法开口说话,所以仅作为一种传唤手段。 这只鬼是顾含章亲手交给东都细作团队的。 正常情况下,师尊的下属们不会主动联络阴差,除非有急事。 顾含章翻出夜行劲装换上,蒙上脸,戴好帷帽,踏入屋外沉沉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