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圣
第九十六章 情报
卖报小郎君 · 更新时间未知
雪衣是东都的过客,颜时序是大圣的过客。 相遇的那天晚上,一人一鸟刚从樊笼中逃脱,一个躺在床上担忧自己的命运,一个落在屋顶担心自己的命。如同黑暗中两盏孤独的火苗,在命运的牵引下照见了彼此。 人给了鸟栖身之地,一日三餐。 但其实,起初的雪衣在颜时序眼里,是资产,是外挂,是奇货可居的宝物。 是个好哄骗的孩子。 叽叽喳喳,稚嫩娇气,嚷嚷着灵兽永不为奴。 颜时序给它包吃包住,它干的比谁都卖力。 可孩子也有撒泼打滚撂担子的时候,雪衣没有。 鸟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人,努力的报恩。 不管多晚,只要颜时序外出行动,雪衣就会跟上,敌人来了,就给他报信。他中毒了,就守在院子里不愿意走。他缺丹药了,就给他偷。 渐渐地,他开始习惯床头有一只鸟,习惯每天在桌上撒一把粟米,习惯听它叽叽喳喳。 雪衣不再是资产和外挂,而是家人和羁绊。 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哒哒哒……” 骏马在街上疾驰,驮着颜时序和书箱里的财物、宝贝,经过一座座坊,朝着道学馆而去。 感受着迎面扑来的风,颜时序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雪衣毕竟还是孩子,道学馆的安逸生活麻痹了它,又或者是保护色给了它底气,总之这颗雷是爆了。 这就是现实最残酷的地方,没有预告,没有通知,冷不丁的给你来一下狠的,让你猝不及防。 以雪衣的战略价值,云朔进奏官不会放任一个知晓雪衣存在的人活着。 他会想尽办法折磨雪衣,从它口中拷问出自己的身份。 他必须救出雪衣,这也是在自救。 这件事不能求助察事厅,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察事厅不会对云朔进奏院动手。 而一旦坦白,雪衣就会从虎口落入狼窝。 更不能向老儒生求助,老儒生是个殉道者,他要是知道雪衣通人语,一定会试图掌控雪衣的主导权、使用权。 目前的人脉中,肯为他闯龙潭虎穴,又不细究原因的,只有高袂和顾含章。 皇甫逸也算,但战五渣的义气没有用。 阿宴也不可信,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情情爱爱在她心里排什麽位置,难说得很。 而且,阿宴的情报网就是察事厅的情报网,事後察事厅按图索骥,通过她找到自己,事情就曝光了。 雪衣的存在一样瞒不住。 末时三刻,颜时序骑马回到修真坊,驱马直入道学馆中门。 吏员试图来牵马,被他挥手赶开。 马蹄踩着青石板路,“哒哒”声密集清脆,停在了顾含章的小院外。 院子里,顾含章慵懒地躺在竹椅上剥栗子,一颗颗的往嘴里塞,脸颊鼓得像包子,碎屑碎壳落在鼓胀胀的胸口,她也不知道清理。 竹椅旁,清丽脱俗的呆美人蹲在木盆边,搓洗着两人的衣裳、肚兜、小亵裤。 这一幕,活脱脱的《好吃懒惰大小姐和她的小白花丫鬟》。 两人循着马蹄声望向院外时,颜时序正好看见了她们。 面面相觑。 顾含章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抖,嘴里的栗子还没咽下去,当场噎得直翻白眼,抓起一旁的茶盏猛灌两口,终於如释重负。 她眼波横扫,有些嗔怪又有些尴尬道:“你还不回家休沐?” 颜时序翻身下马,站在院外望着她:“借一步说话。” 顾含章审视着他,脸色渐渐凝重:“好。” 两人绕到外墙,颜时序左顾右盼,确定无人後,低声道: “雪衣,就是我养的那只小鹦鹉,被云朔进奏院的人抢走了。” 见顾含章一脸茫然,他补充道:“雪衣是灵兽。” “灵兽?”顾含章满脸惊愕,旋即恍然道:“难怪你每日去丹室,” 顾含章眸光一沉:“你想怎麽做?” 颜时序道:“我要云朔进奏院的情报,武官的数量、境界和修行路子,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总之越详细越好。最好再弄到云朔进奏院的院图……”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都是在路上就规划好的。 顾含章欲言又止。 颜时序又道:“情报越快越好,不要超过三天。另外,我想求直学士一件事。” 顾含章轻声道:“什麽事?” “凭我一己之力,难以独闯,所以我想请直学士帮我。”说完,颜时序忙解释道:“我自身亦有不少压箱底的手段,不是想让您抗下所有压力。直学士若肯帮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顾含章是个理智、冷静的谍子,简单的评估後,蹙眉道: “你不要着急,既然是灵兽,就不用担心云朔进奏院会对它不利。以你我之力,闯云朔进奏院难度颇大,不如从长计议。” 完全可以徐徐图之,等境界提升或找到良机,再夺回灵兽。 颜时序摇头:“我没得选。” 这样啊……顾含章沉吟片刻:“书生知道吗?” 颜时序还是摇头:“此事不能让先生参与进来,在这件事上,我信不过他。” 信不过他,却信得过我?顾含章抿了抿唇。 她思索片刻,道:“云朔进奏院这样的藩镇机构,一直在我们星槎渡的关注中,我现在就可以召集师尊旧部汇总情报,至於暗地里的力量,两三天内不可能查出来。” 颜时序想了想,道:“足以!” 顾含章点点头:“你在道学馆等我。” 颜时序牵着马返回学舍。 “怎麽又回来了?”皇甫逸正在院子里打拳,又惊又喜。 虽然是休沐,但看着好友陆续离去,留下空荡荡的院子,他心中难免萧索落寞。 “有事,黄昏再走。”颜时序说。 皇甫逸停下拳脚,盯着他的脸,笑容一点点淡去:“出事了?” 颜时序无奈道:“遇到点烦心事,你无需多问。” 皇甫逸挑了挑眉,抬起下巴:“嫌我无能?” 颜时序沉默回望。 皇甫逸默默缩起脖子:“不问就不问,我也懒得逞匹夫之勇。唉,如果在长安的话,就算陛下的龙椅,我都能摸一摸,何事摆平不了?” 颜时序嗤笑:“吹嘘的本事堪比传说中的天境。” 皇甫逸梗着脖子:“我还真摸过。” “说的好像你是皇子似的。” “你也不用套话,反正我就是摸过。” 颜时序把马拴在槐树下,把书箱锁回柜子,又去斋堂买了半桶粟米,六个鸡卵。 闲马每日粟一斗,干草一围,战马口粮翻倍。 光养马就是大笔花销。 以前总羡慕故事里的侠客策马西风,行侠仗义,现在才明白,侠客们是真有钱。 颜时序和皇甫逸坐在石桌边闲聊,主要是皇甫逸说,颜时序心不在焉的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日头渐渐西移,晚霞爬满半边天时,颜时序取出书箱,解开马缰:“子遥,我先走。” 皇甫逸执念深重道:“再过三日,我的身体就养好了,别忘了传我静心咒。” “会给你的。” 颜时序牵着马来到顾含章院子,呆美人已经离去,他有些失望。 这位失忆的仙子,明显有着不俗的境界,若能求她相助,胜算会大一些。 他在院中默默等待,晚霞越来越红,越来越艳。 顾含章终於返回。 两人进入屋中,关好门,顾含章倒了一杯水,饮尽,这才说道: “根据大圣律,藩镇进奏院的武官不得超过二十人,不可配甲,不可配弩。云朔进奏院的武官统领宗岳,是兵家人境二阶的执旗人。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实力,进奏院暗中蓄养爪牙,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是心照不宣的事。这些爪牙通常被称为暗卫,以武者居多。暗卫的情报我没有查出来。 “不过,有件事值得关注,长庆六年,同平章事温述秉政,此人刚烈执拗,屡屡斥责云朔不服王命,主张兴兵讨伐,後被贬至东都。次年家中遭贼人洗劫,全家惨死。 “温述的次子,颇有武道天赋,而立之年已是人境二阶武者,仍难逃厄运。此案至今未破,但明眼人都知道是云朔藩镇所为。” 颜时序越听越心惊。 人境二阶便是中期,这样的实力都没能逃脱,被斩於家中,且没有惊动城中守备。 说明云朔进奏院的暗卫中,有不少人境中期的武者,甚至是後期圆满境的。 当日的袁峰也是执旗人,已经让颜时序和高袂陷入苦战,而云朔进奏院,还养着一批擅长搏杀的武者。 在战场上,武者数量再多,遇见兵家也得退避三舍。 但在城中巷战,且不披甲的情况下,单兵作战能力更强的武者比兵家棘手。 顾含章继续道: “进奏官李怀安从未出过手,境界不知,但此人曾是云朔的游侠,後来投效云朔节度使,成为其心腹,实力不会低。” 节度使是藩镇的最高领袖,也称节帅、藩帅。 颜时序补充道:“除了这些,云朔还养着细作,擅长纵横术和蛊术。这些人可能和暗卫重合。我们要面对的,是兼修武道和蛊术的敌人。” 顾含章俏脸凝重:“你有何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