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卖报小郎君

临圣

第六十四章 休沐

卖报小郎君 · 更新时间未知

院外,刷着黑漆的院门敞开。 丫鬟红儿抬起灯笼张望:“馆厮呢?” 客人是不允许私自来後院的。颜时序翻墙过来,省了三百文。 “阿宴娘子没歇息吧。”颜时序岔开话题。 红儿轻笑道:“娘子等你呢,公子年纪轻轻,便已是风月老手,深谙欲擒故纵之术,吊足了娘子的胃口。” 你在说什麽啊?心里有事的颜时序一时没反应过来。 红儿借着灯笼的光辉打量他,看清了身上的血迹,掩着小嘴“呀”一声:“公子,你受伤了?” 颜时序摆摆手,“无碍,带我去见阿宴娘子。” 红儿连连点头,小跑着往回。 她推开主屋的门,叫道:“娘子,颜公子受伤了。” 阿宴赤着脚奔出卧室,沉着脸道:“红儿,取药箱来。” 等红儿离开,颜时序关上门,直入主题: “我没事,那只阴沟里的老鼠已被我剪除,可以通知缉事郎撤退了。不过我需要你帮我处理屍体。” 阿宴轻轻的松了口气: “有何收获?” “云朔的人,是个蛊师,兼修纵横术。据他交代,云朔的‘幽司’专门培养细作,传授蛊术……”颜时序把把温从简处得来的情报,告诉了她。 隐去了《太子妃伸冤记》的存在。 那玩意太超纲,他能从书中世界杀出来,更超纲。 察事厅不会相信他能单打独斗杀回现世,说了,於任务无益,反而招来关注和疑心。 ” 阿宴眼中绽放异彩:“剪除云朔细作,我们距离明宗日晷又进了一步。嗯,云朔细作的屍体,本身就很值钱。” 她仿佛看到了大笔大笔的赏钱入库。 “我会通知缉事郎负责收屍,你听到哨声,把屍体丢出道学馆便是。” 武侯铺的人,应该审讯李彦贞的事,暂时被她调离岗位避风头。 颜时序点点头,忽然问道: “有酒吗。” 阿宴转身回卧室,拎着一壶酒出来,笑道:“此时庆祝尚早,但可以喝杯薄酒压压惊。” 颜时序接过酒,出门。 阿宴追了出去,倚在门口,看见他走到墙根,将一壶酒倒在杂草丛中。 酒液渗入泥土,杂草摇曳,颜时序轻声道: “黄泉迢迢,就此别过。” …… 亥时。 矮榻上,顾含章盘身而坐,烛光映着她暖玉般的脸颊。 颜时序倚在门口,一边听着外面动静,一边把情报同步给她。 温从简的身份、手段、组织,在他死亡的刹那,便不重要了。 云朔藩镇已经出局。 顾含章听完,只是点点头,道:“说说话本吧,你们在书中遭遇了什麽。” 颜时序便把《太子妃伸冤记》的惊险遭遇,娓娓道来。 顾含章起初很平静,听到公堂剧情时,表情有了明显变化,凝重、苦思,以及小小的紧张。 颜时序经历了一场跌宕起伏的《太子妃伸冤记》,她则是经历了一场跌宕起伏的《三学子误入太子妃伸冤记》。 论精彩程度,超越原着。 最後听到颜时序以《国史》中的隐笔揭露吉王囚父,顾含章心头一震,竟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如同揭开了浓浓的历史迷雾,窥见三百多年前的真相。 “若将这段解析公之於众,必定朝野轰动,你的名声将不再局限於东都。”顾含章笑道:“一举成名天下知。” 然後朝野上下一边震惊,一边封杀我!颜时序心里嘀咕。 大圣王朝是门阀世家与皇族共治天下,所以不会有文字狱,文人骨头也硬,敢和皇帝争一争。 但也得有个尺度。 “我觉得《国史》中的隐笔,门阀世家中知者甚多,只是心照不宣罢了。”颜时序说。 大圣的历史没有断层,顶层的文官圈子不可能看不出这段隐晦描写。 顾含章想了想,觉得有理,又听颜时序说: “此事还有後续,我在脱离书中世界时,有一个骇然发现。” “什麽发现!”顾含章下意识追问。 颜时序措辞道:“书外的虚空中,我见到了太祖,其眼如兽,脸生白毛,甚是怪异。” 顾含章听得一惊。 见她这副模样,颜时序就知道不会有答案了。 果听顾含章蹙眉道: “倒是没听说过大圣皇族与灵兽异兽有关。” 颜时序道:“或许,是话本虚构。” 顾含章轻轻摇头:“话本的根基,便是‘史实’,太祖的兽类形象,可能是隐喻,但不会是虚构。” 她看着一脸茫然的颜时序,解释道: “家脱胎於‘名家’,名家以‘名’与‘实’之辩立道,剥夺物之名,影响物之实。以虚介实,以实返虚……” 颜时序忍不住打断:“直学士,我读书少,你说的简单点。” 顾含章瞟他一眼,嘴角含笑:“最着名的便是白马非马之辩,举个例子,若我能辩赢天下人,让全天下心服口服,认为白马非马。那麽,白马就真的不是马了。” 颜时序举一反三,试探道:“若我能辩赢天下人,让所有人都认为直学士是男子,你就不再是女子之身了?” 顾含章俏脸一黑,皮笑肉不笑:“喜欢拿我寻开心?” 她千娇百媚的瞪了一眼,道:“理论上是这样,但你不可能赢。” 那也很可恐怖了!颜时序“嘶”一声,名家高境修士,岂不是拥有神仙般的法术之能? 佛道名纵横,各有各的炫酷之处。 墨家还是太理工了。 颜时序沉吟道:“难怪家能把虚构的世界化为真实。” “没那麽简单,”顾含章道:“想让虚构的世界化为现实,需要满足三点,一是话本传唱度高,家喻户晓,听者、读者对此深信不疑。二是真实性,凭空臆想之物,永远不可能成真。名与实,必须满足其一。 “至於第三点,我也不知道。师尊没有明言,只说家难兴皆因无法满足第三点。 “我认为第三点是关键的,传唱度高且蕴含真实性的话本,比比皆是。但能自成一方世界的,却寥寥无几。” 颜时序思索道:“所以《太子妃伸冤记》完美满足了三点,传唱度高、真实性……第三点是什麽?” 他回忆着这篇话本的细节,灵光一闪,脱口道:“太祖?” 不不不! 家出现的时代,太祖的祖宗还没出生呢。 但若不是太祖,还能是什麽? 皇甫逸说过,《太子妃伸冤记》出现於女帝理政时期,那时,太祖已经驾崩一百多年。 那麽太祖不出现在剧情里,而是出现在剧情外,就很吊诡了。 颜时序隐约觉得,第三点不是太祖本身,但绝对和太祖有关。 顾含章瞟他一眼,道: “道法自然,莫要强求,执念太重,不宜悟道。” 她拾起灯笼朝外走去:“我还要值夜,记得锁门。” …… 次日。 在斋堂用过早膳,颜时序三人结伴前往玄明堂。 等了许久,一直没等来授课的忘渊道长。 倒是看见罩青色半臂的队正,领着众武候,在吏员的带领下匆匆赶往学舍。 接着,一名吏员赶来玄明堂,宣布道: “课业暂止,诸位各自修习。” 堂内学子们交头接耳起来。 “听说温从简失踪了,屋中有数量众多的毒蜘蛛。” “竟有此事?学馆的药粉驱虫除秽效果甚佳,怎会有毒蜘蛛?不过这和温从简失踪有什麽关系?” “此事甚是离奇,那些蜘蛛被人踩死了,温从简不知所踪,与他同房的两个同窗昏睡不醒,听说中了迷烟。” “最近学馆屡生变故,一桩接一桩,幸好,明日休沐,今日午後便可回家。” 皇甫逸睡了一觉,把昨夜遇险抛之脑後,兴致勃勃道: “高兄,今日咱们去伯衡家中做客吧,伯衡作为东道主,理当招待我们。明日再去你的铺子……” 他规划着两天假期怎麽玩。 喂喂,你问过我的同意了吗!颜时序连忙打断,摇头道:“我倒是不介意去高兄的铺子做客,只是寒舍简漏,恐招待不周,且家中有事……” 他做出为难的样子。 休沐时,要向杨判官汇报;要向老儒生汇报。 可不能让这两货跟着。 “这样啊,”皇甫逸看他一眼,惋惜道:“我原本备了些薄礼,午後正要让下人去采购。” 皇甫逸从怀里摸出一份清单,唉声叹气道: “羊羔两只、脯腊五斤、鸡鹅一对、冰堂春两坛、羊酒一坛、蜜饯两斤、米五斗、笔墨纸砚一套、上品茶团……” 高袂和尚沉声道:“子遥兄,你这是去拜访,还是下聘?” “是什麽都无所谓,”颜时序握住皇甫逸的手,情真意切:“闲庭久寂无人至,蓬门今始为君开。子遥兄光临寒舍,是我那姐夫祖宗八代累世积德。” …… 学舍。 忘渊道长扫视狼藉的室内,皱眉道:“顾师妹,你昨夜值守,未曾发现端倪?” 顾含章面不改色:“不曾。” 忘渊道长又看向王队正。 王队正叹了口气:“学馆真是多事之秋啊,屋中桌椅俱全,缺乏打斗痕迹。顾直学士未察觉也属正常。忘渊道长,此案如何定性?” 忘渊道长想了想,道:“温从简不堪学业之重,畏学出走,不辞而别。” 王队正松了口气。 …… 午後,颜时序为炼阳子炼完最後一炉洗容丹,道: “学生家住东都,休沐便不住在学馆了。” 炼阳子想了想,从架子里取出一瓶洗容丹给他:“这是你的工钱。” 颜时序大喜:“多谢先生。” 离开丹室,他回学舍收拾行李,这才发现积蓄已经达到三十贯。 足足一百八十多斤。 颜时序又喜又忧,忧的是钱太多,搬不回家。 “得想办法换成银饼,便於携带。” 他把衣服当做包裹,系了满满三个大包裹,背上书箱,拎着包裹,喜滋滋的出门。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