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士族
第224章 魔改版滕王阁序
明朝无酒 · 更新时间未知
什么是序? 就是文人雅士聚会后,为本次雅集创作的集体诗文合集所撰写的文。 这玩意儿乃是整场文化集会的核心文字记录与精神凝练。 比如后世被誉为千古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记录下来的正是永和九年上巳节,王羲之等数十位名士在山阴兰亭曲水流觞,一觞一咏的全过程。 序作为诗集的卷首内容,不只是记事这么简单。 这玩意儿必须要从宴游之乐延伸开去,抒发对人生,生死,甚至天地宇宙的深层思考。 这才是雅集序最具文学价值的部分。 当下雅集作序惯例,一直是延续金谷雅集的传统,由雅集的主办者,东道主亲自执笔作序。 所以,作序之人要么是谢鲲,要么是谢宏。 这叔侄两人,要论名士名望,谢鲲自然更高。 但要说实际的文才,声望,谢凤至却令谢幼舆望尘莫及啊。 所有人都被谢宏成功骗过,以至于无人敢真的要跟他谈玄论儒问难。 若是真有人头铁,谢宏立刻就会现出原形。 这特么原来是个西贝货。 谢宏是本次游宴雅集的发起者与东道主,以豫章太守,征北将军的身份全程主持活动,对集会的始末自然也是最为熟悉的那个人了。 他兼具陈郡谢氏的门第和声望,书法自不待言,被誉为年轻一辈首屈一指。 文才更是不用说了,江左公认的第一。 往日不复多言,只说今日,上山途中被庾亮刁难作诗,曲水流觞又被命题作诗。 就问在场诸公还有谁? 半山亭内设了一张长案,案上铺开一卷空白的素绢,旁边搁着研好的墨和笔。 谢宏被众人拥到案前。 他脑袋里不断翻腾着两篇序文。 一篇就是王羲之几十年后写的千古第一行书——兰亭集序。 他只需要修改一下时间和地点,顺便改一下其中暮气沉沉的句势,完全就可以照搬。 而且兰亭集序字数不多,抄起来也简单得多。 同时他心头又翻腾着另外一片序文。 那便是王勃的千古第一骈文。 滕王阁序。 兰亭集序在字。 滕王阁序在文。 如何选还用说吗? 谢宏当不了书圣,也不可能成为书圣。 因为他的字是临摹的,僵化的,之所以在当下如此出众,完全是人家王羲之几十年之后的书法大成的风格。 所以未来王羲之超越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且书圣必定会比原本历史上那个书圣更加出众。 而文就不一样。 文采这东西,虽然他同样是不要脸的抄袭,但却能真正令他震惊这个时代。 还用选吗? 出来吧,千古第一骈文。 没有滕王阁? 是序重要还是阁重要? 西山亭序不行吗? 从此逍遥山就西山,后世怀念去吧。 我说的! 想到此,谢宏朝众人揖道:“诸公抬爱,晚辈却之不恭了,若写得不好,请诸公见谅指教。” 说完,他转过身去,郑重其事的整理了一下衣冠。 或许,因为自己的出现会改变某些历史,三百年之后的王勃,也会因为自己改变了命运,从而一生顺遂,不必溺亡他乡。 而且你那么有才,写不了滕王阁序,也可以写其他的嘛。 我救你一命,你送我一文,这算是交换了哈。 谢宏便提起笔来,在素绢上落下了第一行字。 他写得很慢,围观诸人都安静地望着那张长案。 谢宏一边写,王羲之在一边大声的念了出来。 “九江故郡,豫章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 豫章郡的前身是秦代的九江郡,历史上有过多次正式更名。 西汉改豫章,王莽篡汉又改回了九江,东汉又重新恢复了豫章。 所以谢宏稍微改动了一下,完全不破坏原文。 庾亮等人自然还是坐在原位上的,他刚端起酒樽听见这几句,手便停在了半空。 骈文? 谢凤至竟然写骈文? 他在卖弄啊。 陆玩等人也是眼前一亮,尤其是陆玩,更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骈文历史悠久,在西晋时期骈文达到了完全成熟的程度,陆机更是确立了四六句式的骈文基本体制。 所以陆玩自然就认为谢宏这是在致敬陆机了。 而庾亮自己就是骈文大家,历史上留下了大量的骈文作品。 王羲之同样也极其喜欢骈文,他的兰亭集序其实也是骈文,只不过是骈散并行。 但当下的骈文还没有堆砌辞藻的风格,而是受玄言清谈风气影响,形成了骈散相间,清淡自然的独特气质。 谢凤至竟然改变了骈文四六句式,改成了四七句式? 他果然擅长七言啊。 前两句就算了,但后两句…… “星分翼轸,地接衡庐?妙啊,妙!” 温峤摇头晃脑赞不绝口。 庾亮慢慢放下酒樽,旋即起身走到谢宏身侧,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紧紧盯着素绢上正在落笔的字。 谢鲲自然是端坐不动,但听见这四句的时候身子微微一震。 他在豫章做了一年的太守,自然对豫章的形胜熟得不能再熟。 凤至只用四句,就将豫章的山川格局写尽,可见他对豫章有多么的上心。 望着被一众年轻士人围在中间的背影,谢鲲突然有一种骄傲感和挫败感。 谢宏没有停顿,手中笔继续在素绢上写着。 王羲之嘴里继续大声念道:“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 庾亮竟然一把把王羲之推开,自己站了过去。 王羲之大怒,正要出口骂人,发现是庾亮,只能郁闷的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他又转到谢宏另外一侧,把桓温推到了一边去。 陈蕃乃是东汉名臣,以言为士则,行为世范闻名,年少时就立下澄清天下之志,为人刚直不阿,后来官至太尉,太傅,是东汉末年清流士大夫的领袖人物。 而徐孺是东汉豫章南昌人,被后世尊称为南州高士。 这两人的典故是中国历史上最经典的礼贤下士的标志性故事。 在场的人没想到谢宏会把这个典故写进来,顺带把所有人都夸了一个遍,还夸得这般自然。 老子是英俊之才。 不信? 名满天下的谢凤至都这么夸我,你算什么狗东西? 谢宏全神贯注的在写,不知道身边的人已经变了。 他把都督阎公改成了谢公。 庾亮张口念了起来,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比王羲之多了很多情绪。 “重九登高,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 谢宏写到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时,把王庾亮比作孟学士,把郗鉴比作王将军。 没办法,在场这两人一文一武地位声望最高。 庾亮脸上一阵阵微微发热。郗鉴却自端酒樽,自己饮了一樽,心头舒爽无比。 不愧是半子,知道给外舅扬名啊。 谢宏又在写到家君作宰,路出名区;童子何知,躬逢胜饯时改了几个字。 把童子改成少年,把家君改成族叔。 谢鲲坐在后面听见这句,不由得低下头去也端起酒樽饮了一口掩饰自己的窘迫。 没毛病。 县令也是一县之宰,太守也是一郡之宰。 我就是宰! 接下来就是写景。 庾亮念道:“时维暮秋,序属初冬,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临南昌之长洲,得许君之旧馆。” 他把帝子改成了南昌,把天人改成了许真君。 众人更是纷纷点头。 然后就是最著名的那两句了。 谢宏的笔顿了一下,旋即深吸一口气,奋笔疾书。 庾亮神情一凝,念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半山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