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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7 裴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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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低声提醒道,“都注意了!” 众人立刻都打起了精神,司空碎要指挥那些散漫的江湖人,这会儿也没空分心了。 虎贲左卫的大群士兵,拖拖拉拉的顺着官道而来,距离他们的埋伏越来越近。 澹台芳土紧急提醒道,“千户,到射程了。” 裴元见那些虎贲左卫的士兵全然无备的样子,低声道,“再等等!” 裴元手下这些江湖人,对制式弓弩并不熟悉,以裴元的判断来看,那些虎贲左卫的士兵受到攻击后,要么会溃散,要么直接会回头逃回江都城。 也就是说,很可能只有一次射击的机会。 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要尽量造成大量杀伤才好。 澹台芳土见裴元发话,只能按捺下心思,等着那些虎贲左卫的官兵越走越近。 随着虎贲左卫的大群官兵向这边靠拢,澹台芳土和司空碎等武官,看着那些敌军不由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这、这特么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来了一群叫花子是吧? 就见一个武将,穿着布满了红锈钉的破烂大甲,骑着一匹长毛瘦马,晃晃悠悠的走在最前面。后面的队伍,衣服上一摞摞的补丁就不提了,有些胳膊肘那里还露着口子。 这特么可是冬天啊! 至于他们手里的武器,那更是五花八门,有拿着木棍的,有拿着木叉的,还有的揣着手,胳膊上挂个铜锣的。 “这是虎贲左卫?”澹台芳土瞠目结舌。 司空碎倒是认出了前面的虎贲左卫指挥使杨麟。 之前寻找驻地的时候,还是他和杨麟交涉的。 只是虎贲左卫不是这样的啊。 现在能在虎贲左卫留下的,都是整个卫所里,最精锐的那点人。 司空碎前天的时候,为了确定那百户所是否合适,还亲自进去瞧了。 至少当时驻扎在里面常备的百十人,精气神还是能看的。 怎么这才两三天的工夫,就成这模样了。 裴元见手下这几个指挥有点走神,立刻呵斥道,“不要分心,准备啦!” “三!” 众武官凛然,都赶紧屏息等着。 “二!” “一!” 随着裴元倒数完,澹台芳土和司空碎几乎同时大叫道,“放!” ——“蹦!蹦!蹦!” 一阵阵弓弦震动的声音,百余支乱箭向那虎贲左卫那混乱的军阵中射去。 那些虎贲左卫的士兵听到动静,错愕的扭头向这边看来。 见到那一通乱箭射过来,才如梦初醒一般乱叫道,“有埋伏!” 可惜,此时已经太晚了。 那些乱射劲箭几乎瞬息便到,直接射翻十几个人。 有些伤到胳膊腿的也就罢了,还知道痛叫着喊骂;有些射到脏腑的,伤口处看着没事,血反倒从嘴里汩汩的往外流。 有的人身上甚至插了三四支箭,眼看是不能活了。 呼喊声,哀嚎声,惊怒声,顿时响成一片。 虎贲左卫的士兵,已经太久没见过血了。 就算有些时候给人帮闲斗殴,也只是寻常的市井相搏,何曾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 不少人还浑身僵硬的,下意识的在脑海中回想着父祖辈教导的经验,这时候该怎么分其形势,整军迎敌,巴拉巴拉。 倒是那些借来凑数的帮闲,一下子就不困了。 不少人吓得头皮发麻,腿肚子乱转,但还是喊叫道,“快跑啊!” 这一语仿佛惊醒了梦中人,那些正不知所措的虎贲左卫士兵,立刻转身就跑。 反倒是一些帮闲,因为吓得腿软,只顾着叫嚷快跑,却压根跑不动。 这时,两支力道极强的大箭“嗖”的从人群中穿过,一连扎穿了两三个人,才死死的钉在地上。 被巨箭穿过的人,脏腑鲜血几乎破裂流淌一地,看上去甚是骇人。 这下就连那些吓得腿软的帮闲,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直接蹦起来乱窜。 那虎贲左卫的指挥使杨麟这时候也回过味来。 他嘴唇颤抖着,一边擦着胖脸上的油汗,一边赶紧用马鞭抽打着胯下瘦马,想要逃窜。 只是他本就胖大,又带了甲,好死不死那生锈的大甲比新甲还沉,又好死不死杨麟为了哭穷闹饷,偏偏挑了匹又老又瘦的战马。 他这一鞭子下去,那战马倒是很配合的奋蹄一跃。 结果战马的后腿完全支撑不住,直接哀鸣一声,垮在那里。 杨麟从马上直接一个背摔,咚的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这一摔,直接摔得他眼前发黑,直冒金星。 再一睁眼,就见天空中露出一个披甲男子的身影。 他冲着杨麟一笑,露出整齐好看的牙齿,“虎贲左卫指挥使,杨麟?” 杨麟大睁着眼睛,惊惧的问道,“你、你是谁?” 那男子平静的答道,“裴元。” 就在杨麟还在想着裴元到底是是谁,一个拳头大的金瓜锤,在他视线中越来越大。 裴元一锤落下,那杨麟的头盔里就飙出来一股血。 再一锤砸下,抬起时扬落了斑斑白浆。 接着又是一锤砸下。 又是一锤! 又是一锤! 司空碎和澹台芳土对望一眼。 在远处默默的看着。 两人看着地上那个脑袋被砸的稀烂的虎贲左卫指挥使,都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司空碎小声的和澹台芳土求证,“韩千户,不是说找了个做账的吗?” 澹台芳土没吭声,半天才低声道,“说这个有什么用?” 说完,澹台芳土抽出绣春刀来,带了一队人上前,帮着裴元把那些被乱箭射伤的虎贲左卫士兵补刀。 司空碎没动,指挥着剩下的锦衣卫,从那些江湖人物手中,把弓弩收缴回来。 一轮伏击齐射就将虎贲左卫的士气击溃,剩下的由崔伯侯收尾已经足够了。 看到澹台芳土上前忙活,裴元将手中沾满了白的红的金瓜锤随手往地上一丢,仔细的看着远处的战场。 崔伯侯果然是经验丰富的骑将,他手下的士兵也不愧是千户所中的精锐。 面对狂奔逃窜的士兵,他根本没有急着追杀,而是指挥着士兵,从两侧慢慢的挤压收束,避免那些人趁着体力充沛四下跑散。 那些虎贲左卫的士兵也毫无经验,反倒觉得大群人凑在一起更加安全。 于是越发一窝蜂的,顺着一个方向跑在一起。 这样拼命的奔跑,只用了几十息那些人的体力就产生了剧烈的消耗,不少人扑倒在地,粗喘着气,肺部火烧火燎的疼。 有些强壮的咬牙坚持着继续跑。 接着隆隆的马蹄声响起,马上的锦衣卫齐刷刷的拔出绣春刀,向那些或倒或坐的虎贲左卫士兵斩去。 这些锦衣卫只顾乱砍,一些虎贲左卫被斩掉了头颅,一些虎贲左卫被破开大片的创口。 一些虎贲左卫大喊着想要抵抗,可惜身上惟有布衣数件,一砍就碎的烂刀一把。 而且越到后面,那些虎贲左卫士兵的抵抗意志越强,可惜他们的武器被一砍就断,身上的衣服被一戳就破。 不少人砍断了刀剑后,啊啊的狂叫着,拿着刀柄挥舞。 随后被绣春刀剁翻在泥土里。 大群的战马疾驰而过。 接着又一队快速的跟了上去。 裴元看着大势已定,又瞧了瞧那些被吓得两眼瞪直,脸色难看的江湖人物,觉得该让这些人也沾沾血。 于是让司空碎领人上前补刀。 或许是崔伯侯已经开始带人干正事的原因,没顾上再阻拦客商,也有从江都方向出来的人陆续出现在视野中。 那些人看到的,便是绵延了长达里许的,一条砍杀屠戮的战场。 一些锦衣卫士兵骑着马,在战场边缘来回巡视着,避免有落网之鱼逃窜。 还有面色惨白的和尚、道士拿了腰刀,一个个的用刀戳着,搜检地上的活口。 不少路过的这里的行人、客商都吓得屁滚尿流的掉头就走。 在战场四周警戒巡视的陈头铁,快马过来,对裴元道,“王大司马来了。” 裴元招招手,立刻有人牵着马小跑过来。 裴元上了马,对陈头铁道,“走,带我过去。” 骑了两步,想了想,又对着收拾战场的澹台芳土和司空碎喊了一声,“澹台、司空,你们跟我一起过来。” 两个百户闻言,都连忙骑马赶了过来。 裴元言简意赅,“陪我去见个人。” 两个百户都在马上应命。 于是四骑快速穿过战场,向外围行去。 等到过了尸首最密集的一段,裴元就能看到一些,正慌乱的推着车子或者挑着担子往回逃的行商旅人了。 陈头铁道,“就在前面。” 再往前行了片刻,就见路旁的一棵大树下停着两匹马。 王敞正脸色灰败的坐在树下愣神,程雷响手中持刀,威风凛凛的警戒在周围,免得乱军冲撞过来。 裴元跳下马去,哈哈笑着向王敞走去,“大司马,伱来的迟了。” 王敞听到裴元的声音就是一惊,等看到裴元,竟像是看到洪水猛兽一般,说道,“你、你……” 前面还有些惊骇之意,后面就讷讷起来。 裴元对程雷响道,“扶大司马上马。” 程雷响上前将吓得身体发软的王敞架住,陈头铁则跳下马去,将王敞来时骑的那匹马牵到跟前。 澹台芳土和司空碎自从知道眼前这个吓得面如筛糠的老头,是南京兵部尚书之后,就很有自知之明的装聋作哑,默默的当小透明。 在南大司马面前,他们这两个锦衣卫百户,连上前单独行礼的资格都没有。 好不容易把王敞推上马背,裴元示意了下陈头铁,“你来牵马。” 陈头铁答应的利索,“卑职遵命。” 裴元又对程雷响道,“这边事情办成了,你去叫上几个人,回江都瞧瞧,看侯庆有没有把事情办利索。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程雷响连忙应下。 随即跳上马,去战场上唤了几个人和他一起再回江都。 裴元则引着王敞,一点点的巡视整个战场。 王敞目之所及,到处都是被杀戮在荒野里的虎贲左卫士兵。 镇邪千户所的锦衣卫们,似乎已经确认斩杀干净了,正在慢慢的收队。 那些好勇斗狠的江湖人,这会儿都一脸憨厚朴实,自发的跟随离开战场,表现得很是乖巧。 王敞心头发苦,有些茫然地自语道,“莫非老夫一时糊涂,就要断送在此事上?” 却听旁边传来了一声轻笑。 王敞扭头看去,就见正看着战场的裴元,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谁敢查?” 王敞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什么?” 裴元转头看着王敞,认真的问道,“我说,我就算把他们杀死,摆在这里,让全天下人都看见……” 裴元顿了顿,声音刻意加重了下,又问道,“谁敢来查?” 王敞愣愣的看着裴元,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跟在两人身后的澹台芳土和司空碎,也有些疑心裴元在胡言乱语。 裴元却看着那满地的尸首笑了起来。 “一个虎贲左卫就这么没了,整整一个卫所,现在一个不剩!” 裴元边笑,声音边大了起来。 “查嘛!” “让他们查!查查这片小小的空地,是怎么容下五千多人的一个卫所!” “查查我是怎么用一百多人,屠光了一整个卫!” “查查这个卫吃了多少的空饷!查查整个虎贲左卫怎么像个乞丐一样,拿着几片烂铁,被人砍死在泥泞里!” “最好再查查神策卫、查查龙虎卫、查查留守左卫,还要查查那几个备倭都指挥使司……” “哈哈哈,我就问,谁敢来查?” 裴元的笑声越来越癫狂。 “就算他们不想查,可是架不住有人会怕啊!当我会怕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怕啊!哈哈哈!” “杨廷和敢吗?张永敢吗?朱厚照敢吗?” 裴元说出的三个名字,让在场的四人,俱都脸色大变。 裴元充满邪恶的笑着看向王敞,说出了满满恶毒的话,“那些保护他们的东西,现在保护了我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 王敞面对着裴元那充满压迫的目光,觉得自己简直要被逼迫的呼吸不出来了。 他恐惧的看着裴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