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士族
第193章 交接
明朝无酒 · 更新时间未知
两晋绝大多数时候属于军政不分。 刺史必加将军号,军府凌驾于州府之上,甚至取代州府。 除了实权,军号在东晋更是一种身份标签。 王导就曾上书吐槽过这种浮夸风。 不管贤愚必加将军号,出则鼓盖仪仗,不得者为耻。 就是你要是当了刺史,要没有一个征镇平安的将军号,都他娘没脸见人。 这一类叫单车刺史。 但皇帝也没办法啊, 这股风气逐渐蔓延到了郡一级,大多数的太守也他娘混上了将军号,可以开军府。 比如会稽,吴郡,吴兴,豫章这类户口殷实,位置关键的大郡,主官往往直接加三品的征镇平安,甚至加都督数郡军事头衔,地位完全等同于方镇。 而普通郡一般加四品将军。 哪怕是远在岭南的交广属郡,太守也基本都会加一个低级将军号,不会完全无号。 至于说宗室的内史,或者京畿丹阳尹,作为特殊的郡级主官,甚至会加二品将军号。 中国历史上第一部体例完备的典章制度通史叫《通典》,里面就明确写了一句话。 晋郡守皆加将军,无者为耻。 说白了这就是制度根源的问题。 军府取代了州府,郡府,没有军号就没权。 西晋还强点,太守加军号只是边郡特例。 但永嘉之乱后,地方行政彻底军事化,军号从加分项变成了必需品。 而且太守治理郡务,越来越依赖军府班子,军号决定了你能否开府,能否自辟僚佐,没有军号你就是个光杆司令,政令都他娘出不了府门。 一句话,没有军号,你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太守,阉割品。 很不巧,谢鲲就是。 要不然当初罗绍也不敢谋取他的太守之位。 王敦也属于瞎扯淡,贬斥谢鲲干脆罢官就得了,非要给他一个没有军号的豫章太守。 大概也是历史上谢鲲一直不愿意到任的原因。 丢人嘛。 谢宏作为新任豫章太守,与旧任的交接过场还是要走的。 而这种交接仪式并不简单,而是一场权力与人情的双重过渡。 但这句话也是废话。 谢鲲在豫章郡有个屁的人情和权力啊。 但原本的旧吏谢宏也不可尽逐,必须选择一些留任。 谢鲲按照官场规矩,把谢宏迎进郡府黄堂,然后开始了交接仪式。 晋时每授一官即铸一印,印随官走,旧任须将太守印及所加将军号印信当面交予。 新旧太守走过场,下面的掾属则要忙成狗。 黄籍必须当面点清,这直接关系到日后能征收多少赋役。 田簿要核查地契的底册。 第三就是仓储。 朝廷的直属仓归大司农管,谢宏不用过问,但郡仓却要核算清楚,仓禀账目,实物分为四册,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项清册需要核对。 其他郡守交接这三项至少要搞一个月甚至几个月,但谢宏这里不存在。 谢鲲是他族伯,就算谢鲲把郡仓搬空了,他还告发还是咋样? 所以当天入郡府,当天就完成了交接,速度之快,让旧吏都瞠目结舌。 谢宏是照单全收。 他现在最纠结的反倒是另外一件事。 按旧制,新任长官一般以接用旧掾为多,大量撤换会引发郡中不安。 历史上琅邪太守朱博上任后就搞了一出集体开除事件,结果直接闹出一场大乱。 谢宏目前最稳妥做法是:先通过旧任来了解诸曹吏的优劣,对可用者予以留任,同时逐步辟除自己的掾属,但必须确保核心机要岗位由亲信掌控。 但他来是搞特区的,搞改革的,这些旧人他是一个都不想用。 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动一些,剩下的架空。 反正他可以开军府,以军府掾属兼职就行了。 无非是开除的人多送钱嘛。 这也是当下的规矩,上任若是升官了,自己的掾属自然要带走。 若是罢官,那么那些掾属接任者就要掏钱馈赠,礼送出郡。 这笔开销算郡府的,不用个人承担,但最后都他娘转嫁到老百姓身上了。 王彪之带着彭泽来的班底忙忙碌碌,谢宏却已经入住了郡府后斋。 郡府跟县署不同,前面办公区域叫黄堂,后面住宅区叫郡斋。 谢鲲很干脆的搬进了客馆,就等着九月初九办一场隐退宴,风风光光功成身退。 晚上,刺史温峤派人送来了名刺,邀谢宏和谢鲲入州府,为谢宏接风。 刺史府后堂。 温峤坐在主位,谢鲲坐在客位,谢宏坐在下首,三人面前的小案上摆着四盘菜一壶酒。 一道赣江鲜鱼做的鱼侩,一道葵菜,一盘鹿肉薄切,最后是煮熟了的一大坨白肉,看得谢宏直咧嘴。 其他三样还好,这白水煮猪肉,连盐都不放一点? 但这就是当下最隆重的宴席了。 温峤专门给谢宏介绍了一下酒,豫章本地酒,叫酃渌酒,产于康乐县乌程乡。 “此取水为酒,酒极甘美,自东吴以来即有名,年常献于朝廷。” 温峤一脸自豪,谢宏却不以为然。 他已经提炼出来了酒精,用于香精的提纯,但白酒这东西在士人当中绝对没有市场,唯独可以用在军中。 士人的宴饮需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白酒一两酒躺尸,这他娘是拿出来让人出丑的吧? 吃饭喝酒之后,温峤又命人送来一盘青桔,谢宏顿时冒出一嘴的酸水。 六月早桔也没有这么早吧? 这玩意儿不得酸死个人? “凤至为何不取?” 温峤一边龇牙咧嘴的吃青桔,一边好奇的问谢宏。 谢宏只好伸手:“我就吃一个。” 温峤问道:“方今莅事,首务何先?” 谢宏答道:“先搭班底。” 温峤挑了挑眉。 谢宏接着道:“我带的人不多,也无故旧,所以我要布招贤令,本郡的寒门,末士,退吏都可来应召。” 温峤和谢鲲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没想到谢宏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招贤令? 这一招用得好自然是不用说了,但用不好,可就容易被架空啊。 请神容易送神难,凤至是不是太过于冒险了? 谢宏又道:“三日之后,我要选三县,亲自下县。” 温峤的眉毛又挑了一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为何要亲自下县?” 谢宏笑了笑,他剥开青桔,掰下一瓣放进嘴里,感受到那股酸爽,慢慢说了一句话。 “未历其事,便无发言权。” 温峤哈哈笑了一声,转头对着谢鲲道:“幼舆兄,可放心矣。” 谢鲲一脸自得:“比吾强多了。” 温峤收了笑,看着谢宏正色道:“但有两事。” 谢宏连忙摆正态度:“叔父请讲。” 温峤道:“其一,南昌四大望族,你要心里有数。” 谢宏表情一凝。 他如何不知道? 豫章四姓,罗熊胡邓嘛。 第一就是罗氏,豫章四姓之首。 罗绍是前豫章郡丞,去年黄石岩雅集上罗绍出了大丑,又因为投靠王敦站错了队,如今缩在南昌城里不敢出门。 但罗氏在豫章经营了数百年,族中子弟遍布江州,估计现在郡府里也有他们的族人。 “你来豫章,四姓一定会来试探。” 谢宏点了点头:“晚辈记下了。” 温峤又道:“其二便是军府,你乃征北将军,那么可代我督江州军事。” 谢宏不由得大惊。 东晋的郡兵基本属于摆设。 两晋兵制体系里军队明确分为中军,外军,州郡兵三个独立大类。 中军直属东晋中央朝廷,驻防京师。 外军驻扎在全国战略重镇,是朝廷派驻地方的正规野战部队。 郡兵就是地方武装,大郡100人,小郡50人,抓贼都他娘不够用,更不要说打仗了。 温峤是江州刺史,前将军,督江州军事,他才是标准开府配置。 但他却把军府丢给了谢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