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盐焗西蓝花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第298章 两声枪响。珍珠跌落。

盐焗西蓝花 · 更新时间待核实

主说,我名大群,因为我们众多。

——《马可福音》

凡人渴望神明。

於是恐惧场就还给他们无数个神明。

但现在满天都是救世主了,却没人开心。

至少路明非是不开心的。

他转过身。

面对身後的三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扭曲的表情。

这是某种介於老子有个绝妙主意与我们要把命交代在这里了之间的剧烈化学反应。

不过路明非本人将其命名为「战术性乐观」。

即一个字。

「——跑。」布莱斯皱眉:「方向。」

「西南。」路明非叹气道,「我目测了一下,那边那只红裤衩大概是残次品。顶多十倍音速的推进力。对於正常人属於降维打击,但对於我们来说,刚好够用来踩着它的脸突围。老铁,你的过载速度能上多少?」

约翰一把捞起地上的小锤子,稳稳放在自己宽阔的钢铁肩甲上。女孩双手搂住他粗壮的金属颈部,一声不吭。

「三十倍音速。」面罩下传出沉闷的回音,「全功率过载的话。」

「足够了。」路明非打了个响指。

:

「带上这只蝙蝠,往西南方向突围。你是唯一一个脑子里装着这座见鬼城市沙盘的向导。千万别迷路。」

布莱斯盯着他。

「你呢?」

「我留下来结帐。」路明非指了指天上一群散发着红光的讨债鬼,「总人殿後,把这群丧屍拦住。」

黑夜骑士沉默了。

「一分钟。」她开口,「你只有一分钟的殿後时间。一分钟後,追上我们。」

「超过一分钟——」

「超过一分钟,记我的英勇事迹找个出版社印刷出版。」

路明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甚至还有闲心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到脑袋上,露整了个大背头,「书名我都想好了。《如何在恐惧嘉年华中体面退场:夜翼的自我修养》。记版税烧给我,面值要大点的。」

「.……」

布莱斯没再说话。

黑漆漆的抓钩枪抬起,扣动扳机。绳索扣住铁人。

「轰——!」

钢铁推进器喷吐出湛蓝色的等离子尾焰。地面崩碎。约翰扛着小锤子,犹如一架重型运输机吊着蝙蝠战甲拔地而起。

尾焰在灰白迷雾中撕开一条斜长的通道。

三个幸存者就如此化作一道蓝色的流星,眨眼间彻底消失在毒气深处。

:广场上,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

风停了。

满地碎石。破碎的超人纪念碑在身後投下阴影。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

猩红色的热视线光斑在雾气中愈发清晰。

超人循环体们正在收拢最後的包围圈。

空气被几十个重叠的氪星生物力场挤压,地面上拳头大小的碎石开始无视地球引力,缓缓向半空中漂浮。

众超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交织成一首走调的合唱。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日冕粒子构筑的闪闪发光。

「听着,路明非。」「你是个经过大风大浪的男人。你曾经在几千米深的陨石坑里,对着一颗发飙的黑太阳挥过拳头。」

「你甚至活着走出了夏弥这女疯子的地下室。」

「你连龙王和活体恒星都揍过。现在你面对的,只不过是……」

他抬起头。

:

天空已被红色的披风填满。

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眶对准了他。热视线还没射出,前摇就已经将这片广场烘烤同炼狱。

地表的沥青甚至已经开始沸腾冒泡。

「……呃,只不过是一群没人要的殭屍红裤衩罢了。」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就是这数量,确实有点多。」

第一秒。「轰——!」

踢碎身旁的大理石底座。

路明非龙血沸腾。手臂拉成一张满月的强弓。

随手掷出块岩石砸向半空在最前方的梦魇超人脸上炸成齑粉。

钢铁之躯毫发无损。

第十秒。

红光压境。

超人们双眼喷吐光柱,毫无章法地切割广场。

第三十秒。

无形的空气墙横推而至。

:

几十个氪星生物力场叠加产生的扩张波。宛若泥头车般直接撞上他的胸腔。战靴犁入地砖。双腿钉在碎石。

第五十秒。

时间差不多了。

猩红的火光点燃,两道赤金色的光束从男孩眼中激射而出,切入脚下大地。接着路明非双手抠住地缝,怪力勃发。硬生生将整整半个广场徒手掀飞!

碎石泥土便如此迎着满天的神明兜头砸去!

然後……

转身狂奔!

西南方向。

约翰标记了一处井盖。

井口边缘,还挂着一截钢丝,直通地底。

路明非踩爆一块石板,身体借力腾空。

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跳水鱼跃般扎向黑暗井口。半个身子这才刚隐入黑暗。

头顶上方便亮起致命的红芒。一束热视线贴着他的头皮切过。生铁铸造的井口边缘化作橘红色的熔岩。

路明非在坠落的失重感中探出手,顺手拽住被烧滚烫的井盖。

重重拉下。

「砰。」

:

黑暗合拢。

他砸在长满青苔的管道底部。

可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一只手从绝对的黑暗中探出,把他拉了起来。

「六十一秒。」

布莱斯面无表情,但手心隔着战甲传来的恐怖握力,还是出卖了她现在的心境。

路明非咧开嘴,在黑暗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数学是个灵活的学科,大小姐。」他拍了拍女人攥紧的手背,「四舍五入一下,还是一分钟。我是个守时的人。」

「.……」

布莱斯无语。

转身便融入黑暗的管道深处。

路明非拍拍衣服,踩着满地积水跟上。

不过头顶上方。

厚重的混凝土与铅板阻隔了超人的视线。但阻隔不了声音。

成百上千个超人的合唱,在金属管壁的反覆震荡下,被扭曲成了刺耳的轰鸣。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前方亮起一团暗橘色的火光。

:

约翰点燃了绑在墙上的化学火炬。跳动的火苗驱散了黑暗,小锤子趴在他的肩膀上,安静地看着跳动的火光。下水道里没有惨白的雾气。

超人们显然只是恐惧的伴生物。

毒气无法渗透的地方,高高在上的神明便失去了降临的理锚点。他们只能在地面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

至少下水道是暂时安全了。

小锤子趴在约翰宽阔的钢铁肩膀上,上半身费力地向前探,将一只沾满黑色碳灰的小手伸过来停在路明非视线正前方。

脏兮兮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粗糙的金属物件。

那是用压扁的可口可乐铝罐,强行摺叠、扭曲出来的一只小蝙蝠。边缘带着参差不锯齿,甚至还残留着几滴乾涸的褐色糖浆。

这是路明非在公寓里喝完可乐後随手捏出来的手工废品,後来权当是给这个吓坏了的小丫头一个聊胜於无的安抚玩具。

路明非低头,看着被捏些变形的铝制蝙蝠蟎。

小锤子的意思明确。

她把手往前送了送。还给你。你刚才打架很累,你现在比我更需要这只蝙蝠的保护。

路明非笑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生硬的铝制翅膀,将其慢慢推回女孩的怀里。

「这是你的。」男孩压低声音,「在这个宇宙里,有一条绝密法则。只要集个这种铝罐折成的『蝙蝠蟎』,就能召唤出传说中的蝙蝠龙。它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路明非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指头。

「你现在有一个了。还差六个。等明天天亮,我再去翻翻垃圾桶,接着给你折。」

:

「当然。前提是我的手指到时候还没抽筋。」他补充了一句。

小锤子捧着破旧的易拉罐摺纸。

女孩棕色的大眼睛里似乎有什麽东西在闪烁。随後,她转回头,把整张脏兮兮的小脸埋进了约翰冰冷的金属颈窝里,一动不动。

铁人没说话。

这位沉浸在废土求生中的老兵,只是沉默地调整了一下扛着女孩的姿势,让小锤子趴舒服些。

钢铁之躯踏在下水道的积水里,每一步都踩稳,坚如磐石。

……四个人在压抑的管道中推进。

直至一处宽阔的地下空间在火光中显露真容。

地铁站。

也是约翰前三次远征的极限,他用捡来的铁皮和防水布在月台深处搭建了一个营地。

「到了。」约翰松了口气,「今晚在这休息下吧。」

毕竟这里是最後的前进营地了。

过了这里,就是阿卡姆。

路明非靠着一根承重柱坐下,准备看看战衣上剩余的日冕粒子刻度。

但还没等他喘匀气。

隧道深处,幽幽地飘来了一阵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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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配……」「我一个人的时候……原来这麽安静……」

「她看起来……好像克拉拉……」

「克拉拉……不要死.……」

路明非拨弄战衣护腕的手僵住了。

这声音太耳熟了。不仅音色一模一样,连说话时的习惯都模仿木三分。

这见鬼的恐惧场把入侵者的一切声音碎片记录下来,然後在安静的环境里,当成背景音乐开始循环播放。

「这就是一路吐槽的代价吗?」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杀了我吧。我宁愿出去再跟那五十个超人单挑一轮,也不想听自己的黑历史电台广播。」

「就像耳朵边上,永远跟着一只拍不死的蚊子。」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侧面飘来。

布莱斯坐在不远处的弹药箱上。

女人正用一块抹布清理着蝙蝠镖上的灰尘。她甚至没有转头看路明非一眼。

但话里的意思比刀子还锋利:你终於知道你自己平常到底是个什麽了?

路明非乾咳两声,假装四处看风景。

视线一转,正对上凑过来的小锤子。

女孩手里捏着木炭,把一张从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废纸塞到路明非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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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画着一个粗糙但特徵明显的蝙蝠侠。

「画错。」路明非强行转移注意力,竖起大拇指,「这张归我了。我会把它贴在我家冰箱门上的。」

小锤子没理会他的客套,转身又走向布莱斯。

递过去另一张边缘有些撕裂的纸。

布莱斯停下擦拭飞镖的动作,伸手接过。

一扇门。

铁艺大门。哥德式的尖顶栅栏,正中央镶嵌着一个由藤蔓与飞鸟构成的家徽。

路明非只凑过去看了一眼,呼吸就慢了半拍。

这门他太熟了。

他之前每天都要开着阿斯顿马丁,或者骑着重机车从这扇门里进进出出。

这是韦恩庄园的正门。

可为什麽在这个拼接的病态哥谭里……

一个小女孩,能画出韦恩家族最隐秘的图腾?

「你……」

布莱斯看向站在一旁的约翰。

「她是怎麽知道这个的?」

:

「.……」约翰叹了口气,似是没想到会这麽突然。

铁人走到火光下。

在厚重的胸甲内侧摸索了许久,终於掏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我在废弃学校地下室找到她时,装在她口袋里的东西。」约翰将照片递了过去,「我一直没拿出来。因为在这个世界里,过去的东西往往比怪物更致命。他会让你回忆起以往的恐惧。」

路明非凑近。

照片的构图有些倾斜,像是在十分仓促的情况下按下了快门。

背景正是画中的韦恩庄园铁门。

而在画面中央,站着一个瘦削的老人。他穿着西装,白发梳整。老人的臂弯里,护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老人望向镜头的眼神里,很无奈,也很悲悯。

路明非认识这个眼神。

每次他满身是血地倒在蝙蝠洞的手术台上时,拿着手术刀的老头,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布莱斯翻过照片。背面的水渍中,一行用黑色钢笔写就的花体字依然清晰:

【阿尔弗雷潘尼沃斯,摄於2016,致我的小夏洛特。】

布莱斯拿着那张不足巴掌大的照片。

她没有说话。

:

但路明非看到了。

布莱斯单膝跪了下来。

在布满灰尘和铁锈的地铁站台上,哥谭的暗夜骑士平视着眼前脏兮兮、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女孩。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放在了小锤子乱蓬蓬的头顶上。

小锤子仰起头,看着眼前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蝙蝠,蹲下身捡起烧焦的木炭,在微弱的火光里,女孩在水泥地上用力地涂抹起来。一根接一根粗糙的线条。一个巨大的黑影,张开了宽阔、犹如披风般的蝙蝠翅膀。而在巨大的翅膀下方,严严实实地罩着一个更小的黑色人影。

路明非看着那幅画,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世界里。小锤子画过很多蝙蝠。墙上、废墟里、他的披风上。她一直在画。

因为她在等。

等照片里抱着她的老人,告诉她一定会来保护她的那只蝙蝠。

而现在。

蝙蝠侠,正在摸着她的头。

……

恐惧无孔不入。

在路明非靠着承重柱闭上眼睛的第三分钟,恐惧便悄无声息地拖拽着他的意识,直坠深渊。

灵魂内景重组。

这次是韦恩庄园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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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高的穹顶,花窗玻璃,暗红色的波斯地毯。一切细节都完美无缺。

除了书架。

直达天花板的紫檀木书架上空无一物。

没有书,没有历史,没有底蕴。

仿佛在告诉路明非……

你他麽就是个文盲!别装什麽大尾巴狼!

「坐。」

扶手椅上的年轻男人开口,他翘着腿,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这姿态,这气场,完全是在哥谭与大都会名利场上翻云覆雨的

——布鲁斯·韦恩。

但他长着路明非的脸。

「你睡着了。」碎片开口。路明非当然没站着挨训的习惯。

他直接拖过一把红木椅子,反跨上去,双手搭在椅背上。

「找我有事?」路明非盯着对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如果是催促我修补灵魂,你可以去隔壁包厢找那个穿黑色小西装的正主。路鸣泽才是包工头,我只负责打架。」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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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冷笑。

「你以为穿上那身氪星金属,自己就是英雄了?」

「你不过是在扮演别人。」

「在大都会,你戴上银剑,扮演那个骑士。在哥谭,你穿上黑甲,扮演夜翼。在企鹅人面前,你戴上面具,扮演那个冷酷无情的m先生。」

「你把这些华丽的皮囊一层层套在自己身上。你伪装成神明,伪装成暴君,伪装成救世主。」

碎片的声音越来越大,字字诛心。

「但你脱掉这些皮,你还剩什麽?」「你可笑的龙血,不过是上天的垂怜。离开了生养你的地球,你什麽也不是。」

「你引以为傲的黄太阳细胞,是克拉拉把心脏剖开塞给你的。」

「你手搓的魔法,是上都夫人临死前灌进你脑子里的。」

「你自诩无敌的战术推演,是布莱斯用电击和锁技一拳拳砸进你肌肉记忆里的。」

碎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剥掉这些。你什麽都不是。」

「你只是那个台风夜里,跪在学校门口的雨水中,连一把伞都借不到的衰仔。你只是仕兰中学里那个没人看、透明的、可以被任何人随便替换的路人甲。」

「你永远都是那个路明非。」

「.……」

路明非抠了抠耳朵。

:

他转了个身,换成正常的坐姿。「你这不废话吗?我不是路明非是谁?」

「.……」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

「说好。条理清晰,论据紮实。不愧是顶着韦恩名头的碎片,这口条不去竞选哥谭市长真是屈才了。」

碎片皱起眉,眼神变加阴鸷。

「怎麽?被戳穿了真面目,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反驳什麽?」

路明非摊开双手,坦然无比,「你说的全是对的啊。」

「我确实什麽都不是。我的力量是白嫖的。我的身份是借来的。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裁缝,把大家给我的东西缝缝补补,拼出了『人间之神路明非』。」

他坐直身体。

漆黑的瞳孔里,只有近乎流氓般的坦荡。

「但是啊。」「你搞错了一个底层逻辑。」

「在人类的社会法则里,『借』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稀缺的顶级能力。」

他盯着那个冷酷的碎片,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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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从银行借到一百块,那叫乞讨。你能从银行借到一百个亿,那你就是银行他爹。」

「再说了,他们可是把他们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交到了我手上。那我就他们把这该死的世界撑起来。」

他抬起右手。

「啪。」

一声清响。

一个热气腾腾的麦当劳巨无霸,出现在路明非的掌心里。

两层纯牛肉饼,上面煎烤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

融化的金黄色芝士顺着肉饼的边缘缓缓滴落。夹着酸黄瓜、生菜丝和特制酱料的芝麻面包,散发着诱人的芬芳。路明非捏着汉堡,拍在布鲁斯平整笔挺的西装胸口上。

布鲁斯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前一滩融化的芝士和油污,脸上透出茫然。

「吃。」

路明非退後半步,重新坐回红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吃完这个。」

男孩盯着他,眼神平静而不可抗拒,「我们就来好好谈谈,怎麽把你这块叛逆的破拼图,重新焊回我的脑子里。」

布鲁斯沉默了。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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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内景中,空荡荡的紫檀木书架,开始一本接一本地重新填满书籍。壁炉里灰白色的冷火,渐渐转为跳跃的橘红色暖流。

……离开地铁站营地,跨过第8公里的刻度线。

此前的幻觉,无论是举着戒尺的婶婶,还是燃烧的游乐园,那都只是从大脑海马体里偷来的私人定制录像带。

但现在.……

整条街道宛若化作了人类文明的停屍房。

左侧的橱窗里,两座直插云霄的双子塔在浓烟与烈火中轰然坍塌,漫天的灰烬如暴雪般掩埋了奔逃的人群。

右侧的十字路口,衣衫褴褛的难民潮踩着残肢断臂,在无声的炮火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头顶上方,戴着鸟嘴面具的瘟疫医生推着堆满屍体的手推车,碾过中世纪空荡荡的鹅卵石街道。

这不是幻觉。

这是整个人类历史长河中积攒下……

足以将任何个体理智压垮的噩梦!

路明非走在队伍中间。

他没去看这些惨绝人寰的景象,视线锁在小锤子身上。幸好,女孩没受恐惧场的影响,她只是在画门。

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没有把手的黑门。

她试图用这些粗糙的线条,把恐惧关在门後。只不过这黑门刚刚画好,下一秒就在灰白色的毒雾中扭曲、溶解。

但也足够让路明非将注意力转移至他身上了。

:

只不过走在最前方的黑夜骑士,虽然看上去背影依旧挺拔如剑,可路明非的超级听力与动态视觉亦是捕捉到了瑕疵。

蝙蝠侠在抵抗。

……

正午。

天空没有一丝光线。

只有令人绝望的灰。

四人终於抵达了远征的终点……阿卡姆疯人院外墙。

约翰越走越默不作声,仿佛只要多说一句话,就会立马倒地跪下。

毕竟这里的雾气已经不能称之为气体。

它浓稠是某种半流体的灰色烂泥。伸手挥动,甚至能感受到明显的物理阻力。

寒意黏附在战衣上,顺着路明非的鼻腔一直冻结到肺泡。

而隔着这层实质化的毒瘴,阿卡姆若隐若现。

哥德式的尖顶,生锈的铁栅栏,外墙上面目狰狞的滴水兽。

四人推开铁栅栏,一拥而入,生怕走慢点便会恐惧彻底留下。

但哪怕如此.……

最先停下的竟是……

蝙蝠侠!

:她躯干陡然一僵!

灰蓝色的眼底卷起了一场风暴,死死盯着脚下地面。

路明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亦是一缩。

只见就在那龟裂的路面上,不知何时洒满了几十颗散发着幽幽冷光的珍珠。

一根极细的丝线在路面上断裂。

将这些串连在一起的白玉四散滚落。

「嗒、嗒、嗒。」

珍珠滚动。

谁能想到在这个充斥着瘟疫、战争与大厦崩塌的终极噩梦里,恐惧场为哥谭的暗夜骑士,竟是率先铺设了一条专属於她的红地毯。

犯罪巷。

两声枪响。珍珠跌落。

对於布莱斯·韦恩来说,哪怕世界末日降临,哪怕银河系在眼前毁灭。也比不上那个夜晚、那条潮湿阴暗的小巷里,散落一地的白色珍珠来命。珍珠滚到了她的脚边。

时间在这一秒,永远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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