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卖报小郎君

临圣

第一百三十六章 火烧内廨

卖报小郎君 · 更新时间未知

内廨传出了血腥味。 颜时序悄然拔出刀,收缓脚步。 身後两名缉事郎见状,松散的表情瞬间凝重,有样学样地抽出刀,缓步跟随在两侧。 虽然前方二十步就是内廨,但堂下缉事既然给出了「预警」,那就说明内廨有问题。 距离内廨只剩五步时,门缝里传出来的血腥味更浓郁了,颜时序听觉放大到极致,门内没有呼吸声,但有断断续续的、不太清晰的翻找物件的声响。 两名缉事郎面面相觑,握刀的手缓缓收紧。 他们也闻到血腥味了。 颜时序指了指门口两侧,示意两人埋伏好。 自己则猛地冲刺,一脚踹开两扇雕花板门。 富丽堂皇的内廨正厅,内侍和两名书吏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早已没了生息。 声音在偏厅……颜时序猫着腰,步伐轻盈迅捷地奔入内廨。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天而降,快如闪电。 房梁上有人! 电光火石间,颜时序脑袋往後一仰,雪亮的寒光擦着下巴,劈在胸口,一路往下划开腹部。 「嗤啦……」 坚韧的皮甲嫩如豆腐,竟没起到一丝一毫的防御作用。 噔噔噔! 颜时序踉跄後退,低头看去,皮甲和衣衫齐齐裂开,腹部出现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如注。 好险,要不是有护心镜挡住了峰值冲击力,胸膛就被剖开了……颜时序一边後退,一边抽出百链刀,警惕地看向偷袭者。 这是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黑色头巾,蒙着面的刺客。 「颜缉事!」 两名缉事郎奔入厅中助阵。 颜时序喝道:「此人身手了得,你俩不是对手,出去喊人……不,去喊城防军。」 刺客隐藏在房梁上,把呼吸和心跳压到微不可察,瞒过了他的五感六识,这份「自控」能力颜时序自愧不如。 是个高手。 眼下察事厅守备空虚,只能求助城防军。 缉事郎训练有素,令行禁止,闻言立刻转身奔出内廨。 见状,蒙面刺客膝盖一弹,箭矢似的射出,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模糊黑影,追杀两名缉事郎。 颜时序侧身,弓步,百链刀横扫,阻截蒙面刺客。 叮! 一声锐响,颜时序手里的百链刀应声断裂。 蒙面刺客和颜时序擦身而过,一刀捅入缉事郎後心,抽刀,带出一瓢滚烫的鲜血,旋身挥刀,黑暗中刀光一闪,另一名缉事郎人头飞起,断颈处血泉喷起三米高。 无头屍体惯性前扑几步,直愣愣倒下。 颜时序低头看着百链刀,勃然变色。 人境中期? 能轻易地削断百链刀,而自身佩刀无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手持神兵利器,二是刀身有气机加持。 对方能将心跳、呼吸压到微不可察的程度,大概率是人境中期的武者。 人境中期武者养气登堂入室,将丹田凝练的气机加持於剑,则削铁如泥,加持於拳脚,则摧碑裂石。 中期与初期的差距,就如初期与未入品武者的差距。 云泥之别。 这时,偏厅传来脚步声,又走出来一名黑衣人,背着一个麻布包裹。 一前一後,腹背受敌。 背着麻布包裹的蒙面人,审视一眼年轻的堂下缉事,用嘶哑的声音道:「东西到手了,处理掉他,撤退。」 说罢,他绕开颜时序,朝门外走去。 刚杀完缉事郎的蒙面刺客,大步奔向颜时序,一刀斩下。 动作很快,但不至於无法捕捉……颜时序後退一步,抽出镔铁刀格挡。 叮! 火星四溅。 颜时序虎口崩裂,兵器险些脱手。 蒙面刺客「咦」一声,盯着微微泛红的镔铁刀眼中流露贪婪之色:「好刀!」 颜时序持刀防御,道:「你们是来偷明宗日晷的吧,主子是谁,成照还是云朔,谁是你们的内应?知道察事厅凑齐日晷底座的人不多。」 背着包裹的蒙面人脚步一顿,冷声催促道:「杀了他!」 蒙面刺客猎豹般扑出,注满气机的百链刀劈下。 颜时序刀背向上格挡。 当当当……蒙面刺客一气斩出九刀,一刀胜过一刀,火星绵密如浆。 颜时序只觉孤身面对汹涌的海浪,一浪接一浪,撞得他气血翻涌,呼吸阻滞。 九刀毕! 蒙面刺客收刀,接上一记凶猛的转身後踢。 此时,颜时序处在踉跄後退状态,无力躲避,更来不及招架。咬了咬牙,双膝一弯,用右胸硬接这一脚。 一声巨响。 颜时序皮球般滚了出去,沿路桌椅俱碎,最後重重撞在墙上,青砖墙面崩出一道深深的裂缝。 蒙面刺客右脚痉挛。 他感觉自己踢中的不是肉体凡胎,而是一块千锤百链的精铁,反震之力顺着小腿直窜脊骨,半边身子发麻发僵。 颜时序靠墙瘫坐,呕出一口鲜血。 即便有护心镜的防护,他仍是缓了几秒,心脏才恢复跳动。 背着包裹的黑衣蒙面人不悦道:「怎麽回事?杀一个初入人境的小子都这麽费劲?」 蒙面刺客踢了踢腿,道:「这小子身上宝贝不少……嘿,都是我的战利品,不许和我抢。」 话音落下,他已经离弦之箭般窜出,眨眼间逼近瘫坐的颜时序,弓步、俯身,刀锋扫出一个半圆弧。 姿势很帅。 然而,预料中的人头翻滚没有出现。 刀锋斩中脖颈之际,一片片深红的鳞片浮现,鳞片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覆盖脸盘,覆盖胸口,覆盖全身。 颜时序瞳孔化为冰冷的竖瞳。 灌注气机的刀锋砍裂了鳞甲,但未能伤及血肉。 这……蒙面刺客脸上一变,果断倒退。 已经走到门口的黑衣蒙面人,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蛊身?」蒙面人关上门,慢条斯理地接下包裹,「察事厅里竟还藏着蛊术高手,看来不杀了他,我们是走不了了。」 他把包裹放在地上,踢到角落。 颜时序缓缓起身,摘下腰间锦囊,倒出「沸血锁魂丹」吞下,这本是他用来抵御不可控风险的压舱石。 如今既已现出蛊身,就不能留活口了。 沸血锁魂丹的药力滚滚如江河,注入细胞、血液,心脏超负荷搏动,咚咚作响。肌肉膨胀撑起皮肤,让他浑身发紧。 颜时序的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体内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精力。 他又找到了当初杀死李怀安的状态。 蛊身的防御力固然强悍,但他力量太弱,没有大力符的加持,顶多是打不坏的沙包。 留不住,也杀不死人境中期的武者。 蒙面刺客疾步冲刺,身躯在空中如陀螺般旋转,化为滚滚刀轮,百链刀卷起凛冽刀风。 另一个蒙面人,则化为一道残影,绕到身後,刀锋斩向後颈。 两股杀机一前一後锁死颜时序。 颜时序俯身低头,咬住镔铁刀的刃口,刀光在他头顶一闪而逝。 空心的尖牙分泌出大股大股毒液,沿着刀刃流淌,他握着镔铁刀朝天逆斩。 当! 蒙面刺客手里的百链刀应声而断,半截刀刃旋转着钉在房梁。 颜时序无视身後的蒙面人,一刀捅向前方敌人。 蒙面刺客刚刚落地,刀锋已至胸前,仓促间合拢双掌,夹住镔铁刀。 颜时序挺刀大步前奔,蒙面刺客夹刀踉跄後退,直到身体撞在墙上,砰一声,墙壁剧震。 噗! 刀尖刺入蒙面刺客左肺。 身後蒙面人紧随而至,一刀斩在颜时序右颈,本就开裂的鳞甲进一步崩裂,露出鲜血淋漓的皮肉。 颜时序当即抽刀回砍,岂料蒙面刺客死死夹住刀。 第二刀瞬息而至。 颜时序只得弃刀,曲起右肘格挡,灌注气机的刀刃划裂鳞片,火星迸射。 又是一个人境中期武者。 幕後势力为了得到明宗日晷,下了血本。 颜时序转身冲拳,空气发出爆鸣,蒙面人横刀格挡。 砰! 尽管隔着刀身,蒙面人仍觉胸口似被攻城木撞中,一口血涌到喉咙,又强行咽了回去。 怎麽回事? 即便有蛊身加成,也不该有此等增幅。 颜时序拳如骤雨,崩冲勾刺连绵不绝,配合步法,打得蒙面人节节败退。 两人脚下的地砖寸寸碎裂,桌椅如同纸糊,沾着即碎。 蒙面人狼狈招架。 他得奋力三刀才能砍裂鳞片,而对方一拳能把自己打成重伤。 这使得他完全处於下风。 「还不过来帮忙!」蒙面人大声呼唤同伴。 他看得清楚,刀锋贯穿左肺,但未伤及心脏,以人境中期武者的体魄,不算致命,仍有一战之力。 然而,同伴并未响应。 他竭力招架,眼角余光匆匆一瞥,心底一沉。 只见同伴左胸插着刀,双手下垂,脑袋歪斜,吐出的鲜血染黑了下巴,一滴滴的落在胸口。 早已毒发身亡。 蒙面人心中冒起寒意,侧身避开冲拳,转身冲向窗户。 颜时序膝盖一弹,纵身扑向敌人,拳头如同一杆大枪突刺,袖袍「啪」地裂响,宛如死亡之音。 蒙面人矮身避开刺拳,再次被拉入缠斗中。 啪!啪!啪! 颜时序拳打脚踢,衣袖爆出一声又一声脆裂声响。 蒙面人手里的百链刀终於承受不住,炸成了一块块碎片,不得不丢掉刀柄与敌人展开肉搏。 然而,他面对的是一个防御堪比重甲步卒,且力量不输己身的敌人。 双方缠斗二十余招後,蒙面人被一拳打碎胸骨,颜时序乘胜追击,狠狠打在了蒙面人的咽喉位置,打碎了颈骨,打得脑袋无力耸挂。 蒙面人身体软绵绵倒地,四肢抽搐。 颜时序跪在他胸口,一拳砸碎脑袋,红白四溅。 「呼呼……」 颜时序解除蛊身,大口喘息。 他身上有被拳头打出的淤青,腹部刀伤最重,但已经止血。沸血锁魂丹能激发潜力,爆发出超越同阶的力量,不过效果仍不如大力符,好在两个刺客实力差了李怀安一大截。 其中一人又被他以蛇毒取巧杀死。 颜时序喘着气走向墙角,捡起麻布包裹,拆开一看。 质地莹洁的日晷映入眼帘。 「果然是来偷日晷的,这麽看来,那两个缉事郎能成功逃回东都求援,是成照故意网开一面。」 以三百缉事郎的命为饵,引走察事厅留存的力量,然後派两名武者潜入察事厅偷盗日晷。 此事若成,察事厅元气大伤,又丢日晷,一箭双鵰。 今晚灾民聚众闹事,引走城防军,除了阻扰城防军出城救援,再就是为盗取日晷做铺垫。 颁政坊可不是平民坊,宵禁时,城防军巡逻密度很大。 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引来城防军。 这麽一连串环环相扣的局,一般人想不出来,很像纵横家的手笔。 史书评价纵横家:善谋虚实,精算人心,搅动兵戈。 「我要是察事厅,我就重金聘请抱月小娘子当顾问了。」颜时序心里生起「我应该学点名实之术」的念头。 免得以後被纵横家耍得团团转。 他摘下灯罩,用蜡烛引燃,丢在羊绒地毯上。 羊绒熊熊燃烧,烟味刺鼻。 他握着蜡烛四处引火,点燃屏风、帷幔,一路点到偏厅,这才看见偏厅摆满古董珍玩的博古架後,竟是一间密室。 博古架已经移开,露出黑洞洞的室腔。 左丞肯定藏了不少宝贝……他一边引火,一边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贪念。 火焰越烧越旺,开始舔舐房梁。 颜时序回到正厅,用蜡烛点燃两具屍体身上的衣物,然後捡起百链刀,一刀贯穿右肩。 剧痛袭来,他倒抽一口凉气,额头冒出冷汗。 接着,他又捡起断刀,在大腿、後背、手臂割开一道道伤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全身。 做完这些,颜时序背着包裹,在火中拄刀而立。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熏得颜时序眼泪直流,他把手臂、後背凑到火中灼烧,疼得咬牙切齿。 很快,他听见了密集的脚步声以及一声接一声的呼喊: 「走水了,内廨走水了……」 大批吏员、缉事郎看到火光赶来,待看清倒在门口的同僚屍体,「走水」的呼唤立刻变成:「有刺客,有刺客,快去通知城防军……」 更多的吏员赶来人声鼎沸中,他们看见火焰舔舐的屋檐下,浑身浴血的堂下缉事颜时序,缓缓踱出。 宛如战场上归来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