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天玄小夏的书

乱世天玄

第10章 天京风云

小夏的书 · 更新时间未知

从北邙山到天京,八百里路,玄机子没有用任何法术赶路,而是一步一步走的。他说陛下有旨,请夏公子入京,既然是“请”,就要有请的样子。骑马坐轿,前呼后拥,才是朝廷待客之道。 于是在北邙山脚下的官道上,多了一支奇怪的队伍。最前面是二十个御林军,金甲银盔,骑着高头大马,打着皇家旗帜。中间是一辆四驾马车,玄机子坐在车辕上,拂尘搭在膝盖上,闭目养神。马车里,夏心莉靠着软垫睡着了,白色的头发在锦缎上铺开,像一捧雪。我坐在她旁边,天刑剑横在膝上,掀开帘子看着窗外。 夏心月和陆沉舟跟在马车后面。夏心月拒绝了御林军给她准备的马,说走着舒服。陆沉舟倒是想骑马,但他的右腿还没好利索,刚爬上马背就摔了下来,只好老老实实跟着走。 队伍走了三天。 第一天,路过一个被山贼洗劫过的村子。三十几户人家,死了二十多口,活着的都跑了,只剩几个老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屋,坐在门槛上等死。御林军统领问玄机子要不要追剿山贼,玄机子说不用,山贼的事归地方官府管,我们不是来剿匪的。 夏心月没有听他的。她一个人进了山,半个时辰后回来,身上的白衣没有沾一滴血,但青玉箫上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御林军统领看她的眼神变了,从轻视变成了敬畏。 第二天,路过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堆满了石头,大大小小,从上游冲下来的。陆沉舟走在石头上,一脚踩空,摔了个四脚朝天。夏心月没理他,夏心莉在马车里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了。 第三天,天京到了。 大梁国的都城,坐落在中原最大的平原上,四面环山,一条大河从城西流过,将天京和天下连在一起。城墙高十丈,厚五丈,用整块的青石砌成,历经三百年风雨,依然巍峨如新。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角楼,角楼上飘扬着大梁国的旗帜,红底金字,一个“梁”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有五座,我们走的是正南门,也叫天阙门。门洞有三丈宽,两丈高,能并排走两辆马车。门洞两侧站着两排御林军,笔直如松,目不斜视。进城的百姓和商旅在两侧的小门排队等候,而正中间的大门,是专门为皇帝和皇帝请的客人开的。 马车穿过门洞的瞬间,我感觉像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幕。那是护城大阵的边界,一个覆盖整座天京城的巨大阵法,据说从大梁国开国那年就布下了,三百年来从未失效。 天京城里比我想象的热闹十倍。 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布庄、当铺、药铺、书店、兵器铺,应有尽有。街上行人如织,有穿着锦缎的富商,有穿着粗布的百姓,有穿着道袍的修士,有穿着盔甲的士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书声、唱曲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马车没有在闹市停留,穿过朱雀大街,直奔皇城。 皇城在天京城的正北,占地千亩,红墙黄瓦,殿宇重重。皇城外面是一条护城河,河上架着三座石桥,中间那座是御用的,只有皇帝和皇帝特许的人才能走。 马车停在了石桥前。 玄机子跳下车辕,走到马车旁,低声道:“夏公子,陛下在太和殿等你们。” 我抱着夏心莉下车。她醒了,但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皇城,又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续命丹只能吊住她的命,不能让她恢复力气。 夏心月和陆沉舟跟了上来。御林军统领想拦住夏心月,说陛下只请了夏公子和夏姑娘,其他人请在偏殿等候。夏心月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统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她是夏心莉的师姐。”我说,“一起来的,一起见。” 统领看向玄机子,玄机子微微点头。 我们走过石桥,穿过皇城的正门,经过三道宫门,来到太和殿前。太和殿是皇城最大的宫殿,高五丈,宽十丈,殿顶铺着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殿前的广场上站着两排文武百官,文官在左,武将在右,穿着各色官服,戴着各色官帽,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殿门口,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喊:“宣——夏铁树、夏心莉、夏心月、陆沉舟——觐见——”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我抱着夏心莉走进大殿。大殿里面比外面更加宏伟,金柱玉阶,雕梁画栋。正中央是一把金灿灿的龙椅,龙椅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的冕冠,面容威严,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大梁国皇帝,赵恒。 “草民夏铁树,参见陛下。”我单膝跪地,抱着夏心莉没办法双膝跪地,只能这样了。 夏心月站在我身后,没有跪,只是微微低头。陆沉舟倒是跪了,跪得很干脆,但起来的时候右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赵恒没有计较这些。他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夏心莉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夏姑娘受伤了?” “是。”我说,“青牛镇一役,力战百万尸妖,伤了元气。” 赵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朕听国师说了。青牛镇、安阳城、北邙山、伏牛山,你们做的事,朕都知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大梁国立国三百年,从来没有哪个宗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这么多事。”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我面前。 “朕封天玄宗为正道宗门,赐地落霞山,赏金万两。从今天起,天玄宗就是大梁国的护国宗门。” 满朝哗然。 护国宗门,大梁国三百年只封过三个,天玄宗是第四个。前面三个,一个是天剑宗,一个是紫霞派,一个是万法门。紫霞派已经灭了,万法门已经废了,天剑宗还在,但天剑宗被封为护国宗门,那是立国之初的事,三百年来从未有新的宗门获得这个封号。 “陛下。”一个文官从队列中走出来,跪在地上,“天玄宗草创,门人不过数人,寸功未立,封为护国宗门,恐怕难以服众。” 赵恒看了他一眼。 “寸功未立?安阳城三十万百姓,是你救的?” 文官哑口无言。 “青牛镇几百条人命,是你保的?” 文官低下了头。 “紫霞派的仇,是你报的?” 文官退回了队列。 赵恒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 “朕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天玄宗的夏铁树、夏心莉,是朕请来的。谁不服,站出来,当着朕的面说。” 没有人站出来。 赵恒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回龙椅坐下。 “夏铁树,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在天京城外建好天玄宗的山门。三个月后,朕要亲自去落霞山,为天玄宗揭牌。” 三个月。和夏心莉的续命丹期限一样。 “陛下。”我抱拳道,“草民有一事相求。” “说。” “草民想在玄天观暂住一段时间。” 赵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玄机子。 玄机子微微一笑:“贫道已经为夏公子准备好了住处。玄天观后山有一处别院,清静幽雅,正适合夏姑娘养伤。” 赵恒点了点头:“准了。” 朝会散了。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投来审视的目光,有人投来不屑的目光,也有人投来善意的目光。 一个年轻官员从队列中走出来,朝我拱手道:“夏公子,在下顾言之,天京顾家的人。久仰夏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顾家,天京四大世家之一,势力庞大,根深蒂固。 “顾大人客气了。”我回了一礼。 顾言之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夏公子,天京不比别处,水深得很。住下了,就知道了。”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夏心月走到我身边,看着顾言之的背影。 “他在示好。”她说。 “我知道。” “也在警告。” “我也知道。” “你还去玄天观吗?” 我看了看怀里的夏心莉。她睁着眼睛,看着太和殿顶上的金色琉璃瓦,不知道在想什么。 “去。”我说,“哪都去。” 玄天观在天京城北,占地三百亩,比皇城小不了多少。观前有一条青石大道,两旁种满了松柏,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少说有上百年的树龄。 观门是木制的,没有刷漆,保持着木头原本的颜色,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玄天观”三个字是玄天真人亲笔所书,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玄机子带我们穿过前殿、中殿、后殿,来到后山。后山是一片竹林,竹子高矮粗细不一,显然是自然生长,没有经过人工修剪。竹林深处有一处别院,青砖灰瓦,三进三出,不大不小,正好够住。 “夏公子,这里就是你们的住处。”玄机子推开院门,“需要什么,尽管跟观里的道士说。贫道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夏公子。” “国师还有什么事?” 玄机子回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玄天观里,有些地方,不该去的,不要去。” 我看着他。 “哪些地方不该去?” 玄机子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竹林,灰色的道袍在竹子间若隐若现,很快就消失了。 夏心月走到院门口,看着玄机子消失的方向。 “他在警告我们。” “我知道。” “他知道我们来找什么。” “我也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拦我们?” 我想了想。 “因为他拦不住。或者,他不想拦。” 夏心月没有再问。 我把夏心莉抱进屋里,放在床上。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朵开败的花。 “铁树。”她忽然开口。 “嗯?” “玄天观里,有天命果。” “我知道。” “但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 夏心莉转过头看着我,黑色的眸子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玄天真人的真正传承。不是地宫里那些功法和法器,是他真正的、全部的、毫无保留的传承。天刑剑的来历、碧玉箫的来历、天谴之体的解法、魔界的真相、那个‘尊上’的身份。所有的答案,都在玄天观里。” 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师父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句。”夏心莉闭上眼睛,“她说,所有的答案,都在玄天观里。” 我坐在床边,握着天刑剑,看着窗外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夏心月站在院子里,背靠着一棵老竹子,青玉箫横在膝盖上,金色的眸子半睁半闭,像一只晒太阳的猫。陆沉舟在院子角落里练剑,长剑刺出,收回,刺出,收回,动作机械而专注。 一切都很安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玄天观里,有天命果,有玄天真人的真正传承,还有玄机子说的那些“不该去的地方”。 天京城里,有皇帝,有文武百官,有四大世家,还有那条比安阳城大十倍的魔界裂缝。 三个月。 夏心莉的命,天玄宗的前途,所有人的未来,都压在这三个月上。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月光从云层中漏出来,照在玄天观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冷冷的光。远处,天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夜风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重,不轻,不急,不缓。 三下。 夏心月睁开眼睛,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中亮了一下。 陆沉舟停下了练剑,手按在剑柄上。 我走到院门前,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人。 顾言之,天京顾家的人,白天在太和殿上跟我们说过话的那个年轻官员。但此刻他没有穿官服,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没有火,只有一颗发光的珠子。 “夏公子。”他的声音很低,“方便进去说话吗?” 我侧身让他进来。 顾言之走进院子,看了看夏心月,又看了看陆沉舟,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夏公子,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天京城外的魔界裂缝,不是自然出现的。”顾言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有人故意打开的。” “谁?” 顾言之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我。 玉牌上刻着一个字。 “尊”。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尊’,和血尸教背后的‘尊上’,是什么关系?”我问。 顾言之看着我,灯笼里的珠子发出幽幽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夏公子觉得呢?” 我没有回答,但我的手已经握紧了天刑剑。 顾言之退后一步,拱手道:“话已带到,告辞。” 他转身走出院门,黑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夏心月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手里的玉牌。 “尊上。”她的声音很冷,“他比我们想象的来得快。” “不是他来得快。”我说,“是他一直在等我们来。” 月光下,玄天观的钟楼忽然响了一声。钟声悠远绵长,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竹林里的几只宿鸟。 远处,天京城的北门方向,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和安阳城、北邙山一模一样的血光。 夏心莉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白色的头发在夜风中飘动,黑色的眸子盯着那片血光。 “第三条裂缝。”她说,“比安阳城那条大,比北邙山那条深。” 她转头看着我。 “铁树,我们没有三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