瘤剑仙
第97章 没有如果
芬芳老马 · 更新时间未知
跌坐在雨水中。 右腿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了,原本因为金元丹充盈起来的灵府,在一剑之後,重又被抽乾。 隋知我的境界毕竟在他之上,凭着实质灵海凝结的地元、铸造的灵府,他才能有与之媲美的灵府灵力。战到此刻,终局落幕,他只觉得疲惫。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裴夏转头看向手边的巡海剑。 在隋知我吸纳证道气之後,武独完全活跃,这一剑出手,力量上未必能够上武夫证道,但层次上却也高过天识。 蛛网般的归虚纯血倒是无妨,可剑身刃口,却已经悄然露出了碎痕。 这把剑是裴夏在巡海神腹中炼制,炼器炉本身很粗糙,仰赖血火铸造,用的是曹家的法器金针、老韩的凛霜铁、浣海银沙,要说也都是上佳的灵材,可想要承载武独,向证道出剑,还是差点意思。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剑气割开雨云,露出一抹刺目的金色天光,照在那空旷寂寥的承天阁穹顶上。 黑玉瓦片折射着光亮,又落在阶下隋知我的身体上。 这位称雄掌圣宫数十年的白衣魁首,终於死在了追逐权与力的路上。 扑面的雨水被挡下。 一片阴影遮在了裴夏头顶上。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一身单薄宫装的洛羡,正撑着雨伞,站在他身後。 长公主没有再看他,那双秀目一直盯着天光之下,那座辉煌的承天阁。 她垂首看向坐在地上的裴夏,轻轻一笑:「这次真得谢谢你了,以後唤我虾儿,我一定应你。」裴夏也笑了,笑的嘲讽:「陛下说笑了,威胁来的交易,谈什麽谢谢,多见外。」 裴夏喊她陛下。 洛羡没有否认。 沉默良久,她才缓缓说道:「你早就知道裴秀没死?」 裴夏一边平复着喘息,一边说道:「晁错何等精明的人,隋知我还没有得手,他怎麽可能去刺激罗小锦,真要杀,他只会把母女两人全都杀了,以绝後患。」 所以,当罗小锦找到裴夏,告诉他裴秀死了的时候,裴夏立刻就意识到,这不会是晁错的手笔,是有人在借刀。 昨日洛羡才和他提过杀隋知我的事,隔天裴秀就死了,还正好是因为晁错和隋知我的密谋而死。那这个人,很难不是洛羡。 「你会用裴秀来裹挟我,说明你认定了我的性子,但同时,既然你知晓我的行事,更会明白,如果真杀了裴秀,那我的目标就不会是隋知我,而是你了。」 洛羡低头看向他:「你觉得你能杀掉我?」 裴夏也不吹牛:「想是不能。」 但,洛羡何必呢? 裴洗、李卿、甚至裴夏自己,都是值得洛羡在意的重要力量。 当然,裴秀不死,也是绑架,这的确是一种裹挟,从交易的角度来看,这不公平。 所以洛羡送了舞首出城,作为对裴夏的补偿。 虽然明里暗里,洛羡和她的「裴哥哥」有诸多不对付,但两人确实很有默契。 裴夏朝着隋知我的屍体努了努嘴:「上次我就想问你,洛肥之死不告於人,你身居皇宫是从哪儿弄来的证道之气。」 「我有我的门路……」 洛羡本来应该是不打算说的,不过看着那座沐浴天光的承天阁,她最终还是轻叹了一口气:「也罢。」伸手入怀,她拿出了一样让裴夏异常眼熟的事物。 那是两片被丝线串起的碧绿玉琼。 裴夏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天在琼霄玉宇中见到的,那个面容与洛羡相似的云上人。 洛家皇室,果然也和琼霄玉宇有关联! 「你知道这是何物吗?」 她向着裴夏晃了晃手里的玉琼,问道。 「琼霄玉字……」裴夏呼出一口气,「你是素师?」 感知不到洛羡的玉琼,是很正常的事,裴夏自己利用祸彘封存了玉琼的感应,旁人察觉不到他的,他也没法用玉琼察觉旁人。 但想要使用玉琼,必须得是素师才行。 裴夏几次见过洛羡,却完全没有感知到她身上的素师痕迹一一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境界够高,或者法器强大,完全掩藏了气息。 洛羡轻轻摇头:「我不是。」 「不是素师,你如何进入琼霄玉宇?」 洛羡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看来,你了解的也有限。」 公主一手撑着伞,微微半蹲下身子,靠到裴夏身旁,将手里的玉琼放到裴夏眼前晃了晃:「你细看。」裴夏凝神观察,才看到她的玉琼与自己的并不完全相同。 那碧玉之中,内藏着一道金色的光纹。 「金纹玉琼,以一抵十,且无需素师修为就能使用。」 洛羡说到这,语气渐转柔和:「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以一抵十,那洛羡手上这两枚,就相当於二十枚玉琼。 比裴夏都多! 如此想来,承天阁中的证道之气,应该是她从玉宇楼中得来的? 不、不对……十年前,那时候的洛羡才多大? 她说这玉琼是从她母亲手上得来,那麽当年前往玉宇楼,从楼主手中拿回证道之气的人,难不成是……裴夏擡头看向她,目光犹疑:「你娘……」 洛羡迎着他的目光:「还记得你上次离开北师城的时候,给我留了什麽吗?」 「呃……我说说而已。」 说说而已?是啊,那不然呢? 裴夏不解释还好,这话一听,感觉更怪了。 裴夏轻咳一声,目光又转向她手中的玉琼:「你这玉琼,要如何获得?」 洛羡看他神情,手掌翻转,任由两块玉琼滑落到裴夏身上:「你想要,我送你就是。」 裴夏有些意外:「送我?」 「算是一点歉意吧。」 二十枚玉琼,不可谓不贵重,尤其洛羡刚刚还说,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长公主抿唇一笑:「我多着呢。」 嗬,也是,她现在是一国之首了,又不是江湖素师,为了一两枚玉琼就能打生打死。 洛羡看他收下,眼底也泛出一抹感慨与遗憾。 如今想来,和裴夏有关的许多事情,她其实是有些後悔的。 独自守着洛肥的死亡,在暗流汹涌的朝堂与天下大势间转圜,拚尽全力,殚精竭虑,她早已习惯了尔虞我诈,人心险恶。 如果,当年就能意识到裴夏究竞是一个什麽样的人。 也许很多事情,不必做到那麽冰冷。 如果,自己真的能当他的「虾儿妹妹」,那今时今日,裴夏一样会为她出剑。 不用裹挟,不用算计,他就是会站在自己身前,远比今天,更义无反顾。 她拂起鬓角,撑着伞站在裴夏身旁,安静许久後,轻声感慨。 「如果皇兄活着,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