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1762西花厅议论
平行空间来客 · 更新时间未知
破解古代中国王朝周期律,在网上随便搜搜,得到的结果就是打破私有制,实行公有制,还有坚持一些思想。 好吧,这些虽然理论上一套一套的,但放在魏广德所在的时代,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些都只是理论。 理论和实践之间,也有很长的距离。 而用古人自己摸索的办法,可能疗效类似于中药,只是温补。 其实也别说古人愚昧,他们其实也很聪明,根本就不是说看不到王朝衰亡的原因。 什么土地兼并,抑制豪强,这些弊端古人早就知道,也因此有了御史台的出现。 科举选贤任能,打破世族垄断,使寒门子弟有机会进入官僚体系,增强社会流动性与统治合法性。 古代皇帝也知道,这也是明知道科举考试有弊端,但唐宋以后依旧坚持科举制度。 因为这就是古代中下层平民晋升阶级身份的惟一途径,是绝对补能断掉的。 至于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等等手段,你在王朝兴起那阵就会发现,是新生王朝普遍都会进行的手段。 这些办法,确实可以延缓王朝周期律,但却没法根除。 魏广德此时就坐在回府的轿子里,反复思考着这个事儿。 今儿他把话说透了,要解决王朝衰亡,唯一的办法就是祸水东引,通过对外扩张转移国内矛盾。 这其实是甩锅,并不算真正解决王朝周期律。 当扩张达到瓶颈时,王朝依旧会一夕崩塌。 回到府里,魏广德换下官服,穿上便服后,这才觉得浑身轻松起来。 “你看看吧,你儿子,自己跑南洋去了。” 魏广德刚换好衣服坐下,还没端茶喝上一口,夫人徐江兰就气鼓鼓过来,手里一封书信直接丢到魏广德面前。 下意识伸手接住,魏广德陪笑道:“夫人别生气,我先看看。 如果那小子不听话,我叫人把他抓回来,狠狠打一顿给你出气。” “哼。” 徐江兰只是轻哼一声,就坐在旁边椅子上,自顾自生着闷气。 魏广德快速打开信封取出书信浏览一遍,眉头也皱起。 大儿子还真就带着几个护卫,跑到了松江府,然后跟着一条下南洋的商船跑了。 这信,还是他的随从在上船的时候,委托商会掌柜送到京城来的。 “夫人,他坐的的四海商会的货船,安全上是有保证的。 现在人都已经出海了,我回头就叫锦衣卫查查,然后派人暗中保护他们。 等他们回来,再收拾一顿。” 本来魏广德也同意让他出去看看,但为了安全着想,肯定是要安排一番的。 就比如乘坐的商船,肯定就得挑好的。 水手,也得是商会里最好的。 甚至,南海水师都会以巡防的名义,专门调一支船队在周围护卫。 这,算是公器私用,水师船队本来就要定期出海巡逻。 但对于有特权的人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可儿子不声不响就跑了,全然没有准备,他肯定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对了,酒席准备好没有?” 魏广德忽然就问道。 中午在宫里赴宴,晚上就回到府里,他也要在西花园摆上一桌,把京城的关系都叫上,还有刚回来的戚继光、李成梁、董一元,还有邓子龙等人。 现在这些人都是节制一方兵马的大员,在魏广德这个圈子里,也是他权势的根基。 找他们来赴宴,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要在明日兵部会推上,明确对西夷的态度。 是打还是威服。 魏广德是可以影响到绝大部分人的态度,但他更想听听他们的声音。 他不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也是能听进去意见的。 只要有道理,他可以改变自己的想法。 说白了,他和特朗普没关系,但不影响他用商人的心态算账,处理政务。 不过,因为来自后世,天然的,他的视野比这个时代所有人都要高,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法子。 所以,他以往提出的法子,就算是张居正也时常惊叹于天马行空,但也确实可行。 徐江兰把魏府打理的自然是井井有条,魏广德要宴请客人,自然也都有准备。 不管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计划,都不会让魏广德丢人现眼。 晚上,魏府西花厅里很是热闹,除了置办好的上等酒宴,魏广德还叫人去教司坊调了一队乐师舞姬前来献舞。 杯觥交错,兴阑人散后,魏广德让人带着乐师舞姬离开,他则带着人走进一个隐秘的院子。 别看众人都面红耳赤,但为官多年,这点酒量还是有的。 酒精此时起到的作用不是麻痹神经,而是在疯狂刺激大脑的活跃。 这点,魏广德一向控制的很好。 院子外面,张吉带人看着,可以保证院子里的谈话不会外泄。 “今晚要说的,就是明日的事儿,还是先兵部说说,你们兵部的意见是什么?” 魏广德点将,直接先问张科,此事是兵部的事儿,先听听兵部的态度。 “嗯,兵部已经调阅了所有吕宋的信息,推演后,他们认为如果官军南下,半月可破马尼拉城。 完全控制吕宋,最多两个月时间,主要还是因为吕宋南部岛屿众多,官军需要逐一清扫,颇为费时费力。 所以,如果要打,南海水师完全可以直接出手,不需要调动其他兵马。” 张科开口就先说了“战”的情况,显然认为如果要打,对当下朝廷并不算是负担。 众人视线自然都从张科身上移到邓子龙那里,他现在掌管南海水师,对自家的实力,肯定是有底的。 而邓子龙也没让张科失望,他微微点头后,发觉众人都看着他,马上站起身抱拳道:‘诸位大人,吕宋之西夷实力有限,南海水师光是在吕宋的兵马,已经足够扫平西夷。 届时抽调周围人马,还可以从苏禄国等国借兵,扫除西夷不在话下。’ 张科很是满意,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邓子龙坐下,他才继续说道:“至于西夷是否有能力从东大陆派军攻打,根据我们分析的结论 他们或许有心会如此,但实力不允许。 西夷在东大陆兵力本就单薄,据说主要是依靠水师封锁大陆,不让别国船只靠近而占得先机。 他们在东大陆的兵力,更多集中在少数有金银产出的城池。 目的,也是为了保护那些矿藏,根本就无力大规模派兵进攻吕宋,就更别说我大明了。 所以,兵部推演以为,无须顾虑打后可能产生连绵战火可能。 唯一麻烦的,可能就是对东大陆的开拓。 在那里,他们更先一步建立据点,又控制不少当地土著,所以可能会有些麻烦。 至于之后,西夷商人禁绝,根据我们的分析,大概率不会,只要朝廷不禁绝与西夷通商,他们还回来。 只是,规模可能会缩小。 毕竟,早先他们大量采购商品就是运到马尼拉城,在那里换大船,就是所谓珍宝船运回欧罗巴。 没了马尼拉城,这条商路西夷怕是不会再做了,只会是少了西夷商人大规模的贸易。” 所有人这时候都是微微点头,张科却在这时候忽然一笑说道:“虽然少赚了银子,但朝廷并非半点好处也无,那就是又获得了吕宋南部大片土地。 说是为国朝拓地三百里也不为过。” 他这话说完后,就看向邓子龙。 俞大猷活着的时候虽然没能等到封侯,但这次直接追封为靖海侯。 万历皇帝为了彰显皇恩浩荡,以俞大猷在世时没有得到爵位这个遗憾为由,特准其子俞咨皋袭一代靖海伯的爵位。 依旧是流爵,不能世袭,但开恩把爵位给了俞大猷的儿子。 旨意已经发出,想来月后就会传到福建。 可以说,这道旨意足够保证俞家三代人富贵了,也算是了了魏广德答应护持俞家之托。 有爵位,就算无权无势,地方官员也是不会轻易招惹的。 有爵位就有品级,有品级就能上奏,这可不是俞大猷挣的那个世袭指挥使可比。 这是对于俞大猷为大明开疆拓土的封赏,而张科看着邓子龙,其意思自然明显。 若是支持和西夷开战,他这拓土三百里的功劳,就算不能直接让他受封获爵,老后一个爵位肯定是跑不了的。 邓子龙自然是会意的,而且在场还有一个人眼神很是热切。 这个人,自然就是最早投到魏广德门下的董一元。 当时还只是蓟镇一个不受重视的游击将军,领着两百多骑兵负责护卫魏广德安全的将领。 到现在,也已经混到一镇总兵官的职位上。 这次,他得到的不过是五军都督府一个佥事,算是正式跨过正二品武官这个坎。 但是人比人就容易生出嫉妒之心,看着戚继光、李成梁现在成了伯爵,他心思也是活泛的。 谁不想封爵? 董一元也想为自家挣一个爵位,那怕只是流爵,至少家族出过勋贵,在将门里也是不一般,地位水涨船高也是必然。 “看来,私下里得问问大人,我转行入水师的可能性。” 董一元已经看出来了,当下陆上唯一可能对大明构成威胁的,已经不是蒙古。 现在分裂的蒙古,最多就是以部落的性质和大明开战。 这种战争,都不能成为战争,而是冲突。 蒙古的部族能出多少兵? 几千还是一两万,真不够当下边军打的。 至于北边的女真,貌似也不够打,所以未来战事,看样子主要还是水师。 不过他一个陆师总兵官跳到水师,那至少也得平调。 当下可以成为他跳板的,貌似就是西海水师、东海水师和北海水师。 西海水师,有点难,和南海水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南海水师现在算是魏阁老的心头好,连续两任总兵官和他关系匪浅。 倒是东海水师和由他分裂出去的北海水师总兵官,貌似还有机会。 董一元只是在心里打定主意,回头单独拜访魏阁老,还得把张尚书伺候好,看看能不能从徐乔安手里谋夺东海水师总兵官的职位。 最次,北海水师得争一争。 坐镇佐渡岛,金山的吸引力也不是一般的大,魏阁老应该同意他去那里盯着吧。 魏广德算是看出来了,兵部意见不出意外的是支持打。 当下的大明兵部,已经不是早先畏敌如虎,胆小怯战的衙门,已经开始充满了攻击性。 其实,大明兵部的变化,也是近些年大明对外武功的缩影。 对外打不过,兵部的人肯定是夹着尾巴做人。 可连番对外征战的胜利,骄纵狂傲之气不可避免产生,也就给人充满攻击性的印象。 魏广德看向张学颜,他打理户部,算是朝廷的金算盘。 “户部什么意见?” 魏广德直接点名了,众人视线都落到他头上。 “算账的话,肯定亏了。” 张学颜很直接,他知道魏广德想听到什么,毕竟多明显的事儿。 “只是以马尼拉城和吕宋南部这点赋税,绝对抵消不了失去西夷商路的损失。” 张学颜没卖关子,直接就说道,“其实,户部觉得,最好还是按照魏阁老之前的想法,用吕宋继续拖着西夷商人。 以马尼拉城的安危威胁西夷,接受将东大陆西海岸土地给大明,以换取他们口中的菲律宾的安危为好。 如此,功劳绝对不仅仅是拓地三百里,三千里怕都不止。 关键,兵部只想到吕宋战事,没考虑到东大陆。” 张学颜说完,魏广德就注意其他人脸色变化,果然各有心思。 支持开拓东大陆的人,此时脸上都是一副淡然,而在先前,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担忧的神情。 而反对者,则对张学颜的话满脸不屑。 好吧,终究是东大陆距离大明太远,经营成本太高了。 而且也因为遥远,在许多人看来,其实就是个隐患。 蒙古帝国的崩溃,分裂成几个大帝国可是前车之鉴。 管不过来。 接下里,魏广德就在两边不断点名让人发言,从他们相互的批驳中,魏广德吸取有意义的提议。 不过张科和张学颜的发言,其实已经点出很多关键信息。 邓子龙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拓土三百里和三千里的差别,还是很好确定的,没看到李成梁脸色都变得惊喜起来。 东大陆要是操作得当,他这个宁远伯一代目有可能变成袭三代也不是不可能。 那可是为大明朝拓地千里的大功劳,谁不眼馋。 反观戚继光就淡定多了,他还是回辽东,虽然魏广德曾一度打算让董一元去那里接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