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日常过渡）雪与新年，冬窗

李洛早上八点醒来。 这一次暖气开得刚刚好，不冷不热。 此栋维多利亚老宅的地暖系统是搬进来之後装的，很多小不列颠原生建筑在这方面跟国足一样，不改造就没法用。 推开卧室门，下楼梯。 客厅跟他昨晚睡前一模一样。 壁炉里的火早灭了，灰白色的灰烬静静地堆在那里。 煎蛋。 打蛋，开火，等边缘微焦，翻面。 整套动作不需要思考。 李洛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 窗外白茫茫一片。 昨夜的雪下了一整天，庭院里的石子路不见了，草坪不见了，那棵两百岁的老橡树只剩一个被雪压弯的白色轮廓，偶尔抖一下，扑簌簌掉下一团雪。 门口两根石柱上的铜牌被雪盖了一半，露出「1897」几个数字。 李洛刚刚搬过来的时候，还特地搜索过1897年发生过的大事件：霍夫曼发明阿司匹林；汤姆逊发现电子；马拉松赛事开始举办... 电视机播放着2016/17赛季的冬季转会窗新闻： 《切尔西中场—奥斯卡，正式转会上海上港，震惊世界！》 《野兽—特维斯加盟上海申花！》 《天才後腰—维特塞尔，从泽尼特转会天津权健，转会费约2000万欧元！》 这些年，中超俱乐部在转会市场上的购买力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从拉米雷斯到J马，从奥斯卡到维特塞尔... 其中不少还是当打之年的欧洲年轻球星。 李洛喝了一口水，换了个台。 SkySports。 【英媒】曼城冬窗无意大动作，瓜迪奥拉表示现有阵容足够；耶稣降临伊蒂哈德！南美超级天才—热苏斯加盟蓝月亮！！！ 【英媒】切尔西考虑召回外租前锋，孔蒂希望补充锋线深度；切尔西前锋—巴舒亚伊，被租借至多特蒙德。 【英媒】阿森纳有意签下本泽马与伊斯科，皇马态度未明；温格表示：「阿森纳阵容足够强，不需要再买人。」 【传闻】为了多线作战的成绩稳定，安切洛蒂试图要把昔日旧将带到曼联。 换台。 欧洲体育电视台的英文频道。 【官方】德拉克斯勒从沃尔夫斯堡转会巴黎圣日耳曼。 【传闻】皇马无意冬窗引援，齐达内对现有阵容表示满意；银河战舰8000万欧报价曼联後腰—马兰达，弗洛伦蒂诺团队称：范加尔先生告诉我们，马兰达是更强壮的布斯克茨。 【传闻】拜仁慕尼黑持续关注桑切斯，但阿森纳拒绝在一月放人。 【德媒】多特蒙德无意放走奥巴梅扬，尽管有中超俱乐部开出天价报价。 【传闻】巴萨有意曼联边卫—布林德。 手机亮了一下。 曼联官方ins发了一条动态，是李洛昨晚比赛的照片，所有进球的拼图。 点赞数已经超过三千万。 评论更夸张，各种语言的祝贺刷了几十万条。 李洛划了两下就退出了。 太多消息没看。 俱乐部群里的队友们还在刷屏，莫拉塔发了二十多条语音，全是乱吼，一条都听不清。 德布劳内发了条消息：「新年快乐，各位。」 卡里克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林加德发了一张自己在更衣室跳舞的截图。 鲁尼发了好多与大众审美不符的图片，他每天都会这样发。 李洛打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贝雅：李，新年快乐呀：）】 李洛看了一眼，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知道一回就会没完没了。 果不其然。 三十秒後。 【贝雅：下午见：）】 【贝雅：好期待：）】 【贝雅：[在试衣镜前的自拍.jpg]】 大衣，围巾，金色长发搭在肩上，笑容温婉，看起来像个刚从华沙图书馆走出来的大学生。 很正经。 非常正经。 但李洛太了解这个表情了。 这是正常版本的波兰女孩...文静、乖巧、人畜无害。 但一到晚上，她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自拍。 确实是好看。 不过，自己是有原则的人。 下午一点半。 李洛和汤姆出门。 商务车在积雪的乡道上开得很慢。 今天的安排是英足总的新年公益拍摄：为「冬季暖心计划」录制宣传短片。 不需要演讲，不需要长篇大论，就是在镜头前做几件事，说几句话，号召更多人关注和参与。 英足总基金会的人会全程跟拍，後期剪辑成两分钟的短片投放到社交平台。 搭档是贝雅。 李洛看到行程表上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据说受到《太阳报》潜移默化的影响，英足总工作人员也误会曼联国王只喜欢金发大波浪女孩。 社区中心门口。 贝雅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浅灰色围巾，长发自然地披散着，被风一吹，金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鼻头冻得有点红。 她一看到李洛，顿时脸颊泛起红潮，不由想起了两人曾经的荒唐一夜。 语气又喜又羞：「新年快乐，李。」 「新年快乐。」 「昨晚的比赛...93球纪录，我在电视机前面尖叫，把我邻居的猫吓跑了。」 「你邻居的猫？」 「一只橘猫，很胖的橘猫，经常跑到我院子玩耍。」贝雅认真地说。 李洛笑了一下。 贝雅也笑了，气氛松了下来。 她忽然想到什麽，又停住了。 「李，你昨晚回家之後做什麽了？」 「睡觉。」 「就这样？」 「就这样。」 「创造了人类体育史最伟大的个人表演之一，然後回家睡觉？」贝雅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 贝雅愣了一秒，然後笑得大衣扣子差点崩开。 拍摄即将开始。 大胡子导演用手指隔空戳了戳英足总官方的工作人员，抱怨道：「不懂事，怎麽只给李安排了一个女搭档呢？」 「咳咳，我的意思是：李的形象是很健康的！你们要学学人家拜耳，找一群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美女围绕着他！」 「对，让不良风气吹吹他，证明他坚定的意志！」 今天的拍摄内容不复杂：李洛和贝雅一起整理物资、打包、搬运，对着镜头说几句话，号召人们关注冬季暖心计划。 第一幕：整理物资。 长桌上摆满了罐头、麦片、牛奶、毯子、手套。 两个人站到桌後。 大胡子导演喊了一声：「Action！」 李洛开始把罐头装进纸袋。 贝雅站在旁边，也帮忙装。 一切正常。 不过，贝雅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李洛的手，她像被电了一样缩回去，罐头掉在桌上，咚的一声。 "Cut！" 「怎麽了？」 「没...没事。」 贝雅低下头，耳尖红透了。 李洛面不改色，把罐头捡起来继续装。 "Action！ 」 第二次。 贝雅小心翼翼地避开李洛的手，绕了一大圈去拿毯子，结果身体失去平衡...李洛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稳住了。 波兰女孩整个人僵住了。 「Cut！贝雅，你在紧张什麽？」 「我...我没有紧张。」 「你的脸很红。 「暖气太足了。 97 大胡子导演看了一眼李洛。 李洛故意装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心里却想：怎麽回事啊？只是轻微的身体接触，贝雅怎麽一脸久旱逢甘霖的神色潮红...让自己感觉在拍什麽动作电影一样。 「再来，Action！」 第三次。 贝雅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只是一个公益短片而已，没什麽好紧张的.. 「你念一下这张卡上的台词。」 场记递过来一张纸。 贝雅接过来看了一眼，默念了两遍，准备好了。 镜头对准她。 她张嘴... 「93球真的太..」 「Cut！！！女士，你念错台词了。」 贝雅捂住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物资袋里。 李洛终於没忍住，笑了一声。 第二幕：搬运物资。 两个人一起抬一箱物资，从社区中心门口走到停车点。 很简单的画面。 但贝雅坚持要抬自己那一侧。 「我可以的。」 「你确定？」 「确定。」 她双手抱住箱子底部，用力一抬...箱子纹丝不动。 李洛一个人把整箱提了起来。 贝雅抱了个寂寞。 "5 「」 「你扶着就行。」李洛说。 贝雅只好伸手扶着箱子的侧面，两个人并排走着。 积雪的石子路不好走，李洛走得稳，贝雅跟在旁边，踩着他的脚印走。 「你为什麽走我踩过的地方？」 「你的脚印大，好踩。」 66 「」 大胡子导演偷偷跟场记对视了一眼，小声说：「李怎麽跟哪个女孩子都有拍爱情片的感觉？」 场记摇摇头：「你可别乱说，一会儿李不给我们签名了。」 第三幕：对着镜头说号召语。 李洛站在镜头前，很自然地说完了。 「冬天很冷，但我们可以让彼此更温暖，加入冬季暖心计划，让全世界的每个人都能过个好年。」 一条过。 贝雅站在旁边等着，轮到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头，开口：「冬天很冷，但我们可以...呃...让彼此更暖...加入..」 忘词了。 「再来。」 「冬天很冷，但我们可以让彼此更暖...李你能不能别站在镜头旁边看着我！」 李洛无辜地举起双手：「我没看你。」 「你不要笑，我也会跟着笑的。」 「6 「」 大胡子导演叹了口气：「李，你先站远一点。」 李洛走到十米开外。 贝雅深呼吸，看向镜头。 这次顺了。 「冬天很冷，但我们可以让彼此更温暖，加入冬季暖心计划，让全世界的每个人都能过个好年。」 过了。 贝雅松了一口气，然後下意识回头找李洛。 他站在十米外，双手插兜，正低头踢脚下的雪。 好像在等她。 不知道为什麽，她心里润润的...不对，是暖暖的。 拍摄结束。 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橘黄的光洒在积雪上，影子拉得很长。 贝雅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慢慢消散。 「今天辛苦了。」李洛说。 「不辛苦。」贝雅笑了笑：「比想像的有趣。」 「哪里有趣？」 「你一个人提箱子的时候。」 "5 「」 贝雅歪了歪脑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老习惯了。 「李，你还记不记得，很久以前我们见面，我也是这样划的？」 「记得。」 「你居然记得！」贝雅很惊喜。 「你每次都划，当然记得。」 贝雅抿了抿嘴，想说什麽，又咽回去了。 沉默了几秒。 「等一下。」 李洛回头。 贝雅站在路灯下，大衣的领口竖起来，金发被风撩到一侧，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沾了一点雪粒。 她看起来像在做什麽重大决定。 然後：「我能不能去你家坐一坐啊，我带了波兰蛋糕...需要借用一下你家的烤箱。」 「波兰蛋糕？」 「我妈妈教我做的，每年新年第一天都要烤，传统。」 贝雅表情极其无辜，好像她提出的逻辑天衣无缝。 李洛点点头：「可以。」 正经的华国天才，此刻绝对没有什麽特别想法，纯粹是尊重对方的传统，对方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容易，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要互相帮助。 要自爱。 但是对方只是到家里坐一坐，跟自不自爱没关系，这是纯洁的友谊。 「走吧。」 他转过身。 贝雅小跑两步跟上来，踩到了他脚印外的暗冰，身子一歪...李洛伸手拉了一把。 她的手很凉。 像是揣了一路雪。 他松开。 贝雅把手缩回口袋里，没说话。 但嘴角翘了一下。 柴郡。 奥特林厄姆庄园。 「好大。」 「什麽好大...」 「就是好大...」 贝雅跟着李洛走进房子。 环顾了一下客厅...壁炉没点，灰烬冷了，角落里戳着一棵光秃秃的圣诞树，茶几上翻了一半的书。 整洁，简单。 ：「你的圣诞树怎麽没装饰？」 「过了圣诞就撤了。」 「树还留着？」 「忘了扔。」 贝雅看着那棵光变变的塑料树，又看看一本正经的李洛，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在波兰，圣诞树要留到二月二号才能撤。」 「为什仗？」 「因为传统说，提前撤树会把好运气带走。」 「我是华国人，圣诞树影响不了我的好运气。」 「哈哈。」 贝雅把蛋糕席大盒子里取出来，剥开锡纸，放进烤箱。 自言自语地调好温度，然後靠在厨房台面上等。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贝雅戴上手套，把蛋糕取出来。 锡纸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甜香弥漫开。 她把蛋糕切成几块，放在盘子上。 李洛愣了愣，沉寂的记忆又回来了：贝雅是那种在公共场合很土静很温婉的女孩，但是令自己独处时却... 「尝尝。」 「你干什仗？吃蛋糕就吃蛋糕，我不喜欢女孩子对我动手动脚。」 「李」 66~~~ 」 」 「6 「」 整座房子安静了一下下，紧接着有桌子移动、叉子碰到盘子哗啦的声音，以及窗外风雪拍打玻璃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