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江小北念秧儿

江小北没搭老头的茬儿，站在原地跺脚取暖，眼睛不停往大门里扫。 整个院子不太大，一水儿的灰砖墙，墙角堆着一小堆煤，旁边还有点柴火。 院中一溜平房，每个房间都有炉筒伸出来，但几乎不冒烟。 今儿阳光很足，他估摸着，局里边的人，是靠着阳光取暖呢。 国家单位尚且缺煤，可想而知，普通百姓家只会更难。 见他看来看去，看门老头忍不住呵斥，“看什么看？踩盘子啊？我可记住你长什么样儿了，丢了东西就找你……” 老头话没说完，听筒里传来高哲的声音，“大爷，什么事儿？” “是这样啊！” 老头故意抬高声音，似是给江小北听，“有人找你。” “不见。（叫江小北。）” 高哲和老头同时发声。 老头一听，直接把听筒从耳朵上拿下来，对着话筒说道：“行，那我让他走。” 话落。 便挂了电话。 “他不见你，你走吧！”老头毫不留情地撵江小北走。 江小北还纳闷儿呢，都报出名字了，高哲还不见。 那真是多余来这趟。 他没吭声，拖着麻袋就走。 “等——等一会儿。” 二商局院子里，高哲一边喊，一边往大门口狂奔，连棉袄都没穿，只穿了一件毛衣。 江小北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十分平淡，但语气冷得能淬冰，“高哥，找你可真不容易。” “我的错，我的错。” 高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上呼哧呼哧的，冒着一团团白气，“我要早知道你今天来，我一早就来大门口候着。走，进我办公室说。” 转瞬间。 江小北往麻袋里又塞了两头去头黑猪，手一松，说道：“高哥，这玩意儿可挺沉。” 高哲打眼一看，嘴角立马压不住了。 这么大一袋子，那得多少肉啊？！ 年关将至，肉量远远不够，每天他都要被辖区副食店、机关食堂、工厂等单位，轮番轰炸。 头都快大了。 他搓着手，又哈了一口气，“先放着，我待会儿叫人来拿。” 私下收肉，按理说不允许。 但这年头哪哪都没肉，指标的定额就在那放着，完不成，上边挤兑，下边抱怨。 他在中间，两头受屈。 先前为了完成指标任务，他私下联系过猎户，从屠宰场那边找熟人过下账，没人深究。 可这次让看门老头看到了，虽说大家都没明说袋子里边是啥，但他对江小北这个态度，看门老头就是再傻，也能看穿那里边是好东西。 他客气地让江小北等等，自己则去了门卫室。 看门老头从高哲出来，就在小窗户一直瞄着。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二商局看门这么些年，还没看过高科长对谁这么客气过。 离奇的是。 这大冷的天，他竟然没穿棉衣就出来了，导致老头越来越好奇江小北的身份，更越来越后怕，刚才对江小北态度不恭，会导致什么严重后果。 看到高哲直接进来，老头懵了，讪笑问：“高，高科长，有什么吩咐？” 高哲又恢复了往常那种笑眯眯，但透着阴狠的眼神，“大爷，今儿小北来这的事儿，你就当没看见。但往后他要是来，你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这前后矛盾的两句话，让老头琢磨半天才咂摸出味儿来，“行，我知道。” 老头想了想，又确认道：“以后找你的，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用。” 高哲摇摇头，“除了江小北，来找我的人能推则推，我亲爹都不好使。” 这界限划的，让老头后背“噌”地冒出冷汗—— 这不是得罪人了吗？！ 高哲虽说现在才是业务科的副科长，但工作能力强、干劲儿足，那是出了名的。 好多人都说，就是科长也不是他的极限。 高哲点头哈腰接待的人，竟被他拦了许久，这要是惹了高哲不高兴，他这份工作保不保得住都不一定。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汗，从小窗户探出头去，对江小北赔笑道：“那个小伙子，刚才对不住。大爷眼拙，没看出是贵人到访。你放心，你的样子大爷刻在心里了，下次来，绝不让你多耽误一分钟。” 江小北想着，大爷拦他，是职责所在。说开了，也没啥。 但他也没十分客气，只淡淡点了点头。 这时。 高哲从门卫室的小屋走出来，抬手虚引着江小北往院中走。 绕过前边一溜平房，江小北才发现，这后边也有两排错落的房子。 虽说有些旧，但很多房间的炉桶里都汩汩冒着黑烟，不用想，都知道多暖和。 跟前边那排一点黑烟没有的房子，天差地别。 他终于明白，高哲没穿棉袄出来的原因——屋里烧得热，自然脱下棉衣，听说他来，没穿外衣就跑了出来。 可见。 多么缺肉！ 而且。 屋里能烧得那么热，那也不缺煤咯？ 要是能在家这边弄点煤和炉子，岂不比去2027弄，方便点？ “就这屋，快请进。” 高哲打着哆嗦，让江小北先进去。 江小北也没客气，礼貌点了点头，先行迈进去。 一股混合着淡淡煤烟味儿的热流，扑面而来。 仔细想想。 在家这边，他还没去过哪个地方，比高哲这屋还暖和的。 “嗬！这屋烧得够劲儿。” 江小北边说，边凑到煤炉旁边，烤起手来。 高哲可算是冻坏了，使劲儿抻着毛衣袖子，哆哆嗦嗦凑到炉子边，说话的时候，牙都打颤，“不烧不行啊，这外边冷的，冻死人。” 江小北像是自言自语，语气平淡，“在你这可算是暖和过来了。昨晚上太冷，炭盆子天没亮就灭了，直接给我冻醒。” “没安炉子啊？”高哲瞪大眼睛问。 “没安。” 江小北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我才搬过来，煤炉子啥都没弄呢，再者听说现在煤难买，我正愁着呢。” 高哲算是听明白了。 江小北这是念秧儿！ 说实话。 他屋子为啥烧这么热？ 还不是有人给他“上供”。 眼下。 江小北说给送3头猪，就给送3头。 实力可见一斑。 可3头猪对他来说还是太少。 要是江小北能满足他的需求，多送点煤，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