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士族
第188章 遗产,遗言,落幕
明朝无酒 · 更新时间未知
“殿下,晚辈万不敢受。” 谢宏连忙合上盖子,把盒子退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 这钱拿着不只是烫手这么简单。 王敦权倾天下,没点私房钱肯定说不过去。 他留给谢宏的财产,金银合计大概有五亿钱,绢帛超过了三万匹,一匹大概在三千钱之间,也有差不多一亿钱了。 其实对于养着数万军队的王敦来说,这点钱根本不多。 当然他养军队朝廷是要给粮饷的,所以最倒霉的还是司马氏。 下面的人拿着他的钱,养成军队造他的反,打来打去不是司马氏的人倒霉,就是钱倒霉。 可对于现在的谢宏来说,这就是天文数字了。 公主看着谢宏的目光越发慈祥,轻轻道:“谢郎君勿要推却了,老妾便不留你了,以免落人口实,郎君日后若有事可来找我,我帮不了郎君什么大忙,但在皇帝面前总是能说上话的。” 谢宏心说那是了。 您老人家是谁啊?司马炎的女儿啊。 他看了一眼这位公主,从她平静坦然的目光下面感受到了一种寂寞。 王敦活着的时候,两人关系再势如水火那也是她丈夫,如今王敦死了,琅琊王氏更不可能认她,而对于司马氏来说,她丈夫又是祸乱江山的罪魁祸首,她又没有子嗣,便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老太太。 谢宏心头叹息一声,朝公主郑重一揖,道:“逝者如斯夫,殿下还需朝前看,没事可巡游江左散散心,若有什么晚辈能办的事情尽可吩咐,晚辈定当尽力,若公主想来豫章看戏,晚辈除了梁祝之外正在排一场新剧,想必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公主心下感动之余,又来了兴趣:“新剧是何?” “白蛇。” “这又是何典故?” “呵呵,还请恕晚辈保密,三月之后,公主可豫章一行。” 公主顿时莞尔一笑,旋即命老仆带谢宏出府。 谢宏起身告辞出来,忽见右边回廊走出两人,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少年。 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身量不高,面容清瘦而苍白,脸上有一种久经磨难之后的苍白。她牵着的少年则是一脸好奇的看着谢宏。 妇人看了谢宏一眼,径直牵着少年走了进去,少年却是频频回头看着谢宏。 谢宏低声问老仆:“丈人,此乃何人?” 老仆道:“东海太妃和东海王世子。” 谢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东海王司马越的王妃裴氏? 历史上那个被石勒俘虏,受尽凌辱再发卖位奴的女人。 永嘉之乱后,司马越病死军中,裴妃被石勒俘获,她在胡地忍辱负重多年,直到东晋建立后才辗转南归。 南归之后,司马睿念她之恩,给了她东海太妃的封号,让她住在建康,并且还把三子司马冲过继给她为嗣。 裴氏对王敦也有恩,历史上王敦第二次作乱之前钱凤问他,攻入建康之后太子怎么办? 王敦的原话是你只需要照顾好东海王世子和东海太妃,意思就是其他人根本不用留。 谢宏出了公主府,正要上车,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竟然是陆玩身边的老仆。 “郎主请郎君过府一叙。说有事要当面交代。” 谢宏无奈之下,只好又跟着陆玩的老仆去了陆氏别业的南园。 见到陆玩,陆玩劈头就问道:“你为何去了襄城公主府?” 谢宏好奇道:“叔父,有何不妥?” 陆玩气得想骂人:“孺子猖狂,你说有何不妥?” 谢宏只好讪讪一笑。 老陆也是好意,就是你总摆出一副爹味十足的样子说教,这让我很有点受不鸟嘛。 谢宏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中盒子递了过去。 陆玩一看之下直接被干沉默了,旋即上上下下把谢宏打量了一遍。 “汝不是谢氏子,汝乃王处仲私子吧?他竟然如此待你?” 谢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旋即陆玩又叹息一声,唏嘘道:“原本有件事我不想让你知道的,现在看来,还是告诉你吧。” 说着他吩咐老仆去他书房取来一样东西。 “此乃我离开武昌那夜,王处仲托我转交给你的信,我故意没有给你,是不想让你与他牵扯过深。” 谢宏又震了一惊。 老王竟然还专门给自己写了信? 老陆你不讲究啊,怎么私自扣人的信? 谢宏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陆玩这个人平日里骄傲,甚至有些刻薄,对上王导庾亮这些北方士人说话更是从不饶人,即便是王导当面都要让他三分。 可扪心自问,老陆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是真心把自己当子侄一般在对待。 或许他还想把他女儿嫁给自己吧。 当着陆玩的面,谢宏打开了王敦留给自己的亲笔信。 一看之下,谢宏直抽牙花。 王敦的字笔势雄健,在两晋书坛都算占有一席之地。 但他娘写的是草书啊。 老夫语凤至: 适兄钱日日催吾用印,果如汝言。 谢宏心头叹息,接着往下看。 王敦在信中回忆了自己年轻时的光景,王导精于谋国,他却好斗勇。 后娶襄城公主,从驸马都尉做到镇东大将军,又从镇东大将军做到都督六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江州牧,最终进位大将军,走得越高便越是身不由己。 “吾此生唯两事得意,一乃起兵清君侧,二是释汝离武昌。前一事世人骂吾是逆臣。后一事,或可乾坤变。” 谢宏看到这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王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在武昌吴王宫软禁那一个月,拢共也没见王敦几次面,对方给他的印象一直是那个深沉而霸道的枭雄。 谢宏继续往下看。 王敦的计划是原本从武昌移镇姑孰,但不再起兵造反,先安安静静观察朝堂几年,如果司马睿还能活几年,他就选择交出兵权得一个善终,若果司马睿短命,司马绍登基,他就选择拥兵自重。 毕竟司马绍比司马睿英明很多,他怕自己交出兵权之后被司马绍清算。 谢宏当初劝他的话他也算是听进去了,可惜就是他身边的人不甘心。 “兄贪权畏死,应骄纵无断,凤狡猾无节,充重情轻是非,此四人凤最危,吾若死,他必以吾之名义起兵,汝要知悉,务必早做准备。” 谢宏手心一阵微微出汗。 枭雄就是枭雄,看人的眼光真准。 “凤至,吾死之后,他们若以吾之名作乱,必败,吾亦不求身后名,死江左,葬旧坟,唯有此愿。” 信末又附:“吾留有一物于老妻处,君可自取,君有北伐之志,此物可助君一臂之力。” 谢宏不胜唏嘘。 这封信基本相当于是王敦的遗言了。 他忽然觉得历史书上看到的王敦和自己遇到的这个人要复杂得多,立体得多。 王敦年轻时有侠气,中年后有野心,临死前却只剩下一点不甘心。 王敦盖棺定论,也就这样了。 自己能为他做的不可能更多了。 谢宏当然不会傻乎乎的拿着这封信去找司马绍,说皇帝你看,其实老王这个人也没想造反,都是手下人乱搞。 这种事只有政治小白才会做。 但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要北伐啊? 我他娘为了生存才不得不抄了几首诗,几句话,你们却全都当了真。 北伐这条路是那么好走的吗? 谢宏十分蛋疼。 但转念一想,又有一种莫名的得意。 谢鲲的栽培,司马绍的倚重,沈充的暗助,加上王敦的遗赠。 似乎…… 再过几年还真能尝试着北伐一下看看? 然而我只想多日……啊呸,钱大师日记害人不浅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