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士族
第164章 夜袭
明朝无酒 · 更新时间未知
从挂逼的视角来说,谢宏算到了一切。 唯一漏算的,就是还有一个不确定的因数。 王应。 登上宣阳门的当晚,叛军明日将要发起总攻的消息就传递给了宿卫军校尉一级,今晚没人会偷袭,宿卫军可以养精蓄锐,睡一个好觉。 半夜时分,谢宏突然从梦中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郎君,叛军袭营!" 良奴冲进了谢宏的帷帐。 谢宏只觉天旋地转。 第一时间,他在想是不是邓岳传递假消息迷惑自己。 但旋即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来者是谁?" 谢宏一边飞快爬了起来一边询问。 “王应和李恒,各率五千本部军马,从西边的竹格渚渡河,绕过了阵地直冲宣阳门宿卫军,护军将军应詹与建威将军赵胤正在抵挡。” 谢宏竟然没有慌,反倒是有些起床气,骂骂咧咧的问道:“李恒阿谁?” 良奴竟然是对答如流。 谢宏这才很是意外的看着自己在彭泽城外收的奴仆。 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乞活贼,但未免也太不普通了一点。 但这个时候可没时间让他刨根问底。 这时刘冲也飞奔过来:“大兄,速速入宫,南岸叛军倾巢而来。” 谢宏顿时一惊,直接冲到了宣阳门城头上,外面已经是杀声震天。 他看向南岸的叛军,叛军大营火光冲天,无数士卒举着火把登船,朝着南岸冲来。 局面一目了然。 王应这根搅屎棍,终于发挥了他的高光。 这王八蛋大概是为了表现自己,或者是为了抢功,所以带着那个叫李恒的发动了夜袭。 这样一来要死不死刚好卡在了北岸宿卫军养精蓄锐的当晚,所以夜袭相当成功。 但对方也很聪明,竟然绕过了第一道防线,直奔宫城而来。 这样无论如何都能牵一发动全身。 王含钱凤知道了王应的行动,必定会全力出动来救援。 而王应奇袭得当,说不定真就被他攻入宫城,然后一锅端掉司马氏。 水晶塔都被推了,还有浪的价值吗? 摆在谢宏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退入宫城。 第二条,死战! 现在如果退入宫城,之前搞出来的人设怎么办? 运筹帷幄的形象就毁了。 历史上,叛军偷袭就没成功啊。 而且偷袭者是王含和沈充,也是直奔宣阳门而来。 谢宏熟知的历史和他亲自经历的惊人的一致。 只不过主角不一样而已。 既然如此,谢宏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 老丈人,希望你出兵的时候不要太卡点。 “郎君,危险!" “大兄,速速入城!" 谢宏心头慌得一批,但却站在城头,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得良奴和刘冲都是急得不行。 桓温却吓得浑身哆嗦,脸色发白:“阿兄……我们……退了吧。” 谢宏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呵斥道:“我怎么教你的?每逢大事要静心,区区几万叛军就令你如此失态?以后还怎么当大将军?” 桓温啊了一声。 我能当大将军吗? 谢宏此刻只恨没有事先准备一把麈尾。 叛军偷袭的消息传得很快,司马绍和王导已经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同时赶到了宣阳门来跟谢宏汇合。 庾亮也跑来了,他早已经没有半点名士的风度,指着谢宏就气急败坏的大骂:“黄口小儿,这便是汝之宽心?宫城若失,汝便是千古罪人!” 谢宏微微一笑:“庾公来了?阿元,去给庾公搬一把马……胡床来。多搬几张来,殿下,王公,今夜,咱们四人便在这宣阳门城楼之上,看一出好戏!” “汝……!” 庾亮伸手指着谢宏,却是无话可说。 王导和司马绍更是面面相觑。 桓温哆哆嗦嗦的去搬小马扎去了。 对于叛军来说,攻城必须要速战速决。 李恒和王应合兵一处,已经快攻到宣阳门城下了。 两者的兵力加起来不满万,若不能速战速决,就很有可能陷入包围圈。 因为王含的大军渡河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以真正能攻城的士卒不超过五千,其余则是要列阵和身后的宿卫军血战,以待叛军主力过河,便能形成夹击之势。 而且宿卫军大部分都列阵在第一线,宫城必定空虚,但久战就会导致城内源源不绝的补充兵力,到时候久攻不下一切皆休。 王应是草包,但李恒不是。 历史上,李恒乃是王敦麾下的核心爪牙,属于王敦的心腹党羽。 《资治通鉴》明确提到,王敦得志掌权后,将沈充、钱凤作为核心谋主,对二人言听计从,同时将李恒与诸葛瑶,邓岳,周抚,魏乂,谢雍等人视作自己的亲信爪牙。 能被王敦倚为心腹的,又怎么可能是草包? 李恒身先士卒,率领麾下三千精锐不顾一切的攻打宣阳门。 他骑在马上,手持马槊所向披靡。 马槊作为专为骑兵打造的重型长柄刺兵,在西晋的武将群体中就已经开始流行了。 城楼上,王导心惊胆战的看着下面的血腥战场,问道:“此将阿谁?” 刘冲在一旁答道:“李恒!” 说完他对着谢宏叉手道:“大兄,我去战他。” 谢宏却瞪了刘冲一眼,喝道:“不许去!” 你小子没点逼数吗? 这个时候出什么风头? 李恒的身后,王应浑身披挂,完全就是打酱油,但他已经遥遥看到了城头之上的谢宏诸人。 “射他!!” 王应对谢宏是恨之入骨,立刻发了疯一样命令身边的亲卫。 "咻咻咻。” 几十支利箭朝着城楼之上就射了过来,司马绍身后的宿卫精锐立刻举着蒙着牛皮的盾牌就挡在了城墙的垛口。 谢宏还不忘开启嘲讽模式,双手做喇叭状,从盾后探出脑袋,朝着楼下大声喊道:“王应,别来无恙乎?” 王应气得暴跳如雷:“谢宏小儿,今日必取汝狗命!” 谢宏哈哈大笑:“王应,我曾问宋祎,我跟王应两个人相比若何?你猜祎姬如何回答的?她说,应比郎君,田舍贵人耳。” 城墙上司马绍几个人看着谢宏眼神都不对了。 当王导的面开大? 王导嘴角一阵抽搐。 谢氏孺子你够了!! 王应怎么说也是琅琊王氏子啊。 到你嘴里就是乡下人? 那老夫是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扯歌姬? 城下王应听到这句话,更是发了狂一样朝着城门下面扑来。 李恒正埋头快速冲杀呢,不知何时王应竟然跑到了他前面,顿时一惊,却连忙喝道:“世子且退!” 王应不能出事,要是王应有个好歹,他今晚的夜袭计划不但没有半点功劳,反倒是死罪。 这个时候,他也不知自己麾下的士卒死了多少,只需要攻破宣阳门。 突然,抵御的宿卫军后面冲出一道影子,快如脱兔朝着王应而去。 "世子速退!" 李恒大吼一声。 城楼上,谢宏发现身边的良奴不在了,再一看良奴已经到了城外,正对着王应冲了上去。 王应身边的亲卫反应极快,几十支箭矢对着良奴一轮齐射。 良奴一手持盾,一手握着环首刀猛冲。 等他冲到王应身前三丈,十多支长枪刺杀而来。 他直接丢掉手中的盾牌,伸出手臂抓住一杆长枪狠狠一拽,竟把对方从马上给拽了下来。 一刀。 一颗人头滚了出去。 趁着这个机会,良奴躲开长枪翻身上马,手中长枪横扫,王应的亲卫顿时七零八落。 楼上的司马绍等人看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下来。 “凤至竟有猛将?” 谢宏也没想到良奴这么猛啊。 说话的功夫,良奴已经对着王应杀了过去。 "杀!" 浑身浴血的李恒终于赶到,手中马槊斜刺,良奴手中的长枪直接断成了两截。 李恒救下了王应,策马拦住良奴,复又是马槊横扫。 良奴手中已经没了兵器。 但他陡然狂吼一声,双腿狠狠一夹坐骑,胯下马哀鸣一声,发了疯的对着李恒就冲了上去,他竟伸手去抓马槊。 李恒怒笑,良奴这不要命的冲击反而激发了他的全部杀意。 “死!” 马槊太长,他腰间的环首刀被拔出。 但良奴在错身一瞬,整个人从马背上掉了下去。 李恒眼前一花,等回过神来,手中马槊竟然被夺。 低头一看,胸口冒出来一截雪亮的枪尖,不是自己的马槊又是什么? 良奴站在地上双手持槊,怒吼一声,李恒整个人竟然被他挑了起来。 “冲者,死!!” 王应吓尿了。 李恒乃是王敦麾下的猛将,竟然死在了一个小卒手中? 见到主将已死,李恒麾下的士卒顿时崩了,直接纷纷转身,争先恐后从原路往回跑。 短兵相接甚至都不到二十息,所向披靡的李恒竟然死了。 浑身是血的李恒还被良奴举在半空,良奴犹如杀神,挡在了宣阳门前。 宿卫军气势如虹,不要命的朝着王应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西边的广阳门,东边的清明门下,同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两支大棋竖了起来。 一面是蘇。 一面是劉。 “淮陵内史苏峻救上来也!” “北中郎将刘遐卫舆来迟。” 城楼之上,王导,庾亮,司马绍三人看着谢宏,如同看着神仙。 谢凤至……果然料事如神啊。 谢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仰头大笑:“遥想公瑾当年,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哎哟!!” 一支箭不偏不倚,射中谢宏的心脏。 司马绍吓得亡魂皆冒:“凤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