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737章 牧野辛波,你令我好生寂寞
罗樵森 · 更新时间未知
主殿中,罗牧野坐在他往常常坐着的位置上。 阿贡喇嘛头颅做成的木鱼摆在身前,一下一下,不停的敲击,轻微的笃笃声在殿内回荡。 另一手,他盘着那串活佛小腿骨,眉骨做成的嘎巴拉,清脆的噼啪声夹杂在木鱼声中。 上官星月站在旁侧,她打量着这寺庙内的所有神明塑像。 其实,在这座黑城寺内,他们的交谈都是偏谨慎的。 罗牧野和罗彬几乎没有说出任何信息。 上官星月聪慧,保持着安静,只是看,不说话。 这里比空安的黑城寺大,完善,同样也比那里危险。 尽管罗牧野是辛波,可上官星月就是知道,这里的危险性更高,否则,罗牧野就不会如履薄冰。 细节观察下,上官星月发现,其实这里有许多神明塑像,新黑城寺没有。 神明一部分是老黑城寺的,一部分是新的产物? 当然,亦有部分神明,新黑城寺有。 那些神明就是共通的? 取决于哪一座寺庙请,它们就在哪里现身? 催生而出的,才是特有的? 譬如首座神明,譬如明妃,日贝玉姆神明,以及六耳六目的神明该阔? 这里安静,却并不安静。 安静是表象,每一个暗处,仿佛都站着人在哀嚎。 新黑城寺的墙面,多是甜腻的味道,这座黑城寺的墙,更多混杂着腐败的臭气,甜腻已经无法盖过,那难闻的气味便粘在嗓子眼里。 忽然间,上官星月升起一个念头。 她想走了。 她是想跟着师弟。 可这个地方,她的确不适合。 只是,现在忽然说要走,未免太娇柔做作? 其实,上官星月本性就是那样的。 否则不会在伤害罗酆,顾娅的时候,说他们令她不开心,不会病态的做出那么多事。 只是她一点点的被改变。 哐当一声轻响。 是罗牧野头上的辛波帽冠掉在地上。 没有丝毫预兆,罗牧野甚至还再敲击了一下木鱼,才停顿下来。 木鱼声,念珠的碰撞,帽冠的落地,三种声音仿佛夹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阵回音,久久不散。 上官星月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不是简单的帽冠掉了。 詹祀辛波的帽冠,就在她面前掉落! 随后,詹祀失去做辛波的资格,无法调动神明!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罗牧野面露惊疑,站起身来。 再一声轻微的吧嗒响起,他身上掉下来一样东西,是一个皮筒子! 落地后,皮筒子展开,赫然是一张色彩斑斓的唐卡! “巴钦!” 罗牧野挤出两个字,眼中阵阵悚然。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镇定,神态变得极度冷漠。 一道道身影快速从他身上掠出,是不同模样的神明! 上官星月额间泌出细密汗珠。 “无碍,他本身就可以随时褫夺我的资格。”罗牧野哑声开口。 上官星月稍稍镇定两分。 “啪嗒,啪嗒,啪嗒。” 念珠的拨动声依旧。 罗牧野往外迈步,上官星月紧步跟随。 他们才刚走出主殿,旁侧一个偏殿的门口,却出来一人。 那是个瘦小的孩童,穿着很不合身的僧袍,手中同样捧着一个木鱼,只是那只木鱼有一小半是破的。 头骨上的血肉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就像是才取材不久,肉筋还透着暗红色,骨头的白也还有光泽。 那童僧另一手中握着的骨槌同样有许多肉筋,还有关节的软骨。 “日贝玉姆。”童僧的话音透着一丝稚色,那语气以及所说的四个字,却直让上官星月毛骨悚然! “没想到,你们会用这种方式相遇。” “首座应该很让你欢喜,也很让你满意吧?” 冷汗顺着额角淌下,上官星月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这怎么可能啊? 只是,那童僧手中的头骨,碎裂不完整的那一部分,正好和詹祀被打碎的脸吻合…… “牧野,辛波?姑且还是这样称呼你吧,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巴桑首座告诉我,这座黑城寺中,有一位特殊的神明,那是道士神明,他在保护你。” 童僧冲着罗牧野行了一礼,又道:“为何那么着急出去,朋友见面,总要叙旧,不是吗?” 直起身,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空安……”罗牧野眼皮狂跳着:“所以,巴钦也在这里?” “他没有在这里,我很困惑,这取决于我是否要杀死你。因此,你可以进去么?我们叙旧,交谈,这可以令我做出正确的决定。” 那童僧,赫然便是转世的空安! “你杀不了我的,空安,你也威慑不到我。”罗牧野摇头。 话虽如此,他眼皮却依旧微跳不止。 他们要找空安…… 空安就出现在这里。 巴钦不在。 他的辛波之位却被褫夺了。 这才是最让人恶寒的地方! “可是,如果那个平时保护你的阳神,正在跟着我的首座呢?” “我想,他保护你是有原因的。” “这黑城寺内少了一些人,他是否还会那样保住你?” “首座和你,谁更加重要?” 空安的脸上多出一丝笑容。 “请入内,请坐。” 空安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罗牧野的心同样沉到了谷底。 空安的位置,隐隐挡住了去路。 可就算没挡住,罗牧野也清楚,走不掉。 如果,罗彬同步遇到危险,茅斩会保护谁? 这其实不需要犹豫。 茅斩,并不认同他的做法,只是他需要那么做。 椛萤,孩子,都被送走。 他的价值性消失。 当然,不是说茅斩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茅斩的情绪在正常阳神中之偏重的。 只是说,对比一个取舍和重要性,一定是罗彬更重要。 茅斩不会在意寺庙中的其余细节,根本不会知道空安来了,空安的模样也有大改变。 另一头,罗彬不发生生死危机的话,茅斩肯定不会上身。 如果那边是拖延时间,那…… 罗牧野的思绪戛然而止,忽然开口:“去见罗彬的,是巴桑首座,你说服了他?” 他终于开始冒汗,随之迈步往殿内走去。 “是的,巴桑首座会告诉首座,是辛波让他来,要请首座去看一些东西。” “不会发生什么打斗,只不过,巴桑首座的危险性很高,首座很谨慎,会表露出来,那个阳神便会跟着首座。” 空安小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解释的很耐心。 一时间,罗牧野沉默不言。 上官星月的脸色更为煞白,因为空安会看她,脸不一样了,气场是一样的。 主殿内有桌子,罗牧野坐在了首位上。 空安坐在尾端。 “其实,这是一个巧合。”空安先开了口:“我找不到仁波切,副首座的明妃背叛黑城寺,告知仓央喇嘛一切,仓央喇嘛,将仁波切藏了起来。这就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雷。” “活佛不停的被猎杀,他们开始藏匿,德夺也在藏匿,我自然怕德夺盯上我,因此,我躲在黑城寺内,不敢出来。” “毕竟,武僧成活佛,又有着如此坚定的佛性,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罗牧野没有说话,他瞥了一眼上官星月,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茶壶。 桌上不仅仅有茶,还有糕点。 上官星月上前,倒了两杯茶,又将糕点分成两份,分别送到空安,以及罗牧野的身前。 酥油茶馥郁的咸香,以及一股淡淡的腥味弥漫着,夹杂着那股墙面甜腻腐败的味道,令人微微作呕。 空安话音未顿,一直在说。 “众多辛波对我的不悦形成另一层威胁,詹祀甚至想要日贝玉姆,他还送来了一个人选,要成为我的首座,我杀了那人,便让詹祀彻底翻脸,召集另外两位辛波。” “只有两种结果,第一,他们困我到仁波切出现,或许会将仁波切放入寺内,有可能德夺会一起跟来,毕竟,一个辛波活佛,很有可能让德夺暂时放下对旧佛的猎杀。” “第二,他们三人入内,我威胁詹祀的方式便不管用了,神明会被拖住脚步。” “转世,成为了我唯一的选择。” “转世之后呢?蕃地似乎已经无我容身之地,活佛做了辛波,辛波又去做活佛?巴钦辛波会杀了我。” “我很痛苦,詹祀必须要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因此,我杀了他所有的黑罗刹,做成了这串嘎巴拉。” 抬起手来,空安将一串念珠放在桌上,惨白的骨头中还带着丝丝血色。 “我尝试了一件事情,成功了,詹祀的辛波印记被我抹去,我想,那或许是我让胜乐金刚和金刚亥母有了肉身寄体的原因?神明可以产生,那神明,也能再度拥有血肉?” 空安拿起念珠,啪嗒啪嗒的拨动,继续道:“我没有走,藏在主殿的供桌下等待詹祀出现。” “他回来了。” “他受了伤,很虚弱,我动手很突然,他来不及反应,被这串嘎巴拉绞断了头。” “我知道了很多信息。” “你来找我,想要将辛波的位置送我。” “仁波切上新黑城寺,两个辛波被活佛杀害,一切如我所料,却死的并非是我。” “只是你和我的首座在一起。首座对我的杀念,就和我对仁波切的杀念一模一样!” “因此,你实际上是要杀我。” “或许你做好了一切计划。可是我抹掉你的印记之后,留下了自己的印记,我现在是这里的辛波,我比你更了解神明,尤其是此刻的我,神明会更眷顾,胜乐金刚和金刚亥母可以活过来,他们会拥有身体,那些神明,尤其是那位存在,更想要这样的机会。” “刚好,首座和日贝玉姆都被你来带,这个机会,就被摆在面前。” “眼下,我无需祭品,便可调动这寺内所有神明。” “牧野辛波,你如此助我,我不忍杀你,可你令我好寂寞。”空安的语气都透着一丝丝叹息,还有苦闷。 就像是他一时间完成了人生最大的事情,再无追求。 整个人都萧瑟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又像是冬日的雪,只剩下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