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允歌唱罢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第111章 三碗不过岗,此行屠龙去

允歌唱罢 · 更新时间待核实

院墙挡住了台风,也挡住了远处高架桥上隐约传来的雷声。

雨丝落在老槐树的叶片上,汇成细流顺着叶脉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节奏。

李老头伸手拎起酒葫芦,往路明非面前那只粗瓷碗里倒满。酒液浑浊,泛着一层淡黄的油光,辛辣的气味混着雨水的潮意钻进鼻腔。

“年轻人。”

老人端起自己那碗,却不急着喝。

“从哪里来?”

路明非双手捧起碗,低头抿了一口。酒烈得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从很远的地方来。”

“要往哪里去?”

“往天上去。”

李老头咧开嘴,缺了颗牙的豁口露出来。

“上去做什么?”

路明非想了想。

“砍拦路的。”

老者端碗的手停在半空,蒙着黑布的面孔朝少年方向偏了偏。沉默了三息,忽然闷声笑了起来,笑得胡茬子一抖一抖。

“你这后生,满嘴跑舌头。”

“您问我,我就答了。”

路明非耸了耸肩。

“答得跟没说一样。”

李老头仰头灌完自己那碗,拿手背一抹嘴,

“那老头子再问你一句。”

他将粗瓷碗往石桌上一搁,碗底磕在棋盘边缘的残局上,一枚黑子被震得跳了跳。

“此行饮酒,何处去?”

“此行举剑,欲要对准何许人哉?”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石桌上那壶酒还在冒着白汽,雨声沙沙地打在瓦面上,老槐树宽大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少年端着碗,目光落在棋盘上那局残棋里,黑白交错,缠斗至中盘,谁也没占着大便宜。

他抬起头,笑了笑。

“老师,我是不是该回一句‘三碗不过岗’,然后抱拳说一声此行屠龙去?”

“....”

李老头嘴角抽了两下。

路明非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放下碗,呼出一口白汽。

“许久之后,您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

少年顿了顿,视线越过老者的肩头,落在院墙外被暴雨吞没的夜色深处。

“当时那时候我答不上来,还是许久之后才回答的。”

“现在呢?”

“现在。”

路明非垂下眼帘,笑道,

“已经走在想去的路上了。”

李老头没有接话。

他抬手摸索着,从碟子里捏起一粒花生米,指尖搓了搓,把花生衣搓掉,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院子里只剩雨声和花生米被嚼碎的脆响。

嚼完,老人把碗重新满上,推到少年面前。

“这是好事。”

他垂下蒙着黑布的脸,面朝少年身后的方向。

少年身后的墨剑斜靠在石桌外侧,缠布被雨气洇出几道深色水痕,剑柄处那枚白玉樱花穗子静静地垂着。

“这把剑。”

李老头伸出手,枯瘦的指节在虚空中点了点,隔着几尺远,精准地隔空指向剑柄的位置。

“好用吗?”

路明非刚要开口。

“不用回答我。”

李老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老者端起自己那碗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把辛辣的烈酒闷进肚里。

“这般答案,等你回去之后....再当面告诉我吧。”

路明非整个人停滞了一瞬。

少年端在半空的指尖微僵,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深的讶然。

这方小院,分明是他以自身新铸的【婆娑世界】为炉,强行抽取楚子航与奥丁神识深处共同的雨夜记忆剪裁而成的一方历史光影。

按常理而言,光影之中的过往生灵,皆受既定的岁月法则羁绊,不过是按部就班重演宿命的提线木偶。

眼前这位蒙着黑布的老人,竟然仅凭两句闲谈与一碗浑酒,便一眼勘破了他来自现世的真正根底,甚至直接点明了他终将回到原本的岁月里去。

不愧是同徐君房一样自先秦岁月里活下来的老古董,

其神魂意境高深至此,

哪怕只是一缕被历史拓印下的残存光影,

亦具备这等令人心惊肉跳的通透敏锐。

路明非放下碗,忍不住出声。

“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老头捏着第二粒花生米,眼皮都没抬。

“老头子活了这么久,分不清一壶酒是真是假?”

“....”

路明非沉默不言了。

“有些意外?”

李老头拎起酒葫芦,再次替少年的空碗注满酒水。

酒线如银,在石桌上激起淡淡的醇香。

“两千年来,天地四极的龙脉翻江倒海,天上神魔自命不凡,老夫见过的异类多如过江之鲫。”

老人将酒葫芦随手搁在棋盘旁边,身躯往后靠了靠,语气平缓:

“你踏进这扇院门的那一刻,身上的岁月痕迹断裂成了两截。一截扎在过去,一截悬在极远的天外。”

李老头抬手,隔着黑布指了指天穹上方翻滚的雷云:

“连带着外头那座高架桥上,正开着铁车狂奔的两个后生....他们身上的命数,也全被一股蛮横的剑意强行搅乱了。”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

“您一点都不吃惊?”

“吃惊什么?”

李老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晃了晃空碗。

“人活到我这把年纪,见过的事够多了。

“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欠债不还,有人提着刀替别人还了。”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搁。

“你今天来,无非是想从老头子这儿讨一个答案。这个答案,你其实自己心里已经有了。”

路明非看着碗里刚被满上的酒,没有急着喝。

少年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端起碗来,安安静静地又抿了一口。

院墙之外,暴雨如注。

院中老槐树下的这方寸之地,酒温尚存。

“那晚辈就直言了...”

路明非看着碗里的涟漪,直接挑明了来意:

“奥丁来过这里?”

“他踩在这片雨夜的泥水里,走进了你的院子?”

李老头嚼着花生米,动作未停:

“确实来过。”

“那老匹夫戴着一副枯骨面具,骑着一匹八条腿的怪马,停在老夫的门前。他妄图借老夫手里的六合剑意,去斩断一条来自太古的旧锁链;甚至许诺分老夫半座极北的神国,同享所谓的永恒香火。”

“您老人家怎么回他的?”

路明非挑起眉梢。

“老夫把院子里的泔水桶直接扣在了他的马蹄子上,让他滚远些,别扰了老夫睡回笼觉。”

李老头冷哼了一声,神色间尽是市井武夫的霸道与不屑:

“自称神明的东西,内里全是一股子腐烂龙鳞的恶臭气味。老夫习剑一生,求的是气通周天、快意人间,哪有给神棍看家护院的闲心。”

路明非低头抿了一口烈酒:

“那楚天骄呢?”

少年放下酒碗,直视着老人:

“高架桥上,那个开迈巴赫的男人提着折刀去迎战漫天神魔,您分明坐在这方小院里,感知笼罩整座海滨,为何当年....未曾伸手拉他一把?”

小院内安静了片刻。

穿堂风卷着院外的雨雾微动。

李老头脸上的玩味慢慢敛去,老人沉默地摸了摸桌面上的残局棋盘。

“世间因果,各有前定。”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看尽生死的苍凉:

“那个姓楚的后生,骨子里刻着赴死的死志。他当年带走的箱子里,装着足矣掀翻整座人世的祸胎,而那时候所谓的命运的必中之枪亦然锁住了他。”

“老夫若是强行出剑,能斩退奥丁的一缕分身,保他一时三刻无虞。可代价呢?”

老人抬起头,那张被黑布蒙着的面孔对着路明非:

“代价便是此方天地的空间彻底崩碎,整座海滨小城数百万平民,要在神战的余波下尽数沦为陪葬。更重要的是....”

李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而那个人自己,在登上高架桥的那一刻,便选好了退场的方式。”

“他要用自己的血,去给他儿子斩出一条真正看清世界的路;他要用自己的消失,去换取昂热与秘党对他血脉的绝对庇护。”

“求仁得仁,那是他的道。”

老人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反问道:

“你觉得,老夫该去砸碎一个父亲用命布下的局么?”

“所以啊...”

“那后生是自己为了后人,坦荡赴宴去的...”

“也是为了自己的宿命,作茧自缚的...”

“我又何须多此一举?”

路明非闻言沉吟许久,只觉一时间有许多东西都明悟了。

却见老人端起碗,对着少年方向虚虚一举。

“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你与我不同。”

路明非也端起碗,隔着石桌与老者碰了一下。

碗壁轻撞,声响清冽。

“好。”

少年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滚烫顺着胸腔一路烧到四肢百骸。少年放下碗,抹了把嘴角,站起身来,反手握住斜靠在石桌旁的墨剑剑柄。

李老头依然盘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只是偏过头,蒙着黑布的脸始终朝着少年所在的方向。

“年轻的后生。”

“嗯?”

“下次来,自己带酒。”

老者把空碗搁在棋盘上,拍了拍石桌边缘。

“老头子这壶里,没剩几滴了。”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笑,提剑转身,推开了院里那扇朱漆木门。

风雨灌入的瞬间,身后传来老者不咸不淡的最后一句话。

“刀剑别往歪了使。”

“无名之剑,剑出有名,莫须问。”

“...”

少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朝身后摆了摆。

“记住了。”

“砰。”

木门在身后合拢。

又听...

“轰!”

原地只留下一圈极速扩散的白色音障风暴。

少年身披黑袍,提着墨剑,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穿雨夜的漆黑流光,踩碎虚空,朝着高架桥尽头的漫天神魔暴射而去!

风里重新只剩下空荡荡的雨声。

院子里,李老头独自坐在石桌旁,伸手在棋盘上摸索着,找到了那枚被少年喝空的酒碗压住的棋子,捏起来,放到唇边吹了吹。

然后他仰起头,隔着蒙住双眼的黑布,朝着方才少年离去的方向,久久地望着。

雨打青瓦...

酒尚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