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盐焗西蓝花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第207章 僭越。

盐焗西蓝花 · 更新时间待核实

哥谭的清晨。

阳光吃力地切开阴云,在这个刚刚结束了军阀混战、满地皆是碎玻璃和弹壳的城市上空,吝啬地洒下几缕金色的光栅。

下城区的早点摊位居然照常支起了生锈的铁架。

推着手推车的商贩跨过半截还冒着白烟的黑帮战车残骸,面无表情地往热狗里挤着黄芥末酱。排队买早餐的码头工人甚至连多看一眼海面上随风摇摆的死鱼屍体的兴趣都没有。

恐怖的日子结束了。

不管在雷暴中清洗整座城市的怪物究竟是个什麽物种,对底层的哥谭市民来说,只要税收还没停,明天的房租还。

俗话说.……

太阳照常升起。

这破地方的生存韧性,比神明还要坚硬。

韦恩庄园。

图书馆。

是的,韦恩庄园当然会有图书馆。这是这栋惨遭蓓恩毒手洗劫的百年古堡中,少数不多没被贫铀穿甲弹波及的净土。

阳光穿过挑高的彩色玻璃花窗。

「『耶稣大声呼叫说:拉撒路,出来!死人就出来了,手脚裹着布,脸上包着手巾……』」

女孩咬字略显刻意的声音,在实木书架间回荡。

依旧毫无形象地爬在沙发上,露出一小截白腻耀眼的腰线,两条笔直匀称的小腿搭在扶手上,小白鞋正百无聊赖地跟着她朗读的节奏,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

手上还摊着本《约翰福音》。

「『耶稣对他们说:解开,叫他走。』」

她拖长了尾音,摇头晃脑地合上厚重的羊皮纸书页,甚至还用手指在胸前虚空画了个并不怎麽标准的十字架。

「怎麽样?同桌。」她扬起下巴,几缕不安分的呆毛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两颗小虎牙闪着的光,「这发音,这停顿,这感情饱满的程度。比起只会拿腔拿调念拉丁文祷告词的古板老头,是不是多了几分人性的光辉?」

「.……」

路明非大张着双腿,整个人瘫在柔软的真皮沙发深处。他褪去了昨夜威严与暴虐,瞳孔恢复了清澈的黑褐色,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

「我还以为是小学生来了。」男孩毫不客气道,「耶稣高低过来给你头上钉两个钉子。」

「喂!」

夏弥柳眉倒竖,抱着厚重如砖的圣经,从高背椅上坐直身子。

「你居然敢质疑一位通晓古今的顶级链金大师?!」

她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

没理会这个戏精的无能狂怒。

路明非只是仰起头,环视周遭。

不说,这世界有钱有势,再加上一点玄学,确实能创造。

之前还是断壁残垣、被高爆手雷炸掉了一半承重墙的韦恩大厅,此刻在晨光中,居然恢复了七七八八的旧日轮廓。

哥谭解放之後。

:阿福便展现出了恐怖的执行力。

天还没亮,三十辆重型工程卡车和最顶尖的施工队就已经堵在了庄园的山脚下。

当然,仅靠水泥和钢筋,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抹平主体的断裂。

这时候,这位死皮赖脸赖在这里吃白食的耶梦加士,终於干了点正事。

她在初来乍到的晚上,据阿福所说,不过打着哈欠,仅仅站在废墟中央跺了跺脚,碎裂的高硬度花岗岩、折断的承重钢筋,便如同拥有了倒流的生命,在链金矩阵的共鸣下,自行重组、熔接,严丝合缝地支撑起了韦恩庄园的庞大骨架。

天生就是干土木工程的好手啊。

路明非甚至在心里暗自估算,如果把这家伙绑架去韦恩集团建设部门干活,省下来的建筑器械租赁费,估计能买下十座企鹅人的冰山俱乐部。

「你这是什麽眼神?!」夏弥恶寒道。

「干错。」

男孩难心发现地夸赞了一句。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顺势将手搭在沙发扶手边垂落的一截波斯手工地毯上。

路明非眨了眨眼。这块据说是韦恩先祖从某个中东土豪手里拍来的十三世纪古董,明明被烧去了一半,现在居然也恢复了繁复艳丽的花纹。

在魔法的加持下.……

夏弥的微操手艺,竟然都能在这个世界修补这样的纺织品麽?

男孩轻轻伸手,正想触碰下这柔软的毯面。

只不过.……

:

「呲。」

微弱的轻响。

路明非还没来感受波斯羊毛的顺滑。

绣着曼陀罗花纹的波斯地毯,如经过了几千年的风化。

崩解、剥落!

完好无损的昂贵织物,直接化作纷纷扬扬的灰色粉尘,在地板上堆成可悲的骨灰堆。直至微风从门缝漏进来,吹散了他脚边的灰渣。

「.……」

图书馆里的空气有些诡异。

他慢慢地收回手,眼睛直勾勾地转向缩在沙发上、眼神飘忽不定的东方女孩。

「你管这叫修复?」路明非指着这摊灰渣。

「我……」

「给你魔法你也用不明白吗,你这个没用的废柴龙王!」

「你少在这里挑刺!」

被戳穿了事实,龙王白皙的脸颊上闪过羞恼,她一把将沉重的圣经拍在椅子上,梗着脖子大声反击,「本王平时重组的都是什麽?是千吨重的岩石圈地壳,是地幔底下的流动岩浆!」

她理直气壮地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冷哼,

「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手贱!我能给它维持外形,就已经很对你昨天晚上带回来的墨西哥热狗了!」

「强词夺理!」:

「鸡蛋里挑骨头!」

「嘎吱。」

木门被推开。

「咳咳。」

无奈的咳嗽声,打断了这两头足以为世界带来毁灭灾难的怪物,宛如小学生级别的斗嘴。

伴随着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阿福推着辆铺着白布的复古餐车,稳稳地停在了沙发旁。

老管家穿着一丝不苟的燕尾服,小胡子修剪其平整。浸透了鲜血、盖住左眼的纱布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一双虽然布满岁月沧桑,却炯炯有神、明亮眼睛。

这是路明非回家第一时间所干的事情。

将方圆十里植物的生命元素,不管不顾强行倒灌进这位老人受损神经里的结果。这种粗暴且强盗般的治疗方式,夏弥看了直摇头。

可这毫无疑问非常有效。

只不过代价是韦恩庄园方圆十里因为植物的屍体变多而更加阴森了。

「小姐,少爷。请容许我这个老家伙插一句嘴。」阿福动作优雅地提起银质茶壶,琥珀色茶水落入茶杯中,激起浓郁的伯爵茶香气。

「相比於庄园外墙一亿三千万美元的重建费用,一块几百万美金的仿制波斯地毯,实在是不值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早晨。」

:

「乃至作为这座庄园目前的代行管家,我也该向夏弥小姐的修缮工作,表达最深切的感激。」

阿福微微欠身。

听到英伦绅士的解围,夏弥眼底一亮。

女孩几步窜到餐车後,大半个身子躲在阿福的背後。

她两只手抓着老管家笔挺的燕尾服後摆,从老人肩膀後面探出半个脑袋,冲着沙发上的路明非做了一个欠揍的鬼脸。

吐舌头、翻白眼、甚至还用食指拉下眼睑。「听听!多学学阿福爷爷的绅士风度!」她狐假虎威地叫嚣,「整天就知道扒着钱眼算帐,没品的单身狗!」

没等路明非把手边的茶杯砸过去,夏弥已经松开手,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自己玩去!本姑娘不陪你这个路扒皮在这闻灰了。我去寻宝啦!」

小白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踩出轻快的声响。

她一蹦一跳地跑向藏书阁的红木大门,衬衫下摆飞扬,带着满不在乎的风,很快消失在楼梯走廊的转角处。

图书馆恢复了宁静。

只有留声机里放着若有若无的古典乐。

路明非盯着空荡荡的大门,眼皮跳动。

他转过头,看着脸上挂着慈祥微笑的老管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福……」男孩捂着额头,「你怎麽能这麽惯着她?这家伙就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你顺着她一次,她下次能把蝙蝠洞给翻个底朝天!布莱斯回来看到了我们都蛋!」

阿福轻声笑着。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将热气腾腾的伯爵红茶,连同几块刚烤好的小甜饼,稳稳地推到路明非面前。

「我只是觉庄园里很久没有这麽热闹过了。少爷。」

老人明亮的双眼看着眼前略显疲惫的男孩。

「不管夏弥小姐用的是魔法还是外星科技。这座被绝望和鲜血浸泡了太久的房子,终於又有了一点『家』的温度。」

路明非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温热的杯壁传递到手心里。

红茶入喉,带着令人安神的苦涩与回甘。

「而且……」

阿福在沙发旁站定,用温和的目光端详着男孩。

「您看起来也要好多了。我的少爷。」

路明非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盯着茶水中漂浮的倒影,扯了扯嘴角。「是吗。」

路明非靠进沙发里,目光飘向只剩半截、在桌子上随风化灰的地毯。

「可关於刺客联盟。关於拉萨路之池。还有……」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阿福。

「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雷霄·奥古。」

:

阿福端着纯银托盘的手微微下沉。

叹息声在飘散的伯爵茶香里显外沉重。

「刺客联盟。」

老人念出这四个字。

「即便对当年的军情五处而言,也不过是一段幽灵电波。」阿福眼底闪过习惯性的忌惮,「几百年来,这个古老的帝国像影子一样游荡在人类历史的背面。」

「我最後一次听到这个前缀,还是小姐多年前的一句冷嘲热讽。」老管家将托盘放在茶几上。

「可她把秘密隐瞒在自己的大脑里。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知道这群疯子把老巢筑在哪个火山口,或者是哪片毒沼泽之下。」

是啊……

连他带回的赛博阿福,在调取了自身资料库,甚至骇入了几颗军用间谍卫星後。

反馈回来的,也只有一串查无此地的消息。

路明非端着茶杯。

黑褐色的眼睛盯着水面上漂浮的竖立茶梗。

「阿福。」

他盯着水面,「可从我嘴里知道这些事情之後。」

男孩抬起头,审视着眼前的英国老绅士。

「你端茶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布莱斯。」

「怎麽可能不怕。少爷。」阿福苦笑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失而复明、却依旧残留着幻痛的眼睛,「一个脊椎被人生生折断、丢在暴雨里的女孩。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的心每跳一下都在抽痛。」

「.……抱歉,阿福。」路明非低声道,「你知道的,我现在很……」

「没事的,少爷。」老人摇摇头,「因为理智告诉我……」

「不管叫雷霄·奥古的怪物活了几百年。既然他们从只知道注射毒液的屠夫手里抢走了小姐。」

「而被称为恶魔之首的男人,恰恰是小姐口中她最严苛的导师。」

「被她的老师带走,没有横屍街头。这简直算是上帝特批的仁慈了。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坏消息了。」

路明非没说话。

手中的茶杯被他稳稳地放在茶几上。

打游戏最恶心的不是b血条有多厚、技能有多变态。

最恶心的是他妈的全图起雾。

你在新手村练级练到满级,手持倚天剑屠龙刀,兴冲冲地准备去救公主。结果村长告诉你,公主被魔王抓去了一个你连l都没买的新地图。你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门口不断响着『此地区暂未开放,下次再来探索吧。』『大门无法从此处打开』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简直比初中时候存了半个月零花钱去网吧通宵,结果刚开机就赶上全区大停电还要让人抓狂。导师?哪本漫画里的导师不是拿来给主角升级当垫脚石或者最後跳出来黑化的?在路明非贫瘠的a世界观里,这种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刺客头子,绝不是什麽会端着保温杯嘘寒问暖的好人。

可.……

他现在除了把整个地球犁平之外再也找不到点亮全图迷雾的方法。

……

离开图书馆。

:

路明非走慢。

宽阔的肩膀垮塌着。

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了一团打死结的毛线。

他在反覆推演如果自己找到该死的刺客联盟,是该用冷冻呼吸封印他们的什麽破水池子,还是乾脆赏他们几发热视线,把穿黑衣服的老鼠连带他们几百岁的祖宗一起挫骨扬灰。可接着神经又触电般跳到了中城,闪烁到天天喊着饿、永远穿着件不合身大红卫衣在自己身边转悠的吃货丫头身上。

巴莉。巴莉·艾伦。

这家伙又跑哪去了?就在解决完哥谭之乱後,路明非黑进了中心城警局的安全网络,了达瑞尔的联络方式,也就是那位收养了巴莉的精英警探。

「布鲁斯?哥谭还好麽?」

「你问巴莉啊……」

「这……我还以为你知道的……」

「她说她被你姐姐辞退了,需要休假。」通讯频道里,达瑞尔警官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只有父亲才会有的担忧,「接着过了几天,就给我留了条信息。说要出一趟远门,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然後,我就再也打不通她的电话了。连她公寓里的存粮都没带走。」

「.……」

「抱歉,警官,我住院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有她的消息,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路明非掐断了通讯。

好吧……

这已经是坏消息满天飞的世界里,唯一一件能让他强行咽下半口气的事了。

:至少这傻丫头没有被卷进什麽乱战里,至少,她是自己主动背着书包跑出这片死地的,至少,她可能只是在哪迷了路,而不是被折断了骨头丢在下水道的泥水里。

是的,至少她还请假了,没像个傻大姐一样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

真是的。

路明非靠在走廊一根新砌的罗马柱上。

这群家伙关键时刻怎麽就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呢?自己辛辛苦苦在灰烬议会打卡下班、拒绝了用硬币许下心愿的诱惑跑回来,就是来给你们一个个收屍擦屁股的吗?

要是克拉拉的话肯定就不会……

「……」

所有的声音在路明非脑海里戛然而止。

他低头。

目光钉在自己左手中指上散发着幽光的余烬之环上。

如果克拉拉问起的话.……他该怎麽回答?

他该怎样去告诉失去了一切的女孩。他直到现在也依然没敢踏足阳光明媚的大都会哪怕半步。

「啪!啪!」

「够了,路明非。够了。」路明非捂着脸,深呼一口气,「事情有轻重缓急,感情用事只会让你输掉整个底裤。」

「先找到老不死的刺客头子,把爱管闲事的女人带回来。大都会的天还塌不下来。」

路明非用力甩了甩脑袋,连忙磨蹭到了正对着阳光的卧室门口。

:

他重新挺直了背脊。

让阳光强行清洗自己身体中的所有负面情绪。

「嗯?」

男孩眨眨眼,这才赫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

主卧。

一扇厚重双开大门。门把手上连灰尘都很少。

这是整个韦恩庄园,名义上最高权利拥有者、也是唯一真正主人的禁区。

路明非站在门前。

记忆走马灯一样回溯。

他破天荒地发现,自己在这座占地几千英亩的大庄园里住了大半年。吃过布莱斯烤焦的面包,拆过地下蝙蝠洞里报废的跑车引擎,甚至还在客厅的波斯地毯上因为和巴莉抢电视遥控器而滚作一团。

唯独这扇门。

他一次都没进去过。

倒不是布莱斯和个中世纪的古板老地主一样在门上挂了闲人免进的牌子。而是这座门後,常年散发着生人勿进感。上满了发条的机器女人,永远是在蝙蝠洞黑色的破椅子上闭目养神,这间主卧仿佛只是用於应付外界探查的摆设。

除了定期进去打扫的阿福.……

整个庄园,估计没人知道布莱斯的卧室里到底长什麽样。

会不会和恐怖片里演的一样,天花板上倒吊着几百只吸血蝙蝠,床头柜上放着哥谭历届市长的骷髅头骨?

路明非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好的驱使下。

在这个没有主人的清晨里。

「咔哒。」

男孩伸出手,压下黄铜雕花的冰冷门把手。

「他在睡梦中进入她不可碰触的花园,偷走不生锈的铁剑,从此成了背负沉重秘密的窃贼。」

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粘稠低语,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哥哥,你真要进去吗?」

小魔鬼的偷笑声在意识海里慢条斯理地泛起涟漪。

「这扇门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是一个紧绷着神经、杀戮机器一样的女战士,脱下带血的伪装後不堪一击的软弱?还是她防备着这个烂透了的世界.……甚至是防备着你这个天降之物的最後一道冰冷战壕?」

「未经允许,小偷一样闯入女主人的私域。」路鸣泽的语调充满了蛊惑,「我的好哥哥,你这是终於准备撕破伪装,已经做好了彻底和『好孩子』这个可笑标签决裂的觉悟了吗?」「.……」

路明非气极反笑。

精神力在意识海里蛮横地涌动。

面对灵魂上的寄生虫,他自然毫不讲理。直接在自己的意识堡垒深处,强行构筑了一个色彩斑斓、放着《友谊天才地久》的微缩幼儿园。

最後一脚给路鸣泽踢进了五颜六色的海洋球池里。

:

「砰。」

幼儿园沉重的铁门在精神世界里被死死锁上,再被路明非外加一把大铁锁。

「喂!哥哥你——!」

世界清静了。

男孩站在幽暗的走廊里,静静地盯着已经按下了一半的黄铜门把手。

好吧,其实小魔鬼唯恐天下不乱的烂话,难几分道理。这栋庄园的女主人领地意识强直像护食的母狮子,未经允许闯进她的私人堡垒.……他可不想等那女人回来的时候,被她用嫌弃的眼神盯着。

理智占领了智商高地。

路明非转过身,准备放弃这毫无意义的好,滚回自己的客房补觉。

可他脚後跟刚刚抬起的瞬间。

「窸窸窣窣……」

像是老鼠在啃咬包装纸,又像是布料在被面上肆无忌惮地摩擦。

「……」

路明非刚转过去的半个身子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

进贼了?

别开玩笑了。

经过之前的灭顶之灾,再加上楼下还有全副武装的阿福守着。放眼整个哥谭,哪个脑子里塞满大便的毛贼,敢大清早来摸韦恩家的主卧?:

除非……

一想到某种可能性,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某个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

没再犹豫。

「咔哒!」

门把手被粗暴地拧到底。

路明非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这扇尘封的主卧大门。

阳光越过他的肩膀,泼洒在原木地板上。

这间被全哥谭人幻想着充满了血腥刑具与秘密图纸的韦恩堡垒深处,终於暴露在男孩的视线中。

清冷。

没有想像中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吸血蝙蝠,没有摆在床头柜上用来做水杯的历届市长头骨。甚至连一张属於主人的私人照片都没有。整个房间维持着朴素。

冷灰色的墙壁,没有花纹的深色窗帘。一张占据了房间核心位置的橡木大床,一张没有任何杂物的宽大书桌。

这就是全部了。

乾净到了病态的程度,像极了一间随时可以卷铺盖走人的特工安全屋,或者一间苦行僧的面壁室。

这就是某个女人脱下装甲後,唯一休憩的地方。

不过此刻……

:

这份令人窒息的整洁,被一坨十分碍眼的东西打破了。

铺着深紫色被单的巨大双人床上,一团黑色的生物正撅着屁股,毛毛虫一样,在柔软的枕头堆里疯狂地拱来拱去。

甚至还发出舒坦的哼唧声。

路明非额头上的青筋蹦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冰冷的地板,走到床边。大手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地探出。一把薅住这团黑色布料的後颈。提溜起这只偷吃奶酪的大老鼠,把她悬空提了起来。

「哎哎哎!断了断了!锁喉了!」悬在半空的女孩手脚并用地扑腾着。

她显然是刚洗完澡。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身上套着的,赫然是一件从衣柜里翻出来、属於庄园女主人的睡裙!

布莱斯的身高比夏弥高出大半个头,这件修身的睡裙穿在这条母龙身上,明显大了一圈。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大片毫无防备的白光。细长的肩带要掉不掉地挂在圆润的肩头,布料顺着重力紧贴在她毫无起伏的平板上。

「这里都能给你摸进来。」盯着在空中乱蹬的光洁白腿,路明非冷笑一声,「夏弥同学?你真把这里当自己家龙窝了是吧?」

被悬空提着的夏弥没有往常那样气急败坏地咬人。

在听到带着火星的质问後,这只黑色的大耗子居然神停止了四肢的乱蹬。

她还借着路明非提在半空的手臂力道,懒洋洋地耸了耸肩。一侧本就大了一圈的细长黑色肩带,顺着她白皙圆润的肩头毫无滞涩地滑落到了小臂处。

一大片圣光。

就是和这件睡裙的主人相比还是差了一个量级。

「难道不行麽?」

女孩一改平时的娇蛮,刻意压低了嗓音,就着路明非的手,仰起还带着水汽的精致脸颊。眼底熔金退去,换上副小鹿般无辜的眼神。:

「反正她不在。」

她眉眼弯弯,语气里透着股名正言顺的鸠占鹊巢感。甚至故意晃动着身子,让明显不合身的睡裙在路明非眼前来回摇曳。

「怎麽?」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紧绷着的面孔,娇笑出声,「不喜欢麽?」

路明非大手一翻。

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地松开了这团麻烦。

「哎哟!」

啪唧一声,夏弥被扔在铺着深色被单的柔软床垫上。

「喜欢什麽?」

俯视着这只假装可怜的大耗子,路明非冷哼一声。

他顺手拽起被子,兜头扔在碍眼的白光上。「咳咳……你要闷死我吗!」

夏弥夸张地抱怨着,手忙脚乱地从沉重的浴袍里挣扎出涨红的俏脸。

甚至不满地撇了撇嘴。纤长白净的手指不情不愿地勾起滑落的黑色丝带,胡乱拉扯着睡裙的领口,勉强掩住了平平无

「切。你这木头,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她揉着被摔些乱蓬蓬的头发,一骨碌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不仅没羞没臊,反而带着种做贼成功的兴奋感,像个献宝的小孩。

「说真的,同桌。」

:

她纤细的手指捏起床沿一角暗色调的床单,顺着昂贵且毫无体温残留的布料纹理,来回掂量了两下。

接着这张略显稚嫩却妖冶脸蛋凑近了几分。甚至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了一件纯黑色的胸衣,食指挂着带子,明晃晃地在半空中荡了半圈。

「刺激麽?」她咯咯地笑出了声,「本小姐翻了个底朝天呢。宝藏真的不少。嘿嘿。」

空气骤然绷紧。

路明非额头上的青筋开始有规律地跳动。看着这只愚蠢的家伙在布莱斯神圣不可侵犯的床上滚来滚去,甚至还和变态偷窥狂一样展示着宝藏。

他觉己再在这里待上一秒钟,大概会因为脑溢血或者某种不知名的窒息感当场暴毙。

「滚!」

男孩毫不留情地吐出一个字,一把拍掉在自己眼前晃悠的布料。

「我现在没心思和你在这种烂透了的泥坑里玩什麽该死的小游戏!」

他别过脸去。

不仅是为了躲开那团过於灼目的黑白对比,更是为了逃避这鸠占鹊巢的荒诞感。

「还有。把她的东西放回原处。并且……」路明非盯着空荡荡的墙角。「把你身上可笑的衣服换下来。别脏了人家的地盘。这一点也不刺激。」

话音落下。

意料中的争吵并没有发生。

大床上出安静。

还在床上蹦躂的黑色小兽停止了乱窜。:

「啪。」

夏弥重重地拍了两下。

声音在空荡荡的主卧里回响。

「真的不刺激?」

声音不再带着假惺惺的做作,她不知什麽时候从床的另一头爬了过来。

两只手肘撑在床沿,平板因为挤压而终於浮现出了点点曲线。

她仰起头。

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着洞察一切的诡异亮光。

「说不定,你这辈子,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

「我……」猎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致命的动摇。

一抹病态的从夏弥的眼底划过。

她松开了撑在床沿的双手。整个人如失去骨头一般向前倾倒。

两只温软且带着淡淡苹果沐浴露香气的手臂,灵活地缠上了路明非铁的肩膀。由於身高差,女孩不踮起小巧白皙的脚尖,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彻底压在路明非紧绷的身体上。

毛茸茸的脑袋顺势搭在男孩宽阔的肩上。

:

温热的呼吸毫无阻碍地吹拂在路明非的耳根。

激起一阵战栗。

「呼……」

吹气声在安静的主卧里格外清晰。

「没人会知道的。」

红唇几乎快要碰上男孩的耳垂,声音不再沙哑,还换上了温柔、蛊惑人心的呢喃,像是个在安抚受伤小兽的圣母。「同桌……」

她拖长了尾音,「你很累了。」

「我知道你有多累。背着整个世界的垃圾桶,还要去收拾某个女人留下的烂摊子。」夏弥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仿佛在用温水慢熬着一头垂死的雄狮,「放下装模作样的面具吧。」

「在这个没有任何外人的地方。」

「放松放松吧。路明非。」

「没人会怪你的。」

她闭上眼睛,低低笑道,「因为你已经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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