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鬼话连篇

安洁莉卡看着手机，眉头微皱。 屏幕上正是收容所内网系统中的工作台界面，对方正是她的老师。 但从昨天开始，她向对方发送的数条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复，语音通讯和电话也无法接通。 考虑到那边的收容所出现了状况，很有可能是小规模收容失控，安洁莉卡也只能按下心中的不安，看向手中的十字架。 她轻轻抛了抛那东西，缓缓将其放下，手掌略微发红。 这时，刚揣进裤兜的手机响了。 她迅速将其拿起，却并不是期待中的老师： “詹森，怎么了？” “我爷爷回来了，我们现在正在去会客厅见他！” 老格林？ 安洁莉卡微微一愣。 会客厅。 穿戴整齐的安洁莉卡快步踏过走廊地毯，身后跟着骑士小队的另外两人和普利策兄妹，还有重新吸取了安洁莉卡血液的苦刑铠甲。 “不是两天么？提前回来了？” “不太清楚，但提前总归是好事吧。”西卡耸肩。 随着几人推门而入，首当其冲看到的就是正在管家服侍下喝茶的老格林，还有坐在他对面，背对众人的人影—— 死水骑士波尔多。 他回过头来，冲着安洁莉卡微微一笑，后者眉头竖起： “是你。” “考虑到事态紧急，我提前把老格林叫回来了。” “真的是因为事态紧急么。” “当然，我……” 面对波尔多起身的邀功，安洁莉卡视若无睹地掠过： “格林先生，又见面了。这些是我的队员，还有临时加入的普利策和爱奎尔，想必你也都认识。” “当然……”老格林扫视众人，停留在季离和爱奎尔身上时，略微闪过一抹惊愕。 安洁莉卡和老格林握过手后便来到长沙发上坐下，两位小队成员则站在了后面。 季离本来也要坐下去，但是被安德鲁拉住了，摇了摇头： 他们可不是来作客的，让领导来。 但安洁莉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普利策，你坐我旁边。” 季离冲着有些发愣的安德鲁耸了耸肩，贴着安洁莉卡就坐下了。 “事情是普利策他们发现的，就让普利策来问好了。” 旁边的爱奎尔顿时嘴角一撇，但也没再闹腾。 倒是老格林觉得奇怪，怎么自己学校的两个学生跟着游行骑士了。 看出他眼中的疑惑，安洁莉卡便将两人因为镇上异常而成为觉醒者，并被收容所招入的事情告知了老格林： “镇上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简单，格林先生应该不会不知晓其中的内幕才对。” 之前安洁莉卡没有探究老格林的手杖和他身上的秘密，还是因为奥丁圣地本身不是他们的目标。 但现在事态已经涉及到死徒，乃至多个死徒形成的未知团体，牵扯到奥丁圣地的秘密，你必须要实话实说了。 老格林沉默少许： “如果你问的是觉醒者……我当然知晓，毕竟我手中的东西，就是一枚特别的‘圣器’。” 他拿起手杖，随手一甩，随着灵质波动传入所有人的感知中，大家了然于心，詹森甚至有些如释重负，而后露出些许得意的表情—— 对于自己的家世，尤其是奥丁狂信徒这方面的家世，他颇为自豪，尤其是看到从未向自己透露过的爷爷将其彻底展露在众人面前后。 “但如果你问的是‘圣地’所在何处，又有什么人想要他，恕我完全不知晓。” “那这些照片呢，您见过么？” 季离从身后将西卡递上来的小盒子推到了桌上，老格林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猛然一愣： “这是……” “你的父亲，詹森的曾祖父。” 老格林有些颤抖地抚摸着那些照片，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情绪： “原来，这就是那些故事……” “故事？”波尔多眉眼一眯。 老格林头也不抬地回道： “那时候我还小，我都已经忘记了。但我的父亲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这些故事，让我牢记于心，我小时候也曾告诉过詹森……” 众人看向詹森，但他露出些许茫然： “有么？” “你已经忘了，因为你已经坚定了对奥丁的信仰，也就没必要讲了。” “那是什么意思？”季离眉头一挑。 “你们或许不知道，一百年前这里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村庄，打猎，务农，甚至要面临野兽和未知鬼怪的威胁。 我们没能跟上时代，以打猎和种田为生，还要面临那些诡异的威胁。 直到圣父乘着钢铁色的流光降临到这里，格林家族是第一个见到祂的人。 祂赐予了我们抵御野兽的三件圣器和三枚代表信徒的印记……” 老格林看着季离脖颈上挂着的猫眼石吊坠，那是之前安雅送来的： “猫眼石赐予一人幸运，手杖赐予一人力量，稻草人立于大地，驱赶邪恶……” “最后你留下了手杖，镇长的家族拿走了幸运，稻草人则被人盗走？”季离道。 “差不多就是那样的故事。因为圣父的到来不仅吸引了我们这些凡人，还吸引了当地的驱魔人家族，也就是如今圣根郡大公爵的家族——路德维希。或者说，他们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提前来到这里等候的。” 提前……也就是说，这是发生在先驱者和菲林相遇之后，已经和路德维希家族有所交集了？ 季离思索着，安洁莉卡则眉眼一眯： “当年的大公爵祖先没有独享奥丁的圣器？” 老格林摇头：“不，他们对圣器没有兴趣，他们服务于圣父，只拿走了一枚印记，就把原本赐予他们的猫眼石留给了我的家族。” 服务于奥丁？ 季离回想了一下当初见到的当代大公爵，他可没看到任何跟自己有关的东西，老格林的手杖和衣服上可都有乌鸦呢： “意思就是，现在‘不服务’了？” 老格林笑着抿了口茶： “毕竟，圣父已经陨落，他们分食了祂的躯体……” “你说什么？” 季离眼中灵质爆闪，老格林手中的茶杯猛地出现一丝裂痕，猛然怔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季离，但他已经变得自然而平常，从老格林的手中摘换掉茶杯，笑着为他亲自斟茶： “分食？” “……没错，圣父的躯体被取走，安放白岛各处，继续守卫这片大地。” “路德维希家族就是分走那部分的其中之一？” “我父亲的故事是这样说的，至于其他的部分，我并不知晓，到底有多少，也只是故事中留白的部分吧。” “可是你还是孜孜不倦地信仰着圣父，并且将信仰传给詹森？” “因为我们和故事中的其他人不一样，我们坚信是圣父赐予了我们一切，即便那只是个故事。 但格林家族的确越来越强盛，即便到了今天，我们的家族资产仍在不断增加……你们口中的圣地，或者说，我当初向詹森提起的圣地，或许就是圣父躯体留在红枫镇的一部分。” 安洁莉卡十指交叉，垂下身体： “那它在哪儿？” 老格林自得地抿了口茶，笑道： “我不知道。” “现在有一个死徒团体已经盯上了奥丁圣地，其中就有百年前活跃的‘泥偶师’，格林先生，我们尊重您的信仰但事关重大，请不要再隐瞒下去了。” “我没什么可隐瞒的，我也说了，那些都只是我们族谱中的故事罢了。詹森说你们来住了两天了，应该也都翻看过族里的一些东西了……” “格林先生，我们……” 季离突然伸出的手打断了安洁莉卡的话。 他拿起了桌上的照片，正是老格林和他父母的那一张： “您还有隐瞒的，对吗？” 老格林眼中眸光一闪： “真是个敏锐的小子……但那是我们家族的隐私，和你们想要知道的圣地无关。” 安洁莉卡抓住季离的手，朝着他赞赏般眨了眨眼，略过旁边爱奎尔不爽表情的同时，捏着那张照片面向老格林： “在邪恶和毁灭面前，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老格林看了眼詹森，又看了看照片： “好吧……我想你们能看出，那是我的父母。” 季离接话： “也是您的父亲和姑姑，而您说，你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任何事情……但你现在看起来很正常。” “没错。” 老格林垂下眼眸： “我父亲说，是圣父拯救了我。” “血脉通婚，导致的结局就是畸形的后代……” 他突然抬起手来，摘下了手上的手套。 那青筋暴起，如老树盘根般的手掌尽头，只有三根手指。 詹森猛然愣住，他这才回想起，似乎他从未见过爷爷摘下过皮手套…… “除了身体上的畸形外，还有大脑的畸形。但是圣父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它赐下圣物，赐下健康，让我茁壮成长，让我的家族免于苦难，让我顺利诞下子嗣，有了如今的詹森……” 他看着那呆愣的双开门冰箱男孩儿，笑着冲他勾了勾手，抓着他的手掌，眼中满是慈爱—— 基因重组？ 季离也端起茶抿了一口： “冒昧地问一下，您今年的年龄是？” 老格林哈哈大笑： “已经年过一百多了。” 沙发后站着的三人顿时惊愕。 老格林除了须白之外，看着不过六七十的模样，全然不像是半只脚踩进棺材的状态。 季离瞥了眼詹森那双开门大冰箱身材： “这才是你如今一直信仰奥丁的原因，因为圣父救了你的命和整个格林家族的血脉，还让你和你的子嗣都得到了极为健康的身体……” “谁知道呢。”老格林拍了拍詹森坚实的臂膀： “我只知道，继续信仰圣父，格林家族还能继续昌盛下去，就连我的身体哪怕衰老，也从未生过大病。 所以哪怕那只是一个故事，但圣父它一定是存在的。” “但你不知道圣地在哪儿？” “不知道。” 安洁莉卡突然道： “可你当初濒死一线的时候，让詹森去寻找圣地……” 老格林笑了笑： “当然，那是我此生未了却的愿望，人活到这个岁数，钱我有了，家庭我有了，自然要有一个能盼着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不是么？” 安洁莉卡没说话，而是突然暴起，利爪直刺老格林。 后者不闪不避，倒是詹森吓了一跳。 但一个学徒怎么可能跟上主宰的速度，眼睁睁地看着那利爪刺向老格林，而后停在距离他脸庞一公分的位置—— 一根手杖顶在了安洁莉卡的身前。 “我并非觉醒者，只是圣父让我的身体能够驱使这根手杖罢了。” 安洁莉卡缓缓收手，老格林继续道： “如果你们真的能够带着詹森找到奥丁圣地，那自然是一件好事，也是我生平的愿望。 但很可惜，我真的不知道它在哪儿……” “现在镇上死徒环绕，您也无所谓么？”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它们肆意屠戮小镇的话，恐怕也讨不了什么好处吧？我可是很信任皇家收容所和暗面监管团的。 相比于这些，我更好奇的是，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些照片的？” 季离：“是根据那首童谣找到的。” “童谣？？”老格林猛地一愣。 “根据那首童谣的前两句，我们找到了你在旧校区的办公室。 一个隶属于死徒的实验室就在那栋建筑的正下方，这些东西就是在那里找到的。” “……死徒？”显然老格林未曾预料到这一点，有些发愣。 “所以您可以告诉我们，最后一枚印记在什么地方，以及，童谣到底是什么意思么？” 季离没有告知老格林日志的事情，因为日志的最后有童谣，他想要验证对方的说辞是否符合这一事实。 不过老格林显然对世界树印记更为惊愕： “最后一枚？你们已经找到了两枚！？” 骑士小队几人对视一眼，安洁莉卡从怀里掏出了第二枚印记，来自守墓人，并直接递给老格林： “眼熟么？” “不……不用给我。” 在安洁莉卡告知了其来源后，老格林的目光有些怅然： “居然是守墓人……如果你们能找到最后路德维希原本持有的那一枚，也许真的能找到奥丁圣地。” “那一枚在哪儿？” “我不知道。”老格林的神态回归常态，看着季离道： “红叶覆盖的卵石底，真相埋进树根禁区……你们是通过这个找到那所谓的实验室的吧？” “没错。” 老格林笑着摇了摇头： “或许那就是童谣的来源了。” 季离眉头一挑，老格林的说法和他的猜想吻合，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你说什么？” “这首童谣最初并不是什么童谣，而是一串遗言。你们所说的那个死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叫……泥偶师？” 安洁莉卡瞳孔一缩： “你见过它？” “圣父降临的当天，它正在袭击村庄，是被圣器‘稻草人’杀死的第一个邪异生物。” “？！” 众人齐齐愣神： “这怎么可能？！” “至少，故事里是这样的。” 季离和安洁莉卡对视了一眼，目光凝重。 他们虽然怀疑老格林撒谎，但百年前泥偶师突然销声匿迹，正好能对上老格林的说辞。 而那间实验室里的日志必定是在那之后。 也就是说，在那间实验室里进行实验的并不是泥偶师，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安洁莉卡的余光瞬间瞟向旁边的死水骑士波尔多，但波尔多看起来也颇为震惊，半晌没有回神。 …… 在前去庄园餐厅的路上，众人都还有些脊背发凉。 安洁莉卡和骑士小队在一起，让酷刑铠甲看着死水骑士，一边小声地讨论着什么，应该又是在商讨增援和后续安排的事情。 詹森走在最前方带路，老格林在最后面跟管家说着今天中午的食材，季离则吊在中间，一直在沉思着什么。 “普利策，我总觉得格林先生在撒谎。” “只是觉得么？他一定在撒谎。”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 “因为他的回答几乎规避了一切我们的目的，所有的走向要么打在了一片空白上，要么就折到了别的地方，摘个干净。” “那么他说的有关泥偶师的……也是假的咯？” “真假参半的谎言，才是最能忽悠人的……嗯？” 季离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条装潢华丽宽敞的走廊一侧，装裱着不少格林家族先辈的画像。 季离看到了老格林的父亲，和他的生母玛格丽特·格林。 不过和实验室发现的照片上相比，他们多了些贵族的姿态，主要是气质，年龄也增长了不少。 “禁忌啊……”爱奎尔嘀咕着，瞟着季离。 季离正想调侃一下这家伙，却突然愣住： “你说什么？” 爱奎尔脸上一红，撇开脑袋： “没什么……” 然后偷偷观察季离的反应，以为他是故意打直球，却发现对方愣在了原地。 在季离的视网膜中，飞升协议的逻辑框格正在飞速排布，重组，延伸出大量的推演结果。 【禁忌之恋】 【树根禁区】 【树根-奥丁信仰】 【禁区-禁忌】 【真相埋进树根禁区——真相埋藏在信仰奥丁的禁忌之恋中】 综合逻辑关联与可能性：72%。 季离眸光爆闪： “他妈的，谁写的迷题，这么会玩儿？！” 他猛然转身，却只看到管家跟在身后： “格林先生呢？” 管家道： “他刚刚接了个生意电话便急着出门了，让我来招呼各位就好……” “这老小子……” 季离二话不说直接进入恶灵化： “安洁莉卡跟上，那家伙要跑！” 前方几人瞬间回身，就看到季离化作的鲛兽已经撞开意图阻拦的管家，朝着外面猛冲而去，还有同样开启灵魂武装的爱奎尔—— 老妹不知道老哥想到了什么，但老妹先跟团了。 “队长，这……” 迟疑的声音还未落下，两道身影就已经窜了上去。 一个是安洁莉卡，另一个更快的，竟是黑水骑士。 “西卡，安德鲁，跟上！普利策，不要冒进！不要随意暴露在路人面前！” 各色灵质狂涌，而季离追踪着老格林的车辆，最终来到了眼熟的地块—— 旧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