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1681张鲸的思考
平行空间来客 · 更新时间未知
魏广德丝毫不在意东厂查他这个事儿,虽然对他开办大明钱庄略微有些影响。 但是在他看来,影响不大,没必要计较太多。 现在的万历皇帝,已经比原本历史上的万历皇帝多了一份心眼。 或许是逐渐看清了张居正的为人,在他面前就是一副勤俭持家的样子,不时对他忠告要节俭,当思身为皇帝,一些都是百姓供养,所以不能浪费。 想想那些年,每次张师傅这么说以后,他都会让御膳房减少饭食,让御用监缩减开支。 但是,他现在是皇帝,自然能拿到魏广德都还不曾拿到的情报。 那就是从湖广,通过锦衣卫的紧急联络渠道,快递回京城的,搜捡张府的信息。 虽然海瑞那边才刚开始核对张府财物,可是大体上有多少东西,确实翻阅帐本,清点库房就能看到的。 十多万两银子,几千两黄金,还有数十箱细软。 田地宅子无算,根据账本,张家在天津卫、松江府等地也广置产业。 好吧,魏广德利用商会发财,张居正自然也不眼瞎。 只不过,他没有魏广德那样的魄力,公开自己也参与经商的事实。 所以,很隐蔽的,让府中下人也参与商会为府里赚钱。 这些生意,府中账本里自然要记录,还有代持商会股份的契书,一件都不能少。 古人对这点,其实还是很在意的,绝非近代法律条文出来后才有产权意识。 十几万两银子,张师傅好算计,朕要户部给几万两银子都推三阻四,原来自己家里就有。 虽然还不能确认张居正贪墨了辽王府的财宝,但就凭从他家里抄出来的银子,万历皇帝就已经对张居正的印象变得极差。 看上去风度翩翩,实际上是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 是的,张居正除正妻外,还有几房小妾,以及不少侍妾的事儿,在锦衣卫的调查里也都被扒了出来。 以前锦衣卫不知道吗? 是真不知道,因为他们不敢查张首辅。 内阁阁臣,没有皇帝的命令,他们是真不好派人混进府邸去。 只能是在外围记录一些,和他们联系紧密的官员和人士,建立一个档案。 而且,他们更多的注意力,实际上是被魏广德吸引。 毕竟,魏广德接触的人,关系更加复杂。 张居正身边的,多是文官。 而魏广德身边,不止有文官,还有勋贵和武将。 真要搞事儿,魏广德搞起来会比张居正还厉害。 刘守有,在魏广德面前唯唯诺诺,但锦衣卫该做的事儿,他是一件没落下。 就好比芦布,到现在依旧是双重身份。 但凡魏广德的文书里出现半点对大明不利的言语,当天晚上就会出现在刘守有案前,第二天保准会被万历皇帝看到。 当然,魏广德没那心思。 这个时候密谋造反,那是找死,没有武将和勋贵会跟着他干。 如果,晚出生几十年,到崇祯年间,那时候朝野上下才开始有了那么一丝苗头。 特别是在军头都开始不服朝廷旨意,崇祯皇帝只能对文官下重手,而对武将只能哄着的时候,才是真有造反的机会。 而在万历朝,甚至是天启朝,大明江山稳固,“海晏河清”,官员和百姓心里是绝对没有反心的。 至于后世教科书里说的什么“义军”,其实就是马匪、强盗而已,和“义”字不沾边。 万历皇帝很愤怒,觉得自己完全被张居正欺骗了,把自己当傻子糊弄。 还好,有魏师傅这个“老实”人,否则自己什么时候醒悟都还说不定。 魏广德在外面,通过经商挣钱,可也没少忘记给朝廷划拉银钱。 现在朝廷每年收取几十万两银子的换帖银,这还是在补贴各地学堂后上缴户部的银子。 而这些银子,可都是从商会手里抠出来的。 魏师傅参股许多商会,实际上也相当于从魏师傅手里给朝廷送来不少银子。 人家那才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可张师傅干的是什么事儿? 藏着掖着,自己个儿偷偷发财享受,还教育自己不能贪恋美色,不能骄奢淫逸。 你个大骗子。 此时,张居正在万历皇帝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 如果说最早让万历皇帝对张居正不满,是因为高拱遗书里的流言,到现在万历皇帝对张居正只有厌恶。 即便他知道,高拱遗书里都是鬼话,可他也忍不住往那上面想,这就让他对张居正更加憎恶。 万历皇帝心情不好,很不好,消息自然也传到张鲸耳朵里。 而张鲸的心情,也很不好。 他已经让人彻查了魏广德从来京城到现在大部分放贷的记录,从一开始通过那些商会放贷,就一直收取月息三分利。 甚至,早年间魏广德在九江府放那点贷,也都被江西锦衣卫报上来的文档里翻找出来。 可是,他想要找的,魏广德收取超过月息三分的案例,是一件也没有。 其实,东厂办案,根本就没那么多规矩。 按照习惯,早就随随便便找几个人,让他们怎么说就得怎么说,然后签字画押,口供就有了。 然后,自然是请驾贴拿人。 不管是谁,到了他们手里,想要什么供词拿不到? 可那是惯例,而这次魏广德的情况不同。 万历皇帝心里只是想查清楚情况,而不是要动魏广德。 这就是魏广德的护身符。 东厂,也不敢忤逆皇帝的心意办案。 本身就没打算动他,你还给人罗织罪名,那是打谁的脸? 皇帝那关都过不了。 不过到现在,不管是东厂还是锦衣卫,虽然调查的能力还有,但还是减弱了一些。 特别是一些高手被派出国,前往草原、岛国、朝鲜,以及南洋等藩国后,锦衣卫刺探情报的能力短时间内是有下降的。 这个,短期内,新的人手培养起来前,还真难以恢复。 好吧,这就让张鲸,和他身边的人,感觉这事儿查的很难受,太不习惯了。 特别是看到魏广德那些大宗交易,刚刚还被人借款五十万两银子,魏府眼都不眨就提出来了。 这什么概念? 意味着只要他们成功扳倒这位,他们东厂就能过一个肥年。 一些心思活泛的,已经在估算魏府到底有多少家当。 这要是抄了魏家,隐匿几百万两银子,怕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至于外面的商会,因为产权复杂,东厂就算调阅锦衣卫档案,短时间内也只能摸到一鳞半爪。 查不到,怎么办? 此时张鲸心情复杂,本想借这个机会,好好在皇爷面前给魏广德上眼药的。 “难道,就这么交上去?” 看着手里,由手下整理出来的魏家放贷记录,心里就老大的不高兴。 这份文档递上去,皇爷那里肯定是高兴了,可自己怎么就觉得不得劲呢? 按说,皇爷高兴,自己这个奴才也应该跟着高兴才对。 张鲸坐在那里,头顶是“精忠报国”四个大字儿,此时映入一副画框,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因为张鲸坐在那里,所思所想根本就和头上牌匾上的题字儿半点不搭边。 虽然东厂在外臭名昭著,可是对上都是“忠君”和“岳飞”精神。 历代厂公,都是把“精忠报国”四个字儿挂在嘴边,将岳飞奉为精神偶像。 东厂后院,还有专门的祠堂,供奉的就是岳飞的塑像。 这和民间,以及一些衙门里供奉关二爷可是大不相同。 “如果,在这份文书里加点料,会不会暴露?” 忽然,一个念头出现在张鲸脑海里。 皇爷会不会找魏广德核对,会不会让锦衣卫再去查? 如果真是这样,这料还就不能加进去,经不起查啊。 可如果皇爷不会对魏广德说,而只是心生不满的话,那这眼药貌似就可以上,还不会被他察觉到。 此时,张鲸在内心开始激烈的挣扎起来。 他是知道,万历皇帝对敢欺骗他的人,手段肯定狠辣。 别看皇帝高高在上,平素似乎也与世无争的样子,那是到了那个位置,已经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就算外朝有时候驳了他的条子,也不生气的样子,可那是针对文官。 最多,就是在宫里对户部产生不满。 其实,对皇帝旨意,说三道四最多的就是户部,其次是工部。 宫里置办点东西,需要银子。 皇帝要修缮宫殿,需要工部出面召集工匠。 而他们反对皇帝的命令,理由自然也是反对铺张浪费,说什么朝廷财政紧张的话语。 有所谓正当理由,万历皇帝很多时候也只能让张宏去和内阁、和六部拉扯一番。 直接降罪官员,万历皇帝也没那么傻,那会让朝政不稳。 可是,皇爷对于宫里太监的惩罚,那就非常严厉了。 内外有别,在宫廷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皇爷知道他在这份文书里有小动作,会不会. 张鲸有点心虚,不敢赌。 特别是昨晚递进去的消息,听说皇爷从昨晚到现在,都还老大的不高兴。 这时候报上去,皇爷一怒之下,万一找魏广德兴师问罪,自己可就暴露了。 盘算半天,张鲸还是没下决心,打算再拖拖。 至于皇爷如果催问,可以用魏府对外放贷太多,清查起来需要时间的理由先搪塞过去。 最重要的,那就是告诉万岁爷,你这个依仗的首辅大人,财力厚的很,能放出那么多债,每年的利息就吃的溜肥。 也不知道皇爷知道了,会不会心里有啥想法。 张鲸盘算过后,最终还是决定继续拖,还有就是尽可能多的查清楚魏广德放贷的规模,最好把魏府一年放贷的收入也给查个底儿朝天。 用巨大是收益刺激刺激皇爷,兴许,有奇效。 张鲸算是摸准万历皇帝的脉搏了,知道这位龙椅上的皇帝的性格。 除了从小养成的,有些唯唯诺诺的性格外,但贪财好色的性格,那是完全遗传了先帝。 裕王或许本身不贪财,但早年的经历让他对内帑格外看重。 能够用外朝的钱,就绝对不会自掏腰包。 而小皇帝,多少也遗传了这个习惯。 遇到宫里大宗开支,首先想到就是给户部下条子,要钱花。 魏阁老有钱,只要把印象种在皇爷心里,说不准为了那些钱财,就生起别的心思。 到现在为止,虽然万历皇帝已经让张宏清点宫里内帑,但知道后面魏广德打算兴办大明钱庄的人,宫里也仅有皇帝一人。 而在外朝,知道此事的,屈指可数。 保密性做的还是很不错。 就算那些到处借钱的几家,也就是府里老爷才知道。 下人,除了知道老爷最近有桩大买卖外,对于钱庄之事都一无所知。 也就是张吉,隐约能猜到点什么。 毕竟,魏广德没少问他,还有召集手下的管事,询问放贷的事儿。 不过,他那点见识,自然也是想不到自家老爷会把皇帝、朝廷拉进来,大家一起放贷,做债主的。 “来人。” 想到就做,张鲸叫来手下可靠的档头,吩咐道:“除了继续查魏府放贷的金额外,重点盘点下,这几年魏府每年收到的利息有多少银子。 给我仔细点算,不能少一分银子。” 他这话,就差明着告诉手下,他要多,越多越好。 反正最后就算数字超过真实情况,但魏广德绝对不会拿出账本核对,他平时估摸着也不清楚自家每年的进项。 这样,就算有差错,也不是大事儿。 他现在就是要用一个巨大的数字,狠狠的给皇帝留下印象。 魏广德利用放贷敛财,金额十分巨大,已经养肥了。 而傍晚,魏广德回到府上时,也把今天得到的消息只告诉了张吉。 “下来,你再好好查查,府里那些管事,有没有私底下做什么手脚。” “是,老爷,我马上就翻账本,再让人默默情况。” 张吉聪明,那些人如果私自搞点手脚,账本上未必能看出来。 还得问问那些跟着管事的下人,特别是他手里单独的那队人手。 按照魏广德的意思,张吉早早就建立个精简版的“锦衣卫”,对府内管事、下人进行监督。 当然,这些也对外,负责府外的情报收集。 只不过是两条线,对内对外功能都有,和现在的锦衣卫类似。 这个其实很犯忌讳,所以保密程度也很高。 他平时都少有和他们联系,除非遇到紧急事态。 “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自身没问题,就不怕张鲸去查。 此事要重视,如果真有动手脚的,你那边料理干净。” 魏广德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