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一卷 第1284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樵森 · 更新时间未知
灰四爷的鼠眼提溜乱转, 可即便知道灰四爷不对劲儿,灰仙又不是人,罗彬看得明白面相,却看不透鼠相,再加上灰四爷装傻充愣,罗彬根本无法弄清楚哪儿出了问题。 不过,再怎么有问题,一只灰仙,还能做出什么大事? 就是那个朱有名,恐怕会倒点儿霉。 毕竟,灰四爷上他身,他就是做事的“媒介”。 收回视线,罗彬朝着楼下走去。 灰四爷尾巴用力甩着,眼珠提溜转动得更多。 轻微的闷声,是黑金蟾一跃一跃,跟着罗彬下了楼。 在桌旁停了大概一秒,罗彬没有去拿纸笔。 镇住一个死人容易,对他来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善后却不容易。 这死人显然是刚死,那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是死是活?若是还有一口气儿走出来的,倒在他铺子前面,就会成甩不掉的麻烦,即便是死透了,被镇在这里,一样会说不清。 因此,罗彬直接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老人直勾勾地盯着罗彬,张嘴,露出一口泛黄稀疏的牙。 “医院说,我至少还能活两年,运气好的话,做手术,化疗,能活三五年,甚至更久。” “我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都说医生豁钱的,癌症治不好,是个无底洞,让我莫拖累家里头,到时候人财两空。” “三年前,我就把这辈子存的钱分给他们了。” “他们答应了好好生生给我养老。” “这一哈,我有病他们不给我治,我要拿回来我自家的钱,他们也说没得咾。” “唐先生,你给我算一哈单,我究竟医不医得好?要是医得好,他们不孝顺,不给我医,我把房子卖咾。” “都想着我死了给他们多留点多留点,我不想死的嘛。” 罗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注视着老人的脸。 他的脸皮稍稍缩水了,近距离能观察到,脸上涂了粉,眼眶的位置则露出发泛黄发黑的皮肤。 再看身上的寿衣,十分宽大,不是正常老人图喜庆的穿戴。 罗彬开了口,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态。几人不想活,几人愿意死?” “你回到家去,对着镜子,用梳子梳一梳你的眉毛,如果柔顺,工整,你就可以一直活着。” “如果你的眉毛掉光了,那你就活不了。在此之前,不要用手碰眉头,若被手抓下来眉毛,就十死无生。” 老人怔了怔,咧嘴又笑了笑,说:“我眉毛就是浓的嘛,我晓得咾。” 说着,老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票子,递给罗彬。 紧接着,他转身朝着来时路走去。 罗彬低头,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张天地银行的冥钱,面值上的0都数不清。 “借尸还魂。”罗彬话音微哑:“不太对劲。” 抬腿,他缓步跟着老人往前走。 刚死之人形成的鬼,如果怨气不够深重的话,相对来说比较木然。 眼前这老人就是如此。 他虽说心有不甘,自己想治病,儿女都放弃,但他没有因此化作恶鬼。 问题在于,这种死人要被勾魂。 为何司夜要擅离职守? 就算司夜只是监管,他发现没有阴差来勾魂,难道不会上报? 真就被灰四爷说对了,城隍庙无人?才会有执勤城隍的任命文书送到自己手里? 这也太突兀了。 如果城隍庙有意请自己,司夜为何之前会为难他? 这也不对,昨夜姜骁死后被勾魂,城隍庙还是正常的啊。 思绪归思绪,不多时,罗彬瞧见眼前一排平房。 平房门敞开着,里边儿灯火通明,一口大红棺材上立着相框,里边儿分明是遗照! 棺材四周还有人,一个个脸色都十分惶恐,站立不安。 棺材并未完全闭合,而是开着半截。 这时,老人的脚步声明显吸引了屋内人的注意,那些人一个个佯装镇定,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老子没死!” “都讲了,老子去找唐先生算命了!” “你们还不把这些东西收拾起来唵?摁是想把我气死哇?” 老人声音变尖了许多。 屋中人更慌,更惊。 这时,罗彬的脚步加快,到了老人身后。 手指陡然抬起,落至老人后脑勺。 一道先天算内关于化煞镇物的符画出! 老人身体顿时僵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更没有丝毫声响发出了。 屋中人瞧见罗彬,一个个脸上露出惊喜,纷纷迈步走了出来。 还有几人不停地拍着胸口,明显是松了一大口气。 这段时间,旧街先天算,唐先生的名字谁不知道? 他们这家人是想登门求算的,结果去的时候不巧,铺门一直关着。 “谢谢唐先生!真的太谢谢了!” “我老汉中午的时候就咽气了,他靠实不得行了,这个把月都起不来床,突然今天回光返照,想吃口热豆腐,愣是打困吞了下去,他死透了的嘛,入殓的化妆,换寿衣都没得啥事,结果我们守夜,他一哈就从棺材里头爬出来了,真的吓死人啊!” 一个模样和那老人十分相似的中年男人不停和罗彬道谢,甚至要上前握手。 关键时刻罗彬帮了忙,饶是他肩头趴着灰四爷,都没有吓到那些人。 “百善孝为先。”罗彬只说了这五个字,且摇摇头,根本没有去握手。 那中年男人脸色一阵阵燥红,像是举足无措。 转身,罗彬朝着来时路走去。 “小罗子有那么个味儿了,没丢四爷的人。”灰四爷吱吱叫。 罗彬没接话茬。 因为他已经走过一个转角,到了另一条路上。 路上还有个人,此人骨瘦如柴,低着头,晃晃悠悠地走着。 凸起的眼珠,深陷的眼窝,开裂的印堂,以及光秃秃的眉毛,更说明其早就死了! 月光下,她身上冒出的却是丝丝缕缕灰白色的雾气,这种东西常人瞧不见,属于鬼气。 “又一个?”灰四爷吱吱叫。 “咕咕!”黑金蟾叫了一声。 罗彬快步上前,朝着那死人后背画了一道符。 那死人直挺挺站在原地不动。 罗彬立马摸出罗盘,低头看着指针。 指针分外古怪。 时而出现转针,时而出现兑针。 这意味着还有恶死,怨气之人! 更有善死,福神护法之人。 收起罗盘,罗彬却摸出个手机,搜索了最近的一个医院地址,匆匆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灰仙上身的情况下,罗彬速度极快。 当然,罗彬不忘了先回去一趟,将装黑金蟾的罐子带上。 眼下这情况显然不对劲,黑金蟾不光是蛊,它现在更多的还是活镇物,会受到阴气和尸鬼的影响,因此,暂时不能留在铺子中。 随之,罗彬速度极快地赶到最近医院。 果然这个地方,罗盘的异样更多。 致使罗彬得出个结论。 今夜,城隍庙无阴司出来勾魂! 正因此,无论何种死法的人,即便是阳寿尽了,都死不了! 哪怕是白天死了的,夜间魂魄出不去,被困于身体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城隍庙真无人了?”灰四爷吱吱叫着,意思是说:“四爷我就听了个曲儿,吃了几盘点心,它自个儿庙里头有问题,跑出来个鬼东西,把那城隍小贼吃了。执勤城隍没了就换一个呗?小罗子你不当,他们就该赶紧找别人,这天底下执勤城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勾魂的不就是小差?赶紧麻溜弄出来新的,死了的人不赶紧弄走,怕是他们要闯大祸。” “你听曲儿?执勤城隍被吃?”罗彬脸色变了变。 仙家始终是仙家,灰四爷核桃大的脑仁儿藏不住事,真遇到点儿情况,事情自个儿就抖落出来了。 罗彬这一问,灰四爷来了劲儿,用力甩了好几下尾巴,才吱吱叫着,是说:“小罗子,你还真别说,城隍挺会享受,那唱戏的小娘们儿,那腰扭得,四爷我看着就舒坦,小金子也开眼了,小蟾子咕咕叫着,都开窍了哩。” 罗彬:“……” “荒谬!” 罕见的,罗彬和灰四爷动了怒。 他曾被黄之礼盯上,且黄之礼伙同吴镇清对他下手,甚至于吴镇清还多弄来了三个司夜。 罗彬都不敢放走任何一个司夜。 就连吴镇清要示好,和他们成为一条船上的人,罗彬都没有接受,反而让莫坤诛魂。 两头司夜聚成的“司夜”,一样被徐彔直接说“死”。 这儿有个很重要的原因。 城隍庙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司夜这个阴司,同样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徐彔说得很清楚,大司夜分化万千,单个司夜都是其一缕魂魄。 单论这大司夜,一旦真的动怒,都不是他们能面对的存在,更遑论城隍庙还有别的阴司? 怪不得,司夜会送来文书,直接让自己当执勤城隍。 旧的执勤城隍,竟是死了! 灰四爷,金蚕蛊,怕是黑金蟾都掺和了进去? 罗彬一番思绪电闪而过。 灰四爷吱吱又叫了起来:“小罗子,你急啥急,四爷不是说了吗?那城隍小贼是被鬼吃的,况且,许他城隍小贼偷你法器镇物,还想把小蟾子给顺走呢,不许四爷我吃他几盘点心,听他几首戏曲儿?” “什么意思?” 罗彬吐了口浊气,眼中透着询问。 “什么什么意思?你脑子比我大那么多哩,算了,四爷告诉你罢,那小贼……” 灰四爷绘声绘色地吱吱着,是在说它看到的所有经过。 “你说,这事儿和我们关系大吗?” “他自家镇的鬼没镇住,跑出来把他吃了,还吓了四爷一跳,再者说了,真要让他把法器偷了,你就哭去吧,就算是没偷走,摸了小蟾子的屁股,在你床边儿化作一滩脓血,这事儿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你跳进悬河都洗不清。一裤兜那啥玩意儿。” 灰四爷摇头晃脑,丝毫不认为自己闯祸,甚至还有几分沾沾自喜,甚至它还补了一句:“以后找执勤城隍,看他们还找不找贪得无厌的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