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星槎渡的地境
卖报小郎君 · 更新时间未知
偏厅内,众人立刻望向声源,不再讨论阴差之事。 察事左丞看了一眼内侍。 内侍躬身退下,引着出城多日的李希声、杨满仓进来。 两人风尘仆仆,油头油脸,外衫脏污明显,但表情是振奋的。 李希声问候完左丞,兴奋道:「幸不辱命,我们已经找到成照的据点。」 察事左丞眼睛一亮,心头阴翳一扫而空。 颜时序和两位判官也面露喜色,在打击成照这件事上,众人心是齐的。 杨满仓接过话茬:「成照的细作据点,在东都西山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人数过百,甲器齐全,日日在谷中操练。这些人若是进入东都,恐成大患。」 李希声补充道:「我与杨兄在山中观察了一日,附近的猎户被他们笼络,成为了巡山的暗子。他们没有和周边村子的百姓做买卖,粮草都是事先囤的。这处据点,不会用太久。」 陈判官皱起眉头:「还配备了甲胄?」 细作行事讲究隐蔽,配上甲胄意义何在? 一百个细作可以潜入东都,一百个甲士,连城门都别想靠近。 杨判官眯起眼:「莫非成照想把甲胄偷偷运入东都?除非城防军中有内应……」 在场众人心中一凛。 察事左丞脸色沉了下去,凝眉不语。 杨满仓沉声道:「杨判官言之有理,察事厅查不了城防军。属下建议,将此事禀告给监军。」 杨判官抚须沉吟,道:「排查城防军细作,可以交给监军。但拔除西山据点要尽快,我们在城中大肆搜捕细作,消息瞒不住,待西山据点到消息,必定警惕,甚至转移。 「此事要快而秘,不能让城防军知道,容易走漏消息。」 城防军中的内应能把甲胄放进来,身份不会太低……能策反长官,基层就一定也有,确实不能让城防军参与进来……哎,战争比我想像的要复杂,远不是沙场厮杀那麽简单……颜时序感到棘手的同时,趁机学习,积累经验。 这是他上辈子接触不到的。 察事左丞斟酌片刻,道:「李希声、杨满仓,你二人休整一日,明日率三百缉事郎进山剿了此处据点。我会将此事禀明监军,请他派一位堂下缉事随行。」 两位堂下缉事应诺。 缉事郎是抓细作的,作战能力远逊正规军,所以安排地境压阵?如果成照的细作都是正规军,那确实应该找一位地境更保险。颜时序分析出了察事左丞的用意。 但他其实有一个更好的法子。 那就是上报那位监军,说西山发现一处军营。 抓细作是察事厅的责任,而剿灭成照军营,是天策军的职责。 这叫责任转移。 事後,哪怕发现是细作据点,而非军营,察事左丞顶多被责问,功大於过。 不过,察事左丞显然不想放弃这桩功劳,这是个有野心的上司。 正想着,李希声看了过来,问道:「颜缉事受伤了?」 脸色灰败的颜时序点了点头:「中了蛊毒。」 他没多做解释,场合不对。 察事左丞道:「都退下做事吧。杨判官,阴差之事,你安排人继续查。」 众人离开内廨。 回到值房,颜时序将今日的行动,简单地讲给李希声和杨满仓,只说是抓捕星槎渡阴差时遭遇暗算,中了蛊毒,隐去了自己和星槎渡的关系。 「」 李希声满脸凝重:「能在地境的眼皮子底下救走人,星槎渡的地境也来了东都?唉,如今的东都真是暗流汹涌。」 杨满仓抓起颜时序的手,凝神把脉。 「毒伤肺腑,伤了根基。」他眉头一皱。 李希声忙道:「杨兄可有方子根治?」 杨满仓沉吟一下:「近期不要动武我给你写一张方子清除余毒。损伤根基之事,日後踏入人境中期,体魄增长,自会抵消。」 颜时序感激道:「多谢杨兄。」 …… 暮色四合。 高袂驾着牛车返回振德坊如愿斋,他掀开车帘,车厢里传来「哢哢」声。 明黄色的机关狗跃下车厢,在哢哢声里,随他入院。 前来卸车的洪伯见状,诧异道: 「这不是颜公子的傀儡吗。」 高袂随口解释:「今日和它一起做事,机关犬不便招摇过市,便带回来了。」 洪伯也没多问,卸了牛车,牵着牛进院,见三郎卧在门口,一副自觉看门的模样,顿时来了兴趣。 「这傀儡似乎是真狗,」洪伯摸了摸三郎的头,「以魂入器,懂这个古法的墨术大师已经不多了,颜公子背景不简单啊。」 高袂抱着一捧乾草出来,语气平淡:「颜公後裔,背景自然不简单。」 洪伯摇头道:「大郎,老奴的意思是,他背後或许有地境做靠山。」 高袂把乾草丢入石槽:「伯衡背後若是有地境,当日杀李怀安也不会找我们帮忙。这只狗应该是他家人,或亲密之人留下。」 洪伯不解:「何以见?」 高袂看了看三郎:「一具傀儡耗时耗材更耗财,是地境墨术高手的重要战力,极少有人会用狗的魂魄炼傀儡,它不是为了战斗为生,所以只能是亲人留下。颜家累世公卿,底蕴深厚,各家典籍都有收录,纵使钱财充了国库,这些东西却未必。後人若是出一个天赋异禀的,便是重新崛起的机会。」 洪伯回忆片刻,道:「若是如此,颜家早就重返巅峰,老奴未闻颜家上一代有麒麟。」 高袂转身往东屋走:「不必刨根问底,准备营业。」 …… 暮鼓声里,到属下「上香报平安」的顾含章,怀着激动、喜悦的心情,在坊门关闭前,来到福善坊顺安店。 客栈暂停营业,赵三在院子里煎药,浓郁的药味在空气中飘荡。 顾含章以约定好的节奏,敲响後院的门。 赵三刷地起身,兴冲冲地跑去开门。 「掌事,你来啦!」赵三眉开眼笑,全无昨日心事重重之状。 「我来看看周叔。」顾含章压着嗓子,声音少了几分柔媚,多了些许气泡音。 她和手底下的人交谈,一贯是这个腔调。 赵三叹了口气:「周叔这回是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所幸都是外伤,休养一段时日便好。」 说着,他让开身位,姿态恭敬。 顾含章踏入院子。 赵三抢在她前面奔入主屋,嚷嚷道:「掌事来了。」 屋内众人顿时望来。 周烈坐在矮榻上,赤裸的上身缠满了细麻布,隐隐透出血迹,床头的矮几摆满药瓶。 除了当日在场的客栈掌柜、乙班首领锺伯、满身鱼腥味的李四,屋中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妇女,胳膊比小姑娘的腰肢还粗。 众人齐声道:「掌事。」 顾含章敏锐察觉到,屋内众人看她的眼神,和以往有些不同了。 最初,她刚来东都时,这些人虽然客客气气,但态度其实一般。 她补上拖欠的工钱後,便多了几分尊敬,而现在,身陷察事厅大狱的周烈顺利脱困,师尊的这些旧部,才真正开始把她当做首领。 「胀死……」周烈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了团棉花。 戴着帷帽的顾含章加快步伐,来到矮榻前:「周叔,你的舌头?」 锺伯叹道:「他在狱中咬舌了。」 客栈掌柜在旁补充:「手脚筋也被挑断了。」 周烈咧嘴:「¥%amp%*……」 中年妇女怒道:「你还是别说话了,老娘听着不舒服。察事厅这群狗奴,别让老娘找到机会。不然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年轻的赵三立刻插话: 「掌事,我已经查清抓捕周叔的那小子底细,此人姓颜,名时序,与道学馆那个辩赢抱月先生的颜时序同名,很可能是同一人,两人年纪相仿,且都容貌俊秀。而道学馆那个颜时序,据说是颜公後裔。」 察事厅新来的堂下缉事,查起来并不难。 众人齐刷刷看向顾含章。 周烈含糊不清地说了什麽,但众人没听清。 顾含章叹息道:「应该是他,此人前一旬便没再去道学馆,而察事厅多了一位堂下缉事。他应该是察事厅安插在道学馆的细作,为了明宗日晷而来,也许是察觉事不可为,便放弃了。可惜,我没有早点发现此人的身份,养虎为患。」 文人打扮的客栈掌柜大怒: 「颜公後裔,竟给察事厅当鹰犬,简直不当人子,愧对祖宗。颜公九泉之下,若是知道有这麽个不肖子孙,不知作何感想。掌事,一定要杀死此贼,不能让颜公声誉,毁於这种不肖子孙手中。」 你那麽大反应干嘛!人家颜公都没从棺材里蹦出来骂人,你操什麽心。顾含章心里嘀咕。 周烈含糊不清地说了什麽,有些激动,但众人没听清。 赵三遗憾道:「可惜我还没查出他住在何处。不过,既是道学馆的学子,掌事想查他,易如反掌。」 顾含章摇了摇头:「此人是颜公後裔,虽沦为察事厅爪牙,但未必没有为光耀门楣认贼作父的无奈。抓捕周叔是察事厅的布署,非他主导。」 众人满脸顺服。 年轻人赵三问道:「掌事,你怎麽救出周叔的?我们问他,他也不说。」 其他人也露出好之色。 这次营救周烈,甲乙丙三班一人未出,事後派人去码头打听,汇总情报後,他们惊恐地发现,今日南市码头,疑似有地境出手。 掌事从哪里找来的地境帮手? 怎麽救的?我也想知道……顾含章眼珠子一转,云淡风轻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星槎渡的巨子前辈,近日在东都。」 巨子前辈?! 四位阴差旧部面面相觑,他们竟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赵三挠挠头:「巨子是谁?」 顾含章淡淡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闻言,锺伯等人熄了刨根问底的想法,猜测是星槎渡的某位大人物。 客栈掌柜欣喜道:「这是好事,大好事,有了地境高手撑腰,咱们还用怕察事厅?」 锺伯也欣慰道:「若是再有弟兄失手被擒,也有一线生机了。」 星槎渡成员满脸喜悦,有了底气。 顾含章忙道:「巨子前辈有任务在身,你们不可添乱。嗯……先出去吧我有话和周叔说。二娘,你去煮水洗刀,稍後我为周叔合筋。」 待下属们离开,顾含章低声道:「周叔,你怎麽逃出来的?」 周烈一愣忽然激动起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顾含章一个字都没听清。 顾含章视线一扫,看见书桌上有笔墨纸砚,当即研墨铺纸。 周烈起身坐在桌前,写道: 「他给了我一张符籙,我以血为引,使用符籙後,就突然出现在了洛水河中,但已不在南市码头。游上岸不久,便有一个和尚架着牛车找上我,把我带回来了。」 符籙?! 顾含章蹙起秀眉。 世上有此等符籙?她只听说过「神行符」、「掠空符」,把人凭空传到远处的符籙,却闻所未闻。 莫非云墨真人在符籙之道上,有了新的感悟,创出新的符籙? 可颜时序为什麽会有? 这个臭小子身上到底还有什麽秘密?顾含章感觉自己又看不清他了。 周烈写道:「他真的是星槎渡的人?」 顾含章不作答,把纸撕碎,才低声道:「今日之事,不可向任何人吐露。」 …… 九月初。 早晨的太阳变温吞。 因伤请假的颜时序在唐记吃了面片汤,与唐霜插科打诨闲聊,直到铺子食客越来越多,唐爸垮着批脸赶人,他才拍拍屁股离开。 接下来的半天里,他在宁阳坊闲逛,临近午时,听见一声清越的鸟啼,这才返回家中。 院子里,吃过午膳的姐夫躺在竹椅晒太阳,时而喝一口酒:「木叶初红,繁花渐落,正是天凉入眠时。」 说着,打了个哈欠。 颜时序没好气道:「你这是晕碳了!」 大圣百姓爱吃碳水,每天碳水超标,姐夫又拿酒当水喝,酒水含糖量又高,可不就困了嘛。 「整日无所事事,姐夫你变了,」颜时序吐槽他,「要忆苦思甜忘记以前的苦日子了?出去挣钱吧。」 姐夫一听,大怒:「说什麽屁话!人是为了活着而劳作,不是为了劳作而活着。如今家里的钱多花不完,为何还要去辛苦挣钱?」 颜时序无言以对。 姐夫豪饮一口:「方才高袂和尚来家里了,送三郎回来,我待会把三郎送回思顺坊。」 颜时序在宁阳坊闲逛,就是为了引开「隼」,好让高袂把三郎送回来。 「正好,今日休养,该把那两件铁料打了。」颜时序说。 云朔进奏院带回来的两件顶级材料,可以打造成兵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