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7想不通

虽然只是迎接了一次不成功的夜袭，但以大田庄的位置，刘綎还是能感受到，这里，或许就是倭寇选择的主攻目标。 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他完全不能理解倭寇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样的冬季出兵，但既然敌人已经有所行动，那后续动作应该更大才是。 至于说什么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把戏，刘綎是不屑一顾的。 不是他渺视倭寇的计谋，而是因为大田庄的位置太特殊。 否则，毛利家也不会把这里选为东线重要的物资仓库，在这里囤积海量的物资。 甚至，附近的津田乡也是因此成为一个小型仓储基地。 天气好，交通顺畅的时候，两天就可以把物资运到这里。 “看来，倭寇是把咱们当软柿子了。” 刘綎对身边将官小声说道。 “大人放心，不管倭寇来多少人，咱们大田城都能守住。 大帅调来那么多物资，倭寇就算打一年半载，我们不会垮，他们自己就会完蛋。 到时候大帅的援兵一到，说不好我们就可以一路追杀过去，平推整个倭岛。” 那将官倒是很有豪气，根本没考虑大明的实际能力，反正就是以为倭寇战力不行，明军是可以彻底剿灭他们，所以完全占据倭岛，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其实东征军的机密，除了少数带兵的高层外，下面的将官都是不清楚的。 不过，刘綎是知道的。 就算现在，明军兵力都已经捉襟见肘了，如果继续向外扩张地盘，怕是防御就会出问题了。 实际上，现在占据大半个中国地区，已经是明军的极限。 别看明军已经上岸好几万人，可是光是石见矿山那里，就需要两三万明军看管。 那可是十几万倭国矿工，稍有不慎就会闹出大事儿。 外线和倭寇交战的情况下，再来个中间开花，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给大帅上报吧，把昨夜夜袭之事上报，就说倭寇此次主攻方向很可能就是大田庄。” 刘綎现在明白为什么戚继光派他来，还是大帅眼光毒辣。 不过隐隐的，刘綎还有些沾沾自喜。 显然，自然是受到大帅重视，所以才会被委以重任。 而在城外，小早川隆景也听取了败退回来突袭队的经历，久久无语。 “小早大人，明日狡猾，一定是在城墙上隐藏了暗哨，所以一直没有被我们发现，都是下属的失职，甘愿接受惩罚。” 有马晴信这时候低头出来认错，表示愿意接受处罚的态度。 他一直带人守在大田庄外围，之前精力放在监视明军动向和明军斥候的争夺战上，不过他主要精力其实还是在和明军斥候的纠缠中国，确实忽视了监视城墙上的动静。 小早川隆景只是微微摆摆手才叹气道：‘其实，我们早该想到的，是我失策了。’ “大人。” 有马晴信急忙喊道。 “我们很多打法，其实都是通过华夏的兵书而来，而他们应该比我们更懂才是。 毕竟，他们才是正统。” 小早川隆景叹气道，“以往华夏从未正眼看过我们，所以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繁衍。 如今明人知道了这里有金山银山，所以就起了贪婪之心，前来掠夺。” 小早川隆景此时心情很不好，他已经意识到和明军交战，怕是很难获得他们期望中的胜利，把明军像蒙元那样赶下大海去。 “大人何必说如此丧气之言，天照大神会庇佑他的后裔。” 立花宗茂厉声道。 “你们不懂，很多消息你们不知道。” 小早川隆景摆摆手，小声说道：“你们知道最早开战的是哪里吗？” 说到这里，不等其他人说话，他就继续说道：“是佐渡，明军最先进攻的是佐渡岛，并在那里击败九鬼水军。 你们应该听说过那里吧，不亚于石见的矿区。” “这么说，明人来此就是为了佐渡金矿和石见银矿来的？” 立花宗茂惊呼道。 之前，他们一直以为明军到来就是报复，对早先那些流浪武士侵扰大明东南进行的报复性军事行动。 明国对外，包括来到倭国也是一直这么宣传的。 这就是占理，明国只是对上百年的倭寇行动进行一次报复，而不是来这里侵略，要灭掉倭国。 所以，各家大名手下的武士，因为地位的原因，他们也看不起那些失势的流浪武士，至于他们犯下的强盗罪行，自然也是看不上。 抵抗，那是因为明国把这些下等人的罪行迁怒到他们头上的不满。 而且，他们自认为才是真正的武士。 在主家落败时，武士应该不惜生命为主家抵抗才对。 主家失败，武士就该自裁而绝对不是成为流浪武士，还四处作乱。 是的，大明深受倭寇之乱的影响，其实倭国沿海一样受到海盗袭扰。 当然，他们不会把这些海盗叫倭寇，那就是海盗。 而且，倭国国内作奸犯科的罪犯，许多也是这类人，有武力却没有人节制，艺高人胆大下经常在几个大名的领地里流窜作案。 然后就是国内待不下了，就逃往海外。 说起来，明人把对倭寇的痛恨发泄到他们头上，其实他们自认为很无辜好吧。 但是现在他们才知道，明人是为了抢钱来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报复倭寇。 “此事还要暂时保密，不能泄露出去。” 小早川隆景马上补充道。 “大人，这是为何？” 立花宗茂急忙说道。 这次，小早川隆景摇摇头，没有回答。 说到底，清洲城那里，羽柴秀吉和德川家康、毛利辉元等几个主要掌权者其实早就私下密会过多次，推演战事及最后的变局。 战胜了，自不必说，织田氏会继续统一日本之路。 到目前为止，虽然羽柴秀吉已经获得织田氏绝大部分权利，但还不敢直接推翻织田氏，依旧要打着织田家的名义做事。 事实上，羽柴秀吉是在以织田氏的名义压服绝大部分大名以后，得到天皇封官和赐名后，才彻底和织田氏割裂开，建立了丰臣家统治日本。 当然，他们也学到了华夏的不虑胜先虑败的思想，也悄悄推演过失败的结局，那就是割地。 明国已经吃下石见银矿和佐渡金山，肯定是不会再吐出来的，会被作为赔偿。 割地是否可行，如果真失败了，自然不行也得行。 战争的胜败讲的是实力，而不是其他。 而且这点，倭王那里其实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输了，自然是让对手予取予求，只求能自保。 天皇家族这些年来不仅得不到身为王室的尊重，时常还要受到大名的压迫，直到织田信长开始，才有强势大名明确支持，让他们在倭国地位提高，有了复兴的迹象。 不过，失去领地的王室，也就那样。 他们的传承，根本是得不到明国尊重的。 甚至，他们自称天皇，也是对明国皇帝的冒犯，隋炀帝就曾驱逐过他们的使团。 所以，天皇只在皇居里，皇居外他们只是华夏封的倭王。 小早川隆景当然不能说战败就割地的事儿，而且已经得到倭王默许，这对士气打击太大了。 “这些，主家自有考虑。” 他只是淡淡说道，随即又看向立花宗茂和有马晴信道：“你们现在就率领本部兵马监视大田庄明军动向。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只能等待大军前来再发动进攻了，到时候有了火炮支援，相信大田庄唾手可得。” 说完，他又看向高桥统增，说道：“高桥统领，你带兵开始清除沿途积雪，为后续大军开辟道路。 此事要尽快，我毛利家大军和犬养军很快就会到达鸟取堡，之后就会抵达这里。” “是，大人。” 三人起身领命道。 有马晴信之前一直负责大田庄外围军队的指挥，而立花宗茂手里有近千人的铁炮队，都是此次倭军最精锐的部队，由他们负责对明军的防御，再合适不过了。 而此时济州岛码头上，十多条福船依次靠岸，打头一条福船上，一个绿色官袍官员踩着铺好的跳板快速下船。 已经有一乘轿子停在这里等候，虽然在海外，但大明官员该有的排场还是有的。 那官员钻进轿子里，马上就对外面喊道：“去经略府。” “大人，你是要找经略大人吗？” 迎接的官员急忙上前小声问道。 “当然，本官此次带来朝廷正旦对官兵的犒赏，当然要当面和经略大人交接。” 那官员掀开轿帘说道。 看对方态度不大好，估计是冬日出海被折腾够了，所以那迎接官员谄笑着说道：“大人有所不知，经略大人此时不在岛上。” “什么，那大人去了何地？” 官员急忙追问道。 “去了倭国，现在应该是在岛根城里。” 迎接官员进行陪笑道。 “麻烦，还要去倭国。” 说起来，他在兵部被派来押运朝廷犒赏也算钦差大臣，一路上都应该是风风光光的。 可偏偏这次出来是坐船，在大海上风光个屁啊。 本来以为到济州岛，自己的差事儿就结束了，可以立即返回大明，兴许还有机会在元宵前回到家里，陪着家人过节。 现在一听还要去倭国，他就知道元宵怕是也回不了家了。 “什么时候去的，为何不上报兵部。” 那官员怒道。 “已经上报，可能送报时和大人出发错开了。” 码头上的官员也是惯会看眼色的人，腰弯的更深，恭敬答道。 不过在心里，他还是把轿子里的京官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他们在外打生打死，这些京官出来一趟就到处甩脸色，也是够了。 “过去要几天时间？” 那位名义上的钦差也不敢给王锡爵甩脸色，不说人家的官职，单就是同年可是内阁次辅，也轮不到他给人脸色。 就算他是京城来的，也不敢托大让王锡爵回济州岛交接。 脸色阴晴变幻后还是说道：“今日天色渐晚，安排船上水手下船休息，明日一早出海前往倭国。” 在船上待够了，他今晚想睡在床上，再也不想摇啊摇了。 “附近有驿站吗？本官今晚在这里休息。” 既然王锡爵都去了倭国，他去经略府也没有意义，就近找个地方休息就是了。 “有有有，这里辟了个院子可供大人休息。” 那里，原来似乎济州岛马场总管的别院，是朝鲜那边官员的府邸，不过已经被大明征收。 因为临近港口，就被单独保留下来作为官员休息之地。 “好，船上的人安排下，我过去休息一晚。” 京官叹口气说道。 他紧赶慢赶就想着早点回去，结果没想到会这样，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赶日子了，随便了。 而在广州港，南海水师吴大成的船队已经抵达这里，直接靠在码头上。 在前湾飘荡了半个多月时间，终于等到刘尧诲的命令，让他们靠岸休息。 京城里已经给了条件，接下来要开始和夷人弗兰克进行谈判。 本来以为很小的一件事儿，没想到拖成现在的样子。 内阁拟定的条件，他们已经传话给壕镜葡人，仗是打不起来了。 不过壕镜的大明百姓依旧不能返回壕镜，他们受点苦，却可以让大明占据更大的谈判优势。 是的，在刘尧诲看来，壕镜工商业陷入瘫痪，是对城里葡人的重大打击，他们不敢和大明拖延谈判，只会选择尽快达成协议。 为此，甚至可能会放弃一些谈判条约的拉扯，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他们现在还控制着粮食，定时定量向城里百姓供应粮食，也等于掌握了壕镜的命脉。 只要谈判不能满足大明的要求，即可断粮，然后大军围困下，或许都不用打仗，他们自己就会举白旗。 这段时间里，刘尧诲也没有白等，了解了夷人许多习性，特别是在明知不敌时，夷人一般不会死战到底，而是会选择投降，争取体面的结束战争。 体面的结束战争，自然就是按照大明的要求，或者离开壕镜，或者依法依规继续生活在那里。 反正朝廷已经划线，在范围内谈判就好了。 不过刘尧诲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允许这些红毛人加入大明。 在刘尧诲看来，大明就应该是汉人的，或者是和汉人纠缠较深的那些民族，包括草原人和西南土人。 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也和汉人有大量通婚，在土地纳入大明版图后世可以接受的。 但夷人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壕镜也是他们租的大明土地，怎么能发放户贴。 至于钱，再有钱，他堂堂总督也能让他破家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