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卖报小郎君

临圣

第五十六章 书

卖报小郎君 · 更新时间未知

想推测出第三人是谁,就得了解控心蛊的特性。 所谓控心蛊,听起来有点像神经寄生虫,更学术的称呼叫“行为操控寄生”。 这类寄生虫能劫持大脑,但因为寄生虫智商不高,只能影响宿主的性格、脾气,无法下达明确指令。 而控心蛊却能通过母蛊,向宿主下达指令。 这就很可怕。 颜时序斟酌道:“除了解药,还有什麽办法能提防控心蛊?” 阿宴目光落在茶水点心上,“饮食注意,不要误服。心志坚定则可抗衡蛊虫,若元神强於施蛊者,便可无视子蛊。前三日,若感到身体不适,寻一些驱虫辟秽的方子,也能削弱子蛊。” 这样一来,道学馆的直学士可以排除了!颜时序点点头。 直学士的权威性,他是承认的。 拿炼阳子举例,踏入人境的自己,面对他时,也会控制不住地忌惮、畏惧。 就像普通人直面一头棕熊。 “所以,最容易控制的对象,依旧是学子。”颜时序心思电转,有了一个猜测。 杨元澈! 三个傀儡:程思烈、杨元澈和裴衍。 程思烈是冲锋陷阵的卒子,裴衍是打入学子高层的棋子,而杨元澈是推出来麻痹敌人的幌子。 万一真被敌人按图索骥,杨元澈就能发挥作用,提供缓冲。 颜时序拿起糕点,塞到阿宴的樱桃小嘴里,看着她吃进嘴里,才说道:“阿宴,我需要判官帮忙。” 躺在竹椅上的阿宴斜眼看来。 她的眼睛和顾含章很像,都是大杏眼,圆而亮。 “入夜後,你安排人在道学馆外守着,看到我把人丢出来,就立刻交给察事厅的缉事郎。”颜时序道。 阿宴坐起身,蹙眉道:“太急了,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以上。” 阿宴张了张嘴,想出言告诫,但不知又想起了什麽,冷哼道: “我会建议判官安排缉事郎在坊中待命,但如何决断,是判官的事。至於你嘛,死的时候记得求敌人留个全屍,我好让人拿草席把你裹了。” 这女人,心眼真小。 颜时序笑嘻嘻道:“那你记得多领十贯钱。” 阿宴疑惑道:“为何?” 颜时序一脸诚恳:“家属的抚恤金。” 阿宴一愣,呸道:“不差你这点钱。” 她的眉毛舒展了,眼角也弯了起来。 当一个女人开始对你发脾气时,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灌她甜言蜜语。 能省很多麻烦。 “马上到未时了,我先回学馆。”颜时序借机离去,他担心消了气的阿宴询问行动详情。 阿宴还不知道他昨晚中毒,不知道幕後之人已经通过前几次交锋,收集到很多信息、线索。 更不知道他和幕後之人在暗中竞赛,谁先锁定对方,谁就赢了一半。 此中种种,涉及到贺思齐和顾含章,不能让她知道。 …… 酉时下三刻,夕阳坠入远山。 天边晚霞恰似顾含章明媚的笑容,亦如学子的悲壮神情。 知识是一点没听进去,腿肚子是半点没休息。 学子们互相搀扶,一瘸一拐的往学舍走。 皇甫逸走路内八,羡慕道:“你俩的体魄比我强这麽多?高兄就算了,为何伯衡你也这般强壮。” 我可是能修行“昆”字诀到天亮的男人……颜时序面不改色:“家中贫寒,还有个不务正业的姐夫,生计全靠我操持。” 皇甫逸苦着脸:“今晚不去金河馆了,我现在只想回学舍好好睡一觉。” “我也疲了。”颜时序说着,看向高袂。 高袂和尚没有说话,但颜时序从他脸上,看到了浓烈而坚定的向道之心。 一个出门眠花宿柳,一个睡成死猪,挺好的,省的我小心翼翼。 回到学舍,颜时序直奔房间。 雪衣在书桌上,啄着中午残余的粟米,足下是四粒褐色药丸。 颜时序看了看杯子,水有些浑浊,给它续了一杯干净的,压低声音: “今晚你哪里都不用去,就在槐树中,给我盯好皇甫逸。” 雪衣歪了歪脑袋:“为什麽?” 颜时序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声道:“这个世上,我只相信你。余者皆是待定。” 正说着,院外传来高袂和尚的声音:“谁的书落在外面了。” 你把书叼到院子里了?颜时序看了雪衣一眼。 雪衣连连摇头,抬起翅膀指向书桌。 书桌上躺着《幽怪志》。 颜时序抬高嗓音回了一句:“不是我的,可能是子遥兄的书。” 片刻後,皇甫逸走出房间,来到院子:“咦,高兄哪去了……这不是我的书啊……” 很快,院子恢复安静。 此时,颜时序盘坐在矮床上,吐纳养神,争分夺秒地调整身体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笼罩,华灯初上。 颜时序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墨斗、袖箭、短刀装备好,套上黑袍蒙上面巾,悄悄推开房门。 雪衣站在他的肩膀。 一人鸟走出屋檐,来到院子,牢记使命的雪衣“呀”一声:“那小子不在屋子里。” 颜时序回头看去,皇甫逸的房门敞开,人不在屋中。 皇甫逸出门了?他心里猛吃一惊。 他都这麽累了,不应该躺着床上睡成死猪吗。 人呢?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皇甫逸不见了。 有那麽一刻,颜时序都要怀疑皇甫逸和幕後真凶有关联。 但可能性极低。 以皇甫逸的敏感,以大家朝夕相处的熟悉程度,他要是幕後真凶,颜时序早被刀了。 而且已知的线索、情报中,没有任何一条指向皇甫逸。 “咦,这里有本书。”雪衣扑棱棱地飞向石桌。 石桌上有一本蓝皮经折装。 雪衣叼着书皮,把经折装摊平,喜滋滋的看起来。 书?对了,皇甫逸刚才还在看书来着……颜时序心里念头闪过,然後,就看见桌上的雪衣凭空消失了。 就这麽在他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雪衣!?” 颜时序脸色大变,抢险般地奔到石桌边,双手一阵摸索。 不是隐身,不是障眼法,雪衣真的消失了。 鸟呢?我的鸟呢?! 颜时序猛地意识到了什麽,连连後退,死死盯着桌上的书。 他忽然明白皇甫逸为什麽不见了。 皇甫逸和雪衣一样,都触碰过这本书。 这书有问题。 一阵晚风卷过小院,书页微微抖动。 颜时序感觉後背沁出了凉意,无数念头在脑海里沸腾: “这书怎麽回事?它怎麽会在这里。” “雪衣去哪了?会不会有危险。” “如果接触书会消失,那最先接触它的高袂和尚也遭遇不幸了……还好,以他的能力,应该能暂时护住雪衣和皇甫逸。” “立刻通知顾含章,让她出面解决问题……” 眼前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前世今生的经验在此刻统统失去作用。 想法纷呈间,他看见摊开的书上写着: “永真初年,长安风云暗涌,前太子失势後,王府落寞,人走茶凉,昔日风光的太子妃遭人奸污,清白尽毁,悲愤难抑,投府中枯井殒命。府中人打捞屍身,置办丧仪,棺木停灵数日後便择地下葬。 “岂料七日後的深夜,阴风呼啸,呜咽似怨魂泣诉,那已然入土的王子妃,一身死前素色衣裙,发丝沾着井泥水渍,默然立在庭院廊下。 “她回来了……” 什麽鬼,鬼故事话本? 下一秒,颜时序听见耳畔响起凄厉的风声,如泣如诉。 清幽小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破败的王府,杂草丛生,一轮清冷的幽月挂在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