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士族
第181章 诏书至
明朝无酒 · 更新时间未知
六月初,梁祝的名声已经传入建康。 朝廷的诏书也到了彭泽。 宣读诏书的竟然是皇帝特派的中书侍郎王悦。 “长豫兄?” 谢宏见到王悦也是惊到了。 虽然东晋出京宣诏是中书系统正式官员的专属职权,但自己一个县令,怎么配得上中书侍郎当使者? 东晋的内侍没资格出京宣诏,有专职的使者,其中核心的执行人员就是中书省体系下的正式官员。 一般来说是通事舍人。 这是东晋专门设置的七品官职,隶属于中书省,职责就是入直内廷,出宣帝命。 通事舍人多选有才干,善辞令的官员充任。 但在遇到重大军国事务,比如加封地方长吏,宣布平乱诏命,调度军粮等情况,皇帝会专门指派地位更高的侍中,散骑常侍,甚至朝廷重臣作为持节使者,带着正式的符节出京宣诏。 这类使者的规格远高于普通通事舍人,代表了朝廷的极高权威。 司马绍能派王悦来当宣诏使者,这绝对是殊荣了。 王悦却是一脸严肃,持诏道:“彭泽令,还请入府设案。” 谢宏顿时醒悟过来,连忙吩咐了下去。 朝廷在册封长吏的时候,是需要设香案跪拜的。 一般普通的日常制书戒敕就不需要这么隆重的仪式了,官员站着听完即可,无需跪拜。 很快,王悦带着诏书进入彭泽县署正堂,县丞王彪之已经在堂中正中的位置设了香案,案上点燃了熏香。 他和陆纳两人率六曹史按文东武西的顺序,在县署堂下序立。 王悦站在香案东侧,双手把诏书置于香案之上,朗声宣布开读诏书。 随行的赞礼官随即唱礼,谢宏率全体官员向香案上的诏书行稽首五拜礼。 先拜手稽首。 再四拜一叩。 过程肃穆,无人敢随意出声。 门下: 朕承天序,奉祖宗之业,抚临兆民。今豫章郡为江州要藩,控带江湖,户口殷实,国之资粮所寄,非得良才不能绥靖。 彭泽令,开国彭泽县侯,秘书郎谢宏莅官公勤,治行尤异。在县省徭简赋,安集流民,吏民归心,朕嘉其能,擢为豫章太守,加征北将军,督豫章军事,秩两千石,即日赴京都陛见。 尔其敬恤元元,宣明风化,慎理庶狱,务使郡境清和,农桑有叙,毋废朕命。 太宁元年五月二六日。 从王彪之一下,除了谢尚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凤至(阿兄)(郎君)(君侯)成了豫章太守? 竟然加了三品的四征将军号? 汉晋以来,大将军最尊,一品。 二品将军只有骠骑,车骑,卫将军。 三品就是四征四镇,四安四平,以及前后左右和中军的领军,护军将军号。 征镇安平加大字,也是二品。 王彪之和陆纳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两人竟然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幸好没开府仪同三司啊。 要不然,太吓人了。 但即便是如此,谢宏依然可以开自己的军府,只不过不能用三公的排场而已。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连一县之令都没做满一年,忽然便成了一郡太守,还加了征北将军的军号。 这在除宗室以外从未有过的事。 汉晋以来,唯有霍嫖姚以军功在十七岁之龄封冠军侯能与之相媲了啊。 谢宏自己也有点懵。 司马绍这诏书是如何通过的呢? 朝堂上就没有人反对吗? 谢宏是不相信的。 就如同谢鲲此前告诫他提四书五经之说,有多少人爱他,就有多少恨他嫉他。 司马氏的宗王,外戚,就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十七岁之年进征北将军。 豫章太守都还说得过去,但征北将军…… 豫章在建康西南,要说镇西,镇南都还说得过去。 征北…… 皇帝之意昭然若揭啊。 豫章是大郡,征北又是重号,这两样东西堆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要谢宏是宗王也就算了,这让朝中那些熬了半辈子才做到郡守的老臣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但不管如何,诏书已经宣读,谢宏已经是豫章太守了。 宣诏之后,谢宏为王悦摆宴,又专门为他开了一场梁祝,看得王悦眼睛通红,差点哭得稀里哗啦。 入夜,谢宏与王悦抵足而谈。 “凤至可知,陛下为何命我来宣诏?” 谢宏苦笑道:“皇帝日子不好过吧?” 王悦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不由得呵呵一笑:“听你说话总是令人忍俊不禁。” 旋即叹道:“我父执之以宽,但庾元规却饬之以严,我父只能步步退让,朝堂之上几乎是庾元规一人独大,便是皇帝有时候也不得不退步。” 谢宏不由得皱眉。 王导步步退让他是理解的。 毕竟王敦的人头还悬在宣阳门上呢,琅琊王氏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但顾命大臣有五个,除了王导,还有卞壸,陆晔和郗鉴啊。 是了,大概除了卞壸,郗鉴和陆晔一定是选择置身事外。 陆晔是不得不这么做,南方士族天然就弱,他的意见几乎等于没有。 而郗鉴却是明显在等两败俱伤。 按照历史走向,庾亮搞反了苏峻,祖约,的确又让老丈人狠狠收割了一波政治资本。 “凤至,我这次来,还有一事相求。” 王悦看着谢宏是欲言又止,相当为难。 谢宏却知道他的意思,沉声道:“我入建康,必定会劝说皇帝,令处仲公入土为安。” 王悦不由得潸然泪下,直接在床榻上对着谢宏下拜:“琅琊王氏,必定感念凤至之情。” 王敦这个人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坏人,司马绍割下他的脑袋悬挂,无非是发泄。 无论如何,谢宏都还是要领王敦的不杀之恩,赠妾之情。 接下来几天,王彪之陪着王悦逛遍了彭泽县丞,遇到的士族子弟不知凡几。 而谢宏却把自己关在县署好几天。 他把彭泽县这大半年的事一件一件地捋了一遍。 最重要的就是流民编户,授田,这两样现在看不到回报,但再过几年,这都是赋税啊。 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问题。 谁来接任他的彭泽令。 交出? 做梦呢。 这个位置,必须是自己人。 可县丞,县尉,六曹之中,除了杨据之外,谁也不可能留在彭泽啊。 但杨据是寒门吏,没资格当县令。 即便是自己扶他上位,等自己离开了彭泽,本地的士族会服才怪。 但想来想去,只有杨据能接。 杨氏是彭泽本地的寒门,祖上三代都是县吏,杨据在县里干了也十多年了,一路做到功曹。 这大半年,谢宏把杨据留在身边,大事小事都几乎交代给了他去办,每一样对方都做得扎扎实实。 杨据为人也是沉默寡言,做事极稳,即便是王彪之也曾私下对谢宏说过,杨据若生在士族之家,早已是郡守了。 就他了! 谢宏吩咐桓温去把杨据叫来。 这几天,杨据一直处于一种患得患失的状态。 他知道君侯必定会高升。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高。 那么他该如何? 跟着君侯去吗? 但君侯身边全都是士族子弟,而且不乏顶级高门。 他是什么? 但留在彭泽继续当功曹? 若是下一任县令萧规曹随还好,若是朝令夕改…… 杨据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君侯。” 杨据垂手站在谢宏面前,像往常一样等着吩咐。 谢宏直接说道:“功曹,我去豫章,彭泽令你来接。” 杨据猛地抬起头来惊愕无比的看着谢宏。 渐渐他的眼眶红了。 良久,他才哑着声音道:“君侯,仆乃寒门。” 谢宏笑道:“我知道,我只问你想不想干,能不能干好?其他的交给我。” 杨据朝着谢宏跪拜下去。 “仆,愿为君侯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