瘤剑仙芬芳老马

瘤剑仙

第308章 能像人一些

芬芳老马 · 更新时间未知

我就知道。 站在连城火脉回望自己离开北师城这一路的时候,裴夏就感慨过,那是一场由心火串联起来的、设计好的道路。 而现在,自己前脚出了秦州,刚到死人山,就异况频出,然後果不其然地听到了这个名字。 在最开始的震惊之後,裴夏要比自己预想的冷静的更快。 可能是早就做过了心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然後……呸一口吐出两粒沙子。 大清早起的什麽风啊。 调整好了心境,裴夏又想到,瞿英会出现在这里确实不算意外,死人山三宗不是早就有死海渊的素师坐镇了吗? 裴夏心念一动,伸手入怀,取出了从赵旻那里得来的皮纸。 这皮纸上是三宗在寻的一个体貌奇异的怪人,裴夏最开始只当是掳走徐赏心的鬼怪,後来发现不是,就以为没了用处。 但既然瞿英现身夺了庄剑尘的道躯,那或许庄剑尘会知晓这个死海渊寻找的家伙是何底细? 然而等他把皮纸抖开,递给庄剑尘之後,就看到老人的眉头立马皱紧了。 「不认识?」裴夏问。 庄剑尘紧皱着眉头看向他:「认识。」 裴夏心中一喜:「还真有长得这麽奇特的人?」 「准确来说,这不是人,」庄剑尘屈指在皮纸上弹了弹,「这就是我的道躯,多年来一直被我安置在三焦山之下,藉由黑沙海火口的灵力巩固道躯,消磨魔我。」 片刻恍神後,裴夏顿时感觉一通百通。 原来如此,难怪长得这麽奇特,搞了半天压根也不是人。 这样说,瞿英会去抢夺也就不突兀了,死人山三宗早就奉命在寻找庄剑尘的道躯了。 只不过下命令可以让三位「上师」来,寻人可以交给死人山的修士,但想要从庄剑尘这个证道剑手手里夺走他重要的道躯,还是得瞿英亲自出马。 现在还捋不清的,无非就是瞿英夺走了道躯,却又帮助庄剑尘完成了褪魔,其目的究竟是什麽? 只希望别是针对自己的吧。 裴夏心里叹了口气,收起皮纸,再次向着庄剑尘抱拳:「多谢前辈告知,对我很重要。」 庄剑尘深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後,终究还是开口叮嘱:「此人实力之强,我生平仅见,小天山怕也没有多少人能与他抗衡,由此南下直到镇海关,能压胜此人的,恐怕只有镇海关总兵穆洪忠,若是真有仇怨,务必借力。」 以这位剑魔的生平性格来看,他能对裴夏说出这样的话,也当真算是看重了。 裴夏回以一笑:「放心,他舍不得杀我。」 …… 死人山麓,靠近西侧戈壁边缘,因为人迹罕至,树木茂盛杂草丛生,几乎没有道路可走。 在这样的荒林中,正有两个人影在极力奔走。 粗重的喘息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脚步踏过青石,留下一个瘮人的血印。 方桃紧咬牙关,挺起手里的长枪,一把挑开了前方拦路的藤蔓。 而早已满面血污的方苹却在此刻耳朵颤动起来。 他听见了,身後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因为左侧腰部被割开,他只能用脚勾住树根,勉力转身,同时拉开手里长弓,箭矢穿空而去。 茂密的丛林中,箭锋与箭锋相交,极端的碰撞中,方苹射出的石棱箭矢就被对方崩碎了箭头! 好险是凭藉这一下阻拦,方苹得以侧首避过了这一箭——只是箭锋擦着脸颊,仍旧划开了一道血口。 「哥!」方桃的声音传来,她已经跳下了前方的断崖,朝着上面的兄长高呼。 方苹收弓,捂着腰上的豁口,咬牙向着崖下跳去。 约莫五丈,对於修士来说不算高,可落地的震动让本已破裂的腰伤再次渗出血来。 方桃看见兄长的伤势,眼中焦急,但多年军旅,她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调息的时候。 身後再次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方桃一把将兄长拉到身後,双手擎枪,挥舞间枪杆弯出一道极有魄力的弧线。 生是凭藉这样力道,才勉强隔开了飞来的箭矢。 「铛」一声震响,军势透过枪杆,震得小丫头虎口发麻! 眼见上方人影攒动,方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越来越严重的伤口,又看向气喘吁吁的妹妹,他一咬牙,拉着方桃的手就把她往後拽。 女孩猝不及防地看向他:「哥?」 方苹一把夺过妹妹手里的长枪,从喉头挤出一声低吼:「——走!」 他左手横枪,斜抵在砂石上,右手取下自己的长弓,张开嘴,用带血的牙齿咬住箭翎,弦如满月! 狠厉的双目紧盯在崖上,当第一个人影探出头的瞬间,飞箭离弦。 随後拚着腰上迸出的鲜血,挺枪迎了过去! 「哥——」 凄厉的呼唤回荡在身後,在心脏因为极限的泵血而狂跳的声音里,方苹恍惚找到了自己最後的平静。 爹、娘,我答应过你们,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护住桃桃…… 在漫长到仿佛一生的这个瞬间里,忽的一道黑影从方苹身旁疾掠而过。 剑刃滑出鞘口的声音,像是长蛇阴冷的嘶鸣,紧随其後的,是浓郁到让方苹这个伤者都觉得刺鼻的汹涌血气! 断崖之前,一片兵刃交错的齐鸣。 当方苹重新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他不由得有些愣神。 「没事吧?」 来人是一个身穿绣纹黑衣的女子,她头戴一张宽大的斗笠,阴影之下的脸庞覆盖着半张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没有什麽神情的淡漠双瞳。 听着她略有几分沙哑的声音,意识到自己可能得救的方苹瞬间感觉到了极度的虚弱。 全靠手里的长枪枝撑才没有倒下。 方桃立刻赶了上来,扶住自己兄长。 黑衣女子仰头看向崖上,约莫二十多人先後在林荫树丛里显露出身形。 她微微眯起眼睛——都是好手。 不仅有百人斩的兵家,还有通玄境的武夫和……炼头? 方桃的声音在身後响起:「前辈,这些人都是马匪!」 她没有细说这是秦州军阀申连甲的匪兵,是担心对方心生畏惧,不愿搭救。 虽然是有些不够磊落,但哥哥方苹伤重至此,她没有选择。 铁面女子斜眸看了她一眼。 换旁人或许还瞧不出端倪,但以她的出身,却一眼能看出那些个炼头的来历。 但也是因为出身,她很快就能意识到把这些人称为马匪恐怕并不算错。 ……秦州局势至此,想来申连甲也已经无计可施了。 崖上走出一个兵家,紧盯着这个突然杀出的女人,看出她一身开府境的修为,终於按捺住了直接拔刀的想法。 「这位朋友,你身後那两人连日来杀我兄弟甚多,我们这才纠集好手前来围捕,出来混口饭吃,没必要趟这浑水!」 斗笠之下沉默片刻,女人并没有收回自己的剑,沙哑的嗓音在他们错愕的神情中,吐出一口流利的秦州方言:「秦州复苏,虎侯治下百废待兴,如果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去她麾下还能活的像人一些。」 不少人垂下了眼帘。 这是实话,事实上,今年开春以来,秦南就频出逃兵,有向北去投李卿的,也有向西去投赫连好章的。 今日秦州,局势已经相当明朗了。 看到身旁同伴不说话,领头的百人斩连忙喝断:「少说废话!你一个人在这儿大放厥词,是不把我们兄弟放在眼里吗?!」 斗笠之下传来细微的笑声:「一个人?」 戈壁彼端,马蹄声阵阵。 数十骑飞奔而至,整齐划一地提起缰绳,只听到其中一人远远唤道:「都捕?可是遇贼了?!」 眼看着崖上众人神情变换,她横剑回声,淡淡道:「无贼,几个江湖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