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士族明朝无酒

冒牌士族

第212章 选址是个麻烦事

明朝无酒 · 更新时间未知

接下来的日子,谢宏全力操办谢鲲的归隐游宴。 这是家族任务,不可轻忽。 因为士族举办的游宴存在非常普遍的攀比风气。 当然这种攀比不是石崇王恺那样的斗富炫财。 比什么? 风雅。 很多高门士族依然会在食材器具上比拼奢华。 比如用快马送来的鲜美鲈鱼做鱼脍,用西域进口的琉璃盛酒,甚至一道莼羹都必须只用刚采下来的莼菜嫩芽。 方方面面稍有差池就会被嘲笑为粗鄙。 而且宴会的餐标大家也暗中较劲。 顶级士族的游宴,单人的花费就抵得上一个普通自耕农十年的收入。 一顿吃万钱根本不算什么。 比门第,比清谈,比才华,比参会阵容。 一场游宴的含金量全看到场名士的分量。 就像王羲之永和九年搞出来的兰亭雅集,一口气集齐了谢安孙绰等42位顶级名士,这样的阵容是普通士族根本无法想象的,也成了后世无人能超越的游宴天花板。 谢宏相当苦恼了。 他不怕清谈,自有谢鲲和谢尚父子俩对应,更不怕比才华,抄袭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他苦恼的是找不到地方。 南昌城只傍水不依山,但九月九要登高。 难道把所有人拉去庐山? 太远了。 他光是选地方就折腾了三天。 东晋已经有非常成熟的重阳节相关习俗了,只是还没有被官方定为全民性的法定节日。 当下没有重阳的说法,九月初九被称为重九。 陶渊明有个典故就是九月九日无酒,坐宅边菊丛中,逢白衣人送酒。 士人要赏菊,饮菊花酒,佩茱萸,食蓬饵,登高游宴。 历史上谢灵运为了方便登高,就专门自制带前后铁齿的谢公屐,是登山装备的祖师爷。 起初谢宏想把宾客安排在东湖。 东湖水面开阔,三面环堤,堤上柳树成荫,坐在船上饮酒看景是江左士族最时兴的雅事。 但谢鲲说不行。 又转了两日,他干脆说不如去庐山,回桃坪正好曲水流觞什么都有,也不用重建了。 可从南昌到庐山要两三天,几十个名士大多建康,会稽,吴郡赶来,先到南昌再往庐山又要多耗几日。 桓温跟着谢宏把南昌附近的几处山水都转了一遍,始终没有一处称心之地。 没想到涂修一句话点醒了他。 “君侯为何不选西山?离城二十余里,渡过赣水就到了,山中有崖有瀑,有岭有峰,风景不逊于匡庐,被称为小匡庐。” 谢宏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问道:“可有一个叫许仙翁?” 涂修一愣,旋即笑道:“君侯是说许真君?他正在逍遥山中隐居,寻常人寻他不到的。” 许逊和葛洪一样都是道士,后世他比葛洪似乎还要名气大一些。 他是净明道的祖师,与郭璞是莫逆之交,两人结伴遍访名山胜地,同游西山时留下了左把浮丘袖,右拍洪崖肩的诗。 谢宏立刻带着涂修和桓温出了城。 这位可是许仙啊,活到一百三十多的时候,带着全家四十二人一齐飞天成了仙,世人尊他为许仙,朝廷为了表彰他的功德,甚至将旌阳县改成了德阳县。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说的就是他。 白蛇这不就找到依据了嘛。 桓温架好牛车,谢宏和涂修正准备出府,却被王彪之和陆纳遇到了,于是两人非要跟着去,谢宏只好同意,可还没出门王彪之就悄悄把从妹王丹虎也叫了过来。 王丹虎多少有点没心没肺的属性,原本王彬让她跟着谢宏一路同行,为的就是日久生情。 少女自从离开了建康就开始放飞自我,到了彭泽更是整日跟宋祎混在一起。 而到了豫章之后,她整日就学祝英台女扮男装在南昌城内转悠,跟一群士族子弟打得火热,别人都看不出来她是女儿身令她窃喜不已,王彪之却快愁死了。 正好今天带着她跟着一起出门去。 郡守要出门,兵曹掾自不敢怠慢,亲自率领四十个郡兵负责安全,生怕路上一个不小心遇到点什么危险。 出行变成了三辆牛车,王彪之和陆纳上了谢宏的牛车,涂修只好被挤到了中间一辆。 王丹虎依旧是女扮男装,还命令侍女也穿褐衣,带了个驾车老仆跟在后面。 一行人从南门出城,沿抚河向西,到了渡口,人和牛车分别乘坐两条船过了赣水。 在距西山大概三里的样子,前面的山路实在太过于崎岖了,谢宏差点被抖散了黄,忍无可忍跳下车走路。 王彪之和陆纳,涂修也从车上下来,王丹虎可就惨了。 坐车实在无法忍受,走路脚又不行。 无奈之下,谢宏只好让便王彪之陪着慢慢来,他和陆纳涂修继续前行考察。 “君侯,此便是西山。” 涂修在前引路,伸手指着远处道。 只见层林尽染红黄彩叶分外秀丽,谢宏不由得十分满意:“多谢涂兄为我寻得这处胜地。” 涂修连声不敢。 当走进山中,一路走来,谢宏更是惊喜连连,几乎到处都是那种小瀑布顺山而下,还有数不清的天然岩洞,掩映在竹海中的怪石,清涧,可谓一步一景,丝毫不比庐山逊色。 陆纳更是赞不绝口。 “妙极了,庐山俊奇,此山翠幽,只在伯仲之间。” 谢宏吩咐桓温拿出了自己的记事板鹅毛笔,开始了写写画画。 士族的游山玩水可不只是游山玩水。 入山的路你平不平一下? 到了山下需不需要一个集散休憩点? 走两里需不需要一个帷帐补充一下体力? 士人女郎如何方便?总不能随便蹲在路边尿尿吧? 甚至若是下雨了,路上泥泞不堪,你敢让名士踩烂泥巴? 极端的时候甚至要用草席和布匹铺在地上垫脚,名士踩上去才免得脏了脚。 谢宏合计了一下,光是这一趟游宴,他至少要准备百万钱甚至更多。 当然,收礼大概能收回来,还能赚点儿。 明天回去就立刻让谢良派出两幢背嵬军当劳工,每个人额外给他们开一千钱的月钱,肯定不缺干活的。 一路上走走停停,王彪之和王丹虎也赶了上来。 王丹虎头上的平巾帻早就歪了,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敷得雪白的脸上被她擦得东一团西一团的,完全变成了花脸猫,却是毫不在意的往谢宏身边凑,还伸长脖子去看谢宏画画:“谢凤至,你在画什么呢?” 谢宏看了她一眼,表情变得忍俊不禁。 王彪之想死的心都有了。 七妹啊七妹,你可长点心吧。 “这是什么?” “木屐,我改良了一下。” “那这个呢?” “这是滑竿儿。” “什么是滑杆儿?” “呃……就是平肩舆。” “为何我没见过?” “我发……改良的。” 东晋后期才有和现代滑杆形制几乎完全一致的人力代步工具,被称作平肩舆,是士族名士出行游山的热门代步选择。 这玩意儿结构非常简单,就是两根长抬竿中间固定一把坐椅,但没有任何的遮蔽,舆夫直接把竿子扛在肩膀上行走,和现在四川峨眉山景区使用的滑杆几乎一模一样。 但谢宏却给它盖了一个布盖子,又加了脚蹬,只需要简单改一下就能变得十分高大上。 “你现在做一个抬着我吧。” 谢宏…… 王彪之实在忍不住道:“七妹勿要胡闹。” 王丹虎撅了撅嘴,变得闷闷不乐起来。 谢宏只好吩咐兵曹掾过来,用刀砍下几根竹子,再用布条很快就绑出来一架滑杆。 两个郡兵抬着,王丹虎兴高采烈的坐了上去,晃晃悠悠的开心坏了。 王彪之忍不住轻轻在脑门上拍了一下,陆纳却垮着脸暗自撇嘴。 王叔虎,你阴险啊,真是防不胜防,阿父也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礼法啊?” 好半子是要抢的。 一行人在涂修的引路下,来到了一座竹林深处的道院前。 “君侯,这便是许真君的太极观,但许真君平素不见客。” 谢宏却笑着带人走了过去。 不见客? 许仙开门,我是白……呃郭景纯的忘年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