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未知作者

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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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带了围棋过来,在病房里摆开,和商徵对弈。

许南云坐在旁边,听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一只手被商徵握在手里。

失明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听力好了很多。

“我能听出你们是谁在落子。”许南云说,“声音不一样。”

“哦?”爸爸闻言接话,“那你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许南云循着声音,转向爸爸的方向:“您落子的时候声音轻一些,商徵和您比起来要重一些。”

他想了想,补充说:“他落得快,您落得慢。”

“他心急。”爸爸说,“沉不住气。”

“但这局我的赢面更大。”商徵说。

爸爸轻轻笑了一声,说:“小徵,你太锐了,还要好好磨一磨。”

“南云身上的平和要是能分给你一半就好了。”他说,“冲一冲你身上的杀伐气。”

商徵也笑了,他捏了捏许南云的手心,说:“他已经在帮我磨了,早晚有天能让您满意。”

爸爸闻言笑意更深,道:“的确是。要是两年前的你,说不出这样的话。”

“南云。”爸爸对许南云说,“有你在小徵身边, 是他的福气。你多陪他一天,他的福气就多一分。”

“他妈妈走得早,我原以为没人能拴住他。”爸爸说,“还好你来了。”

许南云的心微微震颤,但脸上不显, 只是笑着接话:“爸爸,能遇到商徵,我也很幸运。”

“你既然这么觉得,那就好好抓住他。”爸爸对许南云说,“人生都是起起伏伏,没有一帆风顺的。既然你觉得他是你的福气,那就不论发生什么都别放手。”

“我的话,你记住了吗?”爸爸用很温和的声音问许南云。

许南云顿了顿,说:“记住了。”

“那就好。”爸爸说,“愣着干什么,落子。”

爸爸在医院里待了大半天,陪许南云和商徵吃过晚饭之后才离开。他是晚上的航班,要连夜赶回越城,因为明天一早还有工作。

商徵的外公外婆是在爸爸离开一周后过来的。

许南云和商徵在一起已经两年多,期间他只见过商徵的外公一次。是去年摘枇杷的时候,外婆亲自堵到了商徵妈妈的院子里,把回去摘枇杷的商徵和许南云捉去了主院。

那是许南云第一次见商徵的外公,是个很有威严的老先生。虽然不苟言笑,但面对许南云的态度是有着明显的变化的,算得上和软。

他送了许南云一份价值不菲的见面礼,外婆说老头儿拉不下面子,这已经是他在求和示好了,也在为当初对许南云的不礼貌道歉。

尽管如此,商徵仍旧不喜欢带许南云去见他外公,所以第二次见面,就发生在了首都的医院里。

外公沉默的时间居多,外婆则对许南云关怀备至。他拉着许南云的手,安慰他别难过,也别着急,慢慢看,总能治愈的。

“你外婆说得对。”外公接话说,“不用急,国内的医院不行就去国外,总能找到能把你治好的大夫。”

“我知道了,谢谢外公。”许南云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说。

许南云让商徵带着他一起送外公外婆离开。

“不用这么客气。”外婆说,“都是一家人了,跟外公外婆还要见外吗?”

“本来商徵也要带我出去散步的。”许南云笑着说,“外婆,外公,谢谢你们来看我,那么远的路,真的辛苦你们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外婆说,“有车有航班,我们又不是走着来。”

“他想送就让他送吧。”外公说。

于是外婆不再推辞,商徵牵着许南云,一起将他们送去了停车场。

“南云。”

听见有个不算大的声音在叫自己,许南云转头问商徵:“谁在叫我?”

商徵顿了一秒,说:“是穆铮。”

时隔两年多再听这个名字,许南云怔了下。

“你……还好吗?”宁穆铮来到了他身后。

许南云慢慢转过身,说:“挺好的,商徵一直陪在我身边。”

安静了一会儿,许南云主动说:“你跟外婆他们一起来的吗?”

宁穆铮说是:“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没什么不放心的,我一切都好。”许南云挺平和地说,“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快送外婆和外公回酒店吧。我们也要回去了。”

许南云捏了捏商徵的手,微微侧头,说:“我们走吧。”

于是商徵牵着他离开停车场,两人又到花园里走了一会儿,才回病房。

“你有不高兴吗?”回去的路上,许南云问商徵。

“没有。”商徵说,“别瞎想。”

“那就好。”许南云说,“我现在也看不见,你心里想什么最好直接告诉我,不然我没办法知道。”

“我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你赶快好起来。”商徵说,“我现在没工夫去吃那些飞醋。”

“前面有台阶。”商徵抓着许南云的手,两个人的脚步一起慢下来,“有三层。”

“好了,迈。”

“一,二,三。”

商徵帮许南云数着,两人一起走完了三层台阶。

商徵忽然搂住他的身体用力往旁边一带,滚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在他身边划过,随即许南云听见商徵带着愠怒的吼声:“医院是玩滑板的地方吗!”

许南云紧接着又听见有人道歉,大概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对不起,我没看见这里有人。”

“好了。”许南云捏捏商徵的手,“我们回去吧。”

回到病房,一起坐到沙发上之后,许南云摸着商徵的手臂,凑过去亲了亲他。

“别生气了,那个小朋友也不是故意,而且你反应那么快,我也没有伤到。”

“我没生气。”许南云亲在商徵的脸颊上,商徵回吻他的嘴唇,摸着他的脸颊说,“我怎么舍得跟你生气。”

许南云笑笑,说:“也别跟自己生气。”

“好,听你的。”商徵问许南云,“洗澡吗?”

眼睛失明以后,许南云的衣食住行都要拜托商徵。

许南云无数次想要说谢谢和对不起,但知道商徵不喜欢听,所以全部都没有说。

他点点头。

商徵带着他走进卫生间。

自从失明之后,许南云的右手和商徵的左手几乎没有分开过,连睡觉的时候都牵在一起。

许南云自己摸着脱了衣服,商徵也脱掉了自己的,然后两个人牵着手走到花洒下面。

商徵先给许南云洗头发。

“闭上眼睛。”

许南云闭上了眼睛,商徵关了花洒,挤了洗发水涂到他头发上。

许南云也很想帮商徵洗头发,有点后悔之前没有多帮他洗几次。

他伸手抱住了商徵的腰。

商徵笑了声:“泡沫蹭到我脸上了。”

于是许南云把头往后撤了撤。

“也不用离我那么远。”商徵按着他的后脑勺,“这样站着就行,要冲头发了。”

“其实……”

“什么?”

“我可以自己洗澡的。”许南云说,“你告诉我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沐浴露就可以。”

“但我想跟你一起洗。”商徵用水流把许南云头上的泡沫冲干净,又拿来挂在旁边的毛巾,把他脸上的水珠擦掉,“可以睁眼了。”

许南云又听见商徵挤压塑料泵的声音,然后他手里被塞进了一只起泡网。

“打了沐浴露,你自己涂吧,我洗头。”

许南云给自己涂沐浴露,旁边是商徵洗头的声音。

花洒关停之后,他的手腕被商徵抓住。手里的起泡网被拿走,过了一会儿又放进了他手里。

“放了新的沐浴露,给我也涂一下。”

于是许南云摸着商徵的身体,给他涂沐浴露。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涂抹。

摸到某处时,他顿了顿,抬头问商徵:“要做吗?”

从他眼睛看不见以后,他们就没再做过。跟之前的习惯相比,算是很久了。

“你想吗?”商徵抓着他的手臂让他站起来,问他。

“想。”许南云说,“洗完澡,我们做吧。”

“真的想吗?”商徵继续问他。

许南云摸到他的手,拉着,放到了自己身体上,那里跟他一样有了变化:“想的。”

要是从前的话,现在已经开始了。

但是商徵先耐心地冲掉了两人身上的泡沫,才用浴袍裹着抱着他离开浴室。

把许南云放到床上之后,他去锁了门。

医院里没有东西,商徵把给许南云涂嘴唇用的凡士林拿到了床头。

他让许南云靠坐在床头,先帮他口。等他释放出来一次之后,他才开始。

许南云哭了出来。

声音很小,眼泪很多。

商徵抱着他,吻掉他的泪水。一声一声喊着“宝宝”,对他说:“不要怕。”

“没关系的,我在,我一直在。”

第48章 番外二

基因测序也没能找出许南云的病因。

……

商徵带着许南云去了国外。

四个月的时间,他们辗转多个国家。

在新加坡,不知道第几次得到了相同的结果之后,许南云对商徵说:“不想留院观察了,我们回国吧,我想回去了。”

商徵抓着他的手,许南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大约过了半分钟,商徵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说:“好,听你的。”

……

他们回到了国内,但没有回越大旁边的房子,商徵带着许南云住进了农庄的别墅里。

听说他们回来了,朋友们纷纷上门探望。

但是许南云一个都没有见。

在农庄住了一个月之后,某天晚上,许南云对商徵说:“商徵,我想分手。”

彼时两个人刚吃过晚饭回到卧室,商徵把许南云带到沙发上让他坐下,正低头从茶几上挑今晚要读的书。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宝宝,你知道我不舍得跟你生气,更不舍得对你发火。”商徵用平静的语气说,“所以这种话,以后都不要再说了。记住了吗?”

“商徵……”

许南云的左手被抓住。

商徵微微用了些力气,按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于是许南云全部的声音都被锁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

“今晚想听哪本书?”商徵继续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翻茶几上的书,把书名和作者念给许南云听。

“我不想听。”许南云把自己手扯出来。

“那我们去洗澡。”商徵把书放下,重新握住许南云的手,要拉他从沙发上起来。

许南云又要把手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