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风息谷决战

这一打，就是两天。 布拉克家族这次来了十三万大军，其中包括一万五千鹰巢城来的猎鹰卫，还有三万附庸贵族嫡系兵马，四万奴兵和雇佣兵，和四万五的民夫。 如果仅仅是对付镜湖领那不到一万人的军团，确实有些大材小用。 因为从始至终，温特·布拉克以为镜湖领的底牌是亚人一族。 他想着是首相尼莫可能与亚人族达成了什麽协议。这次来了这麽多兵力，除了是回应之前两次战败的羞辱。还有一层考虑就是，假如亚人族真的参战，就一起重创。至少短时间内让亚人族没办法北进，这对布拉克家族稳定南境中域也是长远大计。 但打了两天，除了天上的玄鹰，根本没看到任何亚人的影子。 而镜湖军团依旧死战不退，完全没有崩溃的意思。 布拉克军团那些高层，这才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 风息谷。 这已经是布拉克战争的第三天。 罗南之所以选择风息谷作为战场，就是因为这里地势易守难攻。 虽然不算险峻，但足够窄，大规模骑兵团很难冲锋。 山谷两侧一侧是缓坡丘陵、一侧是陡峭山壁，中间一条狭长通道。镜湖军团的营寨就卡在谷口最窄处，前有壕沟，後有拒马，两侧高地架着各种重型火炮和枪械。居高临下打阵地战，他们有着巨大优势。 虽然布拉克军团的火力装备也不差，但地势劣势会让进攻一方付出数倍代价。 即便是精锐骑兵冲锋，罗南也有近卫军团和陷阵营，还有重装镜武卒，双方精锐对碰，就看谁更舍得。 镜湖军团占据了地理优势，真要硬冲，至少要消耗掉两倍左右的精锐才能讨到便宜。 但如果贵族们惜兵，只靠奴兵之类的低端兵源冲锋，那麽战局就会陷入僵持。 事实也是这般。 这正是罗南想看到的。 布拉克十几万联军的短板再次出现，大大小小二三十个家族组成的联军，指挥调度和冲锋上，总有人不是一心。 而镜湖军团的兵都只听罗南一人调度，军队凝聚力极高，战士们士气高昂，也有背水一战的决心。 温特·布拉克第一时间没想用最精锐的一万五猎鹰卫硬冲，而是选择了消耗，他就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战机。 因为在他们的视角看来，根本不需要硬冲。 贵族们不愿太过消耗自己的嫡系兵马，毕竟奴兵和雇佣兵的命又不值钱，那本就是最好的消耗品。 这也是最传统的打法。 镜湖军团一次次打退了联军的进攻。 但这已经是第三天。 大量攻城器械和重型火器已经从後方运送过来，镜湖军团搭建起来的那些临时营寨再无优势。 也该结束了。 这一日清晨。 天刚亮，山谷远处敌军的先头部队就已经推着沉重的攻城车缓缓冲来。 营寨上，罗南一身银甲，神情肃穆地拿着望远镜，看着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的「铁犀牛攻城车」。 这就是专门为山地地形设置的小型攻城楼车。 三台攻城车像是推土机一样一路平推而来。 虽然速度慢，可待得他们推到营寨下，又是一场恶战了。 琼恩、普宁、甘羽、兰伯特几个军团的指挥官都齐聚罗南身後。所有人的铠甲上都布满了凝固的污血，弹痕、刀剑砍痕几乎是每个将士两日激战的证明。 众人脸上无比严肃，还有一些疲惫。 战争打到今天，大家确实都已经竭尽全力。 这也是镜湖军团迄今为止伤亡最大的一场战争。 这个伤亡数量还没崩，已经算是精锐了。 先锋军团依旧是伤亡最惨重的一支队伍，四千人的队伍折损了快一半；城卫军的两千五，大概战损了七百；镜武卒也损失了一两成，就连最精锐的陷阵营和亲卫军团也在和猎鹰卫的正面碰撞中有了减员。 也就是罗南最近增加了医疗营这个兵种，培训了一批懂得战场急救包紮的卫生员，减少了大量不必要的伤亡。 否则伤亡数量还要夸张。 营寨上，一众指挥官们没人说话，静静地等着自家领主大人的指令。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被十几万大军包围，但这一刻，罗南依旧给了所有人信心和底气。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的从容，就像是所有人的定心丸。 将领们很清楚，就这两天，可能就是决定镜湖军团的命运的时刻。他们不知道自家领主有什麽安排。但没人退缩，他们坚信镜湖军团必胜。这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忠诚。 营寨里飘荡的猎猎红旗，就像是所有人依旧燃烧未灭的斗志。 真要说对罗南没信心的，就是营寨里的娜塔莎了。 这两天的战斗让她见识了镜湖军团的夸张战斗力，让她心中感慨又敬佩。 但事实是，十倍以上的敌人，根本不会给镜湖军团任何翻盘的机会。 另一边，战场数里外的某座小山上，一身黑袍的弥赛亚也正站在一棵巨树树杈上密切观察着，嘴里呢喃自语：「那家夥还不撤吗...」 她一直没走，就是在等。 等罗南陷入绝境，她想着至少尽可能地把他活着带出来。 但罗南这几天一直没有来信，看样子是打算死战到底了。 ...... 攻城车已经缓缓推入了射程之内。 罗南今天却没有下令攻击。 眼下这情况，要麽突围，要麽死战。 但罗南选择的是，第三条路。 他也在等。 等布拉克家族接到巴林家突袭鹰巢城的情报。 毕竟时间也差不多了。 从布拉克家族的大军离开瑟银要塞开始计算，到现在，已经是第九天。算算时间，巴林家那边的主力应该已经快到鹰巢城。 消息传来得越迟，也就意味着巴林家的军团被发现得越迟，鹰巢城被破的可能性越大。 巴林家毕竟是九大藩主之一，他们的嫡系「森林骑兵」可是帝国唯一的轻装具甲骑兵。森林骑兵身穿古法炼制的藤甲，不仅防御力惊人不逊金属重铠，行军速度还极快，能在森林里完美隐藏。 这是老瘸子评价中，帝国内远距离奔袭的最佳兵种之一。 现在没等到，罗南也没打算继续等下去。 重型攻城车已经来了，再打下去伤亡太大。 巴林家那边必然也有情报渠道，能第一时间知道南荒战况如何。 布拉克家族的主力军团已经出现在南荒，巴林家那边也必然已经出兵。 而镜湖军团已经用实际行动对抗了布拉克家族主力两天，且表现出了有拖住主力的实力。 已经足够。 再打下去就真要团灭了。 罗南可不想看到这结果。 他要去试试是否能拖延一下时间。 想到这里，罗南擡手一招，大喝一声：「举旗，随我出征！」 众将士一听这话，立刻应道：「是！」 转眼，罗南领着一众龙蜥军团离开了营寨阵地，朝着交战战场中骑行而去。 队伍里挂着镜湖领主的旗帜，这是要谈判的意思。 敌军那边也没有第一时间攻击。 布拉克家族联军里，穿着【黄金雄鹰甲】的温特·布拉克也领着一群猎鹰亲卫缓缓走出了战场。 双方统帅第一次碰面。 在战场中央，隔着百米停了下来。 温特看着眼前的龙蜥骑，沉声讥讽道：「怎麽，亚瑟兵主要投降吗？如果你现在投降，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士兵们，得到最好的俘虏待遇。」 镜湖军团伤亡不小，但联军这边伤亡是三倍以上。 作为统帅的他当然没有好脸色。 不过正是因为亲眼见证了镜湖军团的战斗力，他才又觉得愤怒又惜才。 如果能收编这批镜湖军团，尤其是那龙蜥骑、陷阵营和镜武卒，这次战争的损失也能挽回。 罗南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什麽好笑的笑话，朗声大笑道：「温特府主，这话我也送给你。我们镜湖领俘虏的待遇，你们应该听过，只要你们现在放弃抵抗投降，我可以保证，你们能享受俘虏的优待政策，所有人不会成为战争奴隶，还能立功获得自由身...」 这话不仅仅是给温特说，也是给联军那些奴兵、雇佣兵们说。 然而双方差距巨大，罗南这话一出，得到对方的回应只是一阵嘲笑。 「哈哈哈...」 笑声响彻联军队伍。 但作为统帅的温特，虽然嘴上讥讽，可他心里从来没小看对手。 因为他已经察觉了不对劲儿。 眼前这家夥，太冷静了。 他冷笑着继续质问道：「亚瑟兵主，你觉得你还能坚持几日？」 罗南不以为意地说道：「坚持几日不好说。但我敢保证，我会和我镜湖军团的将士们，战斗到最後一刻！」 说着，他也直接挑明了话题：「温特府主，你就不好奇，为什麽我会在这里坚守，而不是利用南荒地形和你打游击战？」 这话一出，谈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确实是温特觉得诡异的地方。 虽然他们联军的奇兵包围达到了完美的效果。 但打了两天之後，他才发现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镜湖军团的士气不像是被包围後陷入绝境的挣紮，反而像是有底气地故意拖延时间。 但他嘴里还是试探着问道：「怎麽，你想说南荒那些亚人会来帮你？」 事实是根本没有什麽亚人。 猎鹰每日巡视森林，方圆数十里内都没有发现亚人军队的踪迹。即便是有小股部队隐藏，也无关紧要。 而且作为亚人的「老邻居」，温特很清楚亚人一族的职责是要守护圣山那边的封印，绝对不可能调集太多的军队来。 所以这就让他更疑惑了，镜湖军团的底气来自哪里？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不过没等他们多想，罗南就直接爆出了那个惊天真相：「不怕告诉诸位。我是接到巴林家的合作盟约，才会引诱你们来南荒出战。只要我能把你们拖住，巴林家的精锐军团就会直袭击鹰巢城！」 事实确实是事实，不过因果关系调转了。 主导这次事件的是镜湖领，而不是巴林家。 什麽！ 这话一出，对面群体愣在当场。 他们虽然猜到了这是镜湖领的缓兵之计，想要打击他们的士气。 但也想继续听下去。 顿了顿，罗南看着对方突然鸦雀无声的队伍，还替他们仔细算了算时间，道：「其实在南科特家族的军队来南荒的时候，巴林家那边就已经在调集物资准备奇袭。巴林家那边就是在等温特府主你率领联军大部队离开瑟银要塞，他们就会出兵，从北面金雀花的领地绕後突袭...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抵达鹰巢城了。你们现在要回去的话，可能还能赶得上...」 当然，这些都是罗南自己推演的。 他根本不知道巴林家的行军线路。 想着布拉克家族刚吞并了金雀花领的大部分领地，那边民心未稳，随口就胡说了。 而且这个世界的人类几乎都聚集在城镇里，只要绕开城市，就能避开大部分探查。 而红杉领的「森林骑兵」的藤甲在森林里能最大限度地降低被魔兽和屍鬼的袭扰的概率，这就是最好的奇袭兵种。 ...... 这话一出，温特·布拉克面罩下的表情，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不是没想过，甚至想到了一切。 但是时间线乱了！ 仿佛多米诺骨牌，因某块板子提前落下，打乱了所有计划的节奏。 巴林家从始至终都是想吞并镜湖领。 但那是等他们吞并其他小领地稳定局势之後，再腾出手来出兵解决。 可罗南和布羽看穿了他们的计划，提前主动引爆了这颗定时炸弹。 这就导致了布拉克家族不得不被动入局，然後连连入套。 就像是葫芦娃救爷爷，除了第一步是他们自己走的。後面每一步，他们都是被局势胁迫着必须走的。 南科特家族因为听信谣言，被贪婪裹挟主动率军出征镜湖，然後家主温多林被俘虏，自然要找回场子；再然後肖恩领军来了，因为轻敌被杀；再然後，温特这个当爹的自然要来报仇，也要为领地里那些被羞辱和勒索了巨额战争赎金的小弟们找场子... 直到现在。 一环扣一环，根本容不得布拉克家族说一个「不」字。 他们每一步看似都是主动，事实却是完全被局势推到了这一步。 根本不是他们想这个时间点来攻打镜湖领！ 其实布拉克家族也不是没想过提防巴林家的偷袭。 原计划是，如果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吞并了周边其他小贵族，稳定局势後，再有黑水领的支持，布拉克家族的势力会日益强大。 一步一步走下去，领地内部稳固，他们根本不怕巴林家偷袭。毕竟孤军深入也是兵家大忌。 但现在，家族领地并没稳定！ 镜湖领这步棋下错了，就没有悔棋的余地了。 因为他们原本的计划是速战速决的。 虽然在包围战术会多花一些时间，但十几倍的兵力差距，推平镜湖领理论上只用一天。 然後哪怕是边境那边出了问题，他们也能及时率大军赶回去。 然而没想到，战争已经僵持到了第三天。 甚至最近这两天，还未必能拿得下。 大部队已经耗在这里了，眼见胜利在望，他们必然要继续打下去。 「时间差」就是那块提前碰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步错，步步错。 它坏了整个计划。 而目前的僵局，也是罗南从一开始就和巴林家讲好的条件。 他们要拖住布拉克家族军团的主力，巴林家才会真正放手一搏，全力突袭鹰巢城。 所以镜湖军团才会选择第一时间和布拉克联军正面硬扛，相互咬死。 继续打到最後，罗南也自知必败无疑。 但他赌的是，换家战术！ 鹰巢城的价值千倍、万倍於镜湖领，布拉克家族绝对不可能放弃家族大本营。 罗南想以小博大，就必须要下重诱。 他就以自身为诱饵，让敌人感觉能吞掉镜湖领，从而不愿意放弃打到一半的战果，最终把敌人拖入死局。 现在这时间，敌人想回去也来不及了！ ...... 「哼！一派胡言！」 温特听着罗南的话，余光一瞥四周隐隐有些动摇的军心，他果断冷笑一声打断，「怎麽，亚瑟兵主你就想说这个吗？我最後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投降，我就绝对不会再接受任何谈判！」 虽然一切迹象都表明，眼前这家夥说的计划可能是真的。 但事已至此，温特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毕竟巴林家大军集结也是需要时间，大军调集物资也需要时间，还有边境岗哨也会发现... 突袭鹰巢城计划唯一可行的前提，就是塔塔罗亚家族和巴林家在开战之前就真联盟了，而且走的是北边金雀花的领地。 真要是那样的话...後果不堪设想。 温特已经不敢去想。 那样就是说，从他们准备动镜湖领开始，就已落入因贪婪而被人布下的圈套。 他能做的，只有尽快解决战斗！ 「哎...」 罗南听着也假装可惜地一声长叹，「温特府主，你我原本不必走到这一步的。既然我给你的善意的提醒你不听，那就战场上见吧。」 哪怕是敌强我弱，他气势也丝毫不落。 罗南把计划全盘托出，可不仅仅是给敌人听的。 也是给身後镜湖军团这帮将士们听的！ 之前为了保密，众人不理解为什麽自家领主要死守这风息谷，明明打游击更适合镜湖的情况。 这一刻，所有人恍然大悟！ 原来自家领主从来都不是看着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他看到的是，布拉克家族的彻底败亡！ 敌人不信罗南的话，可镜湖军团的将士们，一个个却深信不疑。 尤其是普宁、甘羽、兰伯特这些有军事指挥才华的将领，他们更是完全体会到了那计划的绝妙之处！ 简直是...必杀之局！ 他们这才看到了那环环相扣的高明之处！ 将士们呼吸都粗重了起来，随即爆发出了冲天杀声：「战！战！战！」 这一刻，两日鏖战疲惫一扫而空，士气如燃烧起来了一般。 相比之下，布拉克家族众人听到那番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饶是十倍人数，士气竟然被镜湖领几千兵马压了下去。 就这时，罗南一示意，霸夏骑着龙蜥，再次跃入了主战场，暴喝一声：「镜湖霸夏，可敢有人与我一战！」 温特·布拉克见状，怎麽敢再耽搁下去？ 他知道这是镜湖领在拖延时间，所以根本没理会斗将挑衅，直接下令：「全军出击！」 避开了斗将环节，士气再衰。 虽然敌军全军开拔，但罗南也无所谓了。 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磨磨蹭蹭拖延了半小时，还衰减了敌军士气，这已经又能给战士们减少一些伤亡了。 罗南骑着龙蜥领着军团回到了营寨里。 很快，枪炮声响起，惨烈的攻防战开始了。 伤亡每时每刻都在增加，罗南看得也眉头紧皱。 他站在营寨的木城墙上，看着天空，期待着北方能飞来一头带来「好消息」的玄鹰。 包围已成定局，从昨天开始，他就让亚人族的玄鹰避开了战场，就怕拦住了布拉克家族的猎鹰，敌军的消息传不进来。 「布羽，就看你的了...」 罗南心中祈祷着，布羽应该能精确算到如今镜湖军团的处境。 虽然是临时联盟，但巴林家那边当然恨不得布拉克家族和镜湖军团两败俱伤，甚至直接灭掉。 毕竟镜湖领的存在，对任何贵族都是隐患。 借刀杀人是最理想的结果。 所以巴林家绝对不会为了镜湖领的死活，提前暴露行踪的。 而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人适时让巴林家的袭击计划暴露在布拉克家族面前。 那就是布羽了。 罗南估摸着，消息应该今天会到。 只是他期盼着，早一点到，镜湖军团就少一些伤亡。 ...... 像是命运也在眷顾镜湖领。 正午，天空阴云密布。 两军交战正酣，一头从北面瑟银要塞来的猎鹰，直扑向了布拉克联军的指挥部。 此时此刻，临时指挥部里，一众贵族指挥官齐聚一堂，这里正在召开临时作战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