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碳灰太守

谢宏下的一道政令是——烧石灰。 没错。 就是这个。 豫章郡所领的十五县，以官办的名义建立石灰堆场，然后集体烧石灰。 东晋的石灰叫白碳灰，属于就近小批量烧制，只是为了满足本地小范围使用的需求。 葛洪就专门记载了用白炭灰和草木灰混合煎煮，利用其生成的强腐蚀性产物用来给人除黑痣。 当下的石灰运用范围很小，一是用做石灰釉，给瓷器施釉，这也是东晋青瓷技术的标志性特征。 还有一个就是用在建筑上，筑城，修坟。 最后就是防潮。 当下的人也已经明确知道石灰可以用来辟秽，治疮，防感染。 但并不知道石灰最重要的用途。 消毒。 谢宏下县可不是去走过场的，一番考察之下，他发现豫章郡的石灰岩分布广泛，储量充足，甚至随地都能烧制。 这就完全能支撑起他烧制石灰的需求了。 郡府黄堂。 谢宏高坐，郡府和郡府两套班子的掾属都在。 “郡中多有石灰岩，原料不缺，但某观那些烧出来的石灰，粗杂不一，只能用来砌墙。” “士曹掾何在？” 一个中年男人立刻躬身：“使君，下吏在。” 谢宏吩咐道：“从明日起，汝去城西赣水下游寻一地，建窑十口专烧石灰。” “不要怕花钱，招募有经验的老匠，保证烧出来的石灰可用，且要研细再筛过，二十日内，某要见到东西。” 士曹掾领命。 谢宏又从案上取出一卷竹简，招呼涂修：“丞君，石灰烧制出来即按照此令执行，切不可大意，我要抽查的。” 竹简上面写明了石灰的多重用法。 最简单的自然是兑水喷洒消毒，整个南昌城都要消杀。 防疫，除臭，灭蝇。 第二则是要保证城内每一户都要用石灰撒茅厕，猪圈，以及街道都要洒全。 谢宏实在受不了到处都是一股淡淡的屎尿味。 第三是给所有百姓免费发放石灰，并且要劝诫百姓用石灰水浸洗旧衣，被褥，消毒杀菌。 涂修接过竹简看了一遍，问道：“使君，这石灰水如何配之？” 谢宏差点翻白眼。 他也不知道啊。 “十斤水兑一斤灰，搅匀澄清，取清水即可。” 涂修领命记下。 有了末位淘汰制和士籍作为鞭策，诸曹办事何止是利索啊，恨不能挣命。 只用了一天时间，士曹掾不但按照谢宏的指示，在南昌城外选好了石灰窑址，顺便还完成了工匠的招募。 至于说其他的杂役则是征发徭役，一日二十钱别说徭役了，城内的百姓都有人抢着干。 此前服徭役别说有工钱了，连粮食都要自己背，但谢宏却明令征徭役有钱拿，包吃住。 他在彭泽就是这么办的，县里的杂役服满了期都舍不得走。 回去了都没有服役吃得好穿得好，谁特么愿意走？ 谢宏去视察了一下，发现士曹掾选择的石灰窑址依山傍水，又有一条路可通城内，诚然是便利，于是当即奖给了士曹掾一个当月最佳。 小恩小惠这东西的威力这就显示出来了。 接下来几天，士曹掾带着下面的士曹史，士曹佐，杂役直接就住在了工地上，五天之后石灰窑就投入了生产。 石灰烧制说简单也简单，但时间很长，有的甚至需要烧制十天之久。 十五天之后，谢宏见到了装成袋的生石灰粉末。 第一批烧出来的石灰全部都先送到军府，谢宏立刻让人兑了石灰水，把征北将军府从里到外全都刷了三遍，整座军府都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搞得王彪之等人蒙着脸捏着鼻子进出。 接下来是郡府，涂修有样学样，带着皂隶把郡府每一间屋子都刷了石灰水。 效果是明显的，第二天到处就都是各种虫蚁蜈蚣的尸体。 南昌城里城中所有茅厕，垃圾，菜市，也都撒了生石灰，茅厕更是重点照顾，甚至街道两边恨不能都铺上了白白的一层。 谢鲲看不懂，心头却在认为谢宏多半是以此立威。 但几天之后，他却发现空气里的屎尿味完全消失了，城里的苍蝇都少了九成。 当下除了顶级高门，就算谢鲲上个茅厕也不是有马桶坐的，也得钻茅厕，茅厕里到处都是苍蝇嗡嗡，蛆虫遍地。 别以为士族就不拉屎。 如今一层石灰洒下去，蛆虫死了一个干净，苍蝇也几乎断绝。 南昌城里的百姓一开始自然是不懂的，甚至很反抗太守搞的强制性消毒，暗地里还给谢宏取了一个碳灰太守的绰号。 但强制的后果显而易见，百姓连疫病都减少了很多。 谁都想不到明年江州会爆发一场时疫，邻近的寻阳郡和庐陵郡都死了不少人，但豫章郡的疫情轻得多。 州里的医丞和太医署下来的医官查了各郡报上来死亡人数，发现豫章郡几乎没死几个人，搞得皇帝和温峤在见到奏报之后都沉默了。 然后朝廷下诏全国烧石灰。 治郡和治县大不同。 谢宏虽然没当过官，但也知道两者的区别。 他在彭泽县根本不用搞什么其他的，就一个环卫，城管足够他傲视群伦，脱颖而出。 有彭泽剧院和肥皂所带动的产业，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便为彭泽带来此前十年都没有的税赋收入。 可豫章不同。 他要为十五个县，三万多户，近乎于二十万人负责。 这点人放在前世就是一个偏远小县城的人数，但当下老百姓的生存条件，对比现代农村真就是猪狗不如。 士族的逍遥，风度，全他娘都是建立在对寒庶疯狂吸血上。 士人的严重，寒庶不是人。 可谢宏做不到这一点。 江州很多地方能做到一年三收，指的并非是单存的种地。 大部分地区依然是一年一熟，只有局部地方出现了双季稻。 但江州尤其是豫章郡确实实现了双季稻的栽种，所谓的三收，是不同品种的错季种植。 这才是豫章的税赋能占据整个江左十分之一强的原因。 但豫章还有一样东西堪比种地的收入。 那便是养蚕。 当下自耕农除了种地就是养蚕，而且一年可收获五次，可见当时江西的农业有多发达。 当然还比不上三吴一带，那边已经实现了一年连续收获八次，被称为八辈蚕。 当下的养殖技术发达得丧心病狂，甚至已经有密封加温蚕室的成熟技术了。 但养殖密度太低了，完全就是浪费空间。 谢宏以前很喜欢刷各种农村的视频，西南一带会用木架和竹编来实现高密度养蚕。 他决定改良一下这个。 所以第二项政令就下来了。 蚕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