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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兹带人离开，上车前冷声对助理说：“找机会带几个人折返回来，处理了他，我以后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交代完，洛伦兹上车，发现沈因手里正把玩着储物器，嘴角挑着笑，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我们可以回家了。”洛伦兹想要牵沈因的手。

沈因抬高手腕，同样冷淡待他：“不要碰我，我现在很讨厌和男人有任何接触。”

洛伦兹稍怔，继而温柔地笑道：“您受苦了，等回到家，我会想办法治好您的荧蓝冰纹。”

“嗯。”沈因精神不太好。

每句违心的话是把双刃剑，捅的楚劲血肉模糊，沈因也痛。

他是个坏人，欺骗感情的坏人。

沈因苦中作乐，在想自己做过那么多事，间接害了那么多人，死后肯定会下地狱一百次。

洛伦兹还在维持温和人设：“困了睡吧，我会一直守护着您。”

沈因躺在宽敞的后排，把脸缩进衣领中，外套还有楚劲身上的气味，他最后能留下的东西。

楚劲独自在雨里待了很久，直到一双小手吃力地举起一把伞，一脚深一脚浅走到他身边。

雨滴打在伞面哗哗作响，楚筱的小洋裙摆溅上许多泥点子，楚劲略显机械动动手臂，抓起衣摆擦掉妹妹裙子上的泥点。

楚筱发现他嘴巴在动，奇怪地歪头想听清楚。

楚劲在道歉，含糊不清说着什么，隔两句总有一句对不起。

他认为自己没什么用。

小时候保护不好妹妹，长大了留不住沈因。

以前那些年，也留不住朋友，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兄弟朋友在面前死去，亲手埋葬过很多很多的人。

楚筱听不太懂，虽然面前哥哥和记忆里变化很大，但是血缘是奇妙的。

“哥……害怕……”楚筱伸手擦擦楚劲脸上的湿润，眼神畏惧看向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山林。

半人高的草丛中晃动，好似有什么怪物即将冲出来，楚劲发现不对，强撑精神正要站起身。

忽然，不远处传来熟悉声音：“找到了！他在这里！”

索……兰？

今天太多事情堆积在大脑中，楚劲无法思考为什么索兰会来到这里，而且还带了那么多人。

索兰淌着雨水快步跑来：“你还好吗？我们要快点走了！”

楚劲音量很微弱，给不出清醒的回答，灵魂像是被抽走了，只剩麻木和眩晕。

眼前一黑，楚劲闭眼倒了下去！

索兰看得心惊胆战，大喊：“来帮忙！他受伤了！把他抬上车！”

来的人有男有女，全部是索兰交好信任的朋友，合力抬起楚劲送上车。

索兰早就注意到个子不高，皮肤白嫩嫩的小女孩，蹲下身温声哄她：“姐姐不是坏人，这里很危险，我带你们离开好不好？”

楚筱今天受到了惊吓，看这个世界都是陌生的，但是能感受到索兰的友好，伸手给索兰抱。

索兰接过雨伞，把她护在怀里，遮挡迎面吹来的风雨。

楚筱趴在索兰肩膀，依依不舍看向沈因离去的方向，沈因亲手给她编的头发辫在风雨中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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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劲跌入黑沉的梦境。

还是在实验室，他已经被关在这里半年多。

像只小白鼠，只能在如同笼子的实验室活动，白天许多人来做研究，夜里只剩他一个在漆黑空荡的房间。

忽然有一天，一位身穿防护服的青年站在他床前，护目镜下那双笑眼弯的很好看。

即便年龄小，什么也不懂，楚劲还是觉得很好看。

“他”出现的时候，楚劲能看到妹妹吃饭睡觉的监控画面。

妹妹很乖，胖了一点，辫子也比楚劲帮她梳的整齐。

看到妹妹过得很好，楚劲也就没有在意“他”为什么会背着其他研究员，在晚上悄悄进行实验。

他只出现过三次，每次来都会待很久很久。

第三次，楚劲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老师，我把初代强化细胞注射给姓楚的兄妹俩，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到末世之后……]

小楚劲脸颊被捧起，和护目镜后黑眸对视。

[楚劲，人类最后的希望在你们兄妹身上，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我只有你们可以信任……真的对不起。]

楚劲听不懂，来不及再向他要妹妹近况，便被一位老爷爷抱起。

他对老爷爷说：[老师，您带他先去冷冻舱，我去找那个小女孩。]

那天整个研究所都乱了，末世中的畸变动物撞塌了一栋楼。

老爷爷被钢筋穿透身体，强撑着把楚劲送入冷冻舱，即将被冷冻休眠时。

楚劲听到老爷爷向上天祈祷，祈祷上天眷顾人类，祈祷他们还有改正的机会。

后来只剩一句：[沈因，好孩子……老师会在天上保佑你。]

原来是沈因。

怪不得在拾荒者集市初遇那天，看见笼子内沈因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楚劲会为他停下脚步。

楚劲醒了，许多人轮番呼唤下强行醒来。

“好了好了！他醒了！”索兰挤到床前，也不给楚劲反应机会，“楚劲！快发动汽车！没有时间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快！快发动汽车！”

楚劲便下意识给精神接驳车下达指令，人还有些昏沉的靠在床头。

沈因离开前说的每句话都在大脑中闪过一遍又一遍，让他自虐般回忆。

编那么大一个谎言，沈因拿走了需要的东西，也拿走了楚劲全部的感情。

甚至连一丝喜欢也不给他，全部被那狠心的一枪打碎。

沈因真的不要他了。

楚劲低着头，整个人被笼在一层阴影里，看起来格外消沉。

“哥……哥……”楚筱怯怯地抱住玩偶，小声喊他，许久没等到回答。

楚筱便把父母买给她的玩偶熊，大方地塞进楚劲怀里，想让小熊安慰哥哥。

却看见两滴泪，毫无预兆落在小熊脑袋上。

第65章 真相

沈因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还未回到伊甸之塔就发起了烧，勉强喝下药，不出半个小时，带着血吐出来。

洛伦兹强硬抱他上直升机，安抚的声音如恶魔低语，纠缠着沈因。

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震的沈因脑袋刺痛。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升机降落，沈因隐隐约约听到一大群人围过来，和洛伦兹交谈。

所有人都在紧张洛伦兹。

洛伦兹微笑安抚众人：“我很好，大家不要担心，司令助理，还请你回去转告陈司令，我已经回到伊甸之塔。”

“大家散了吧，首席官有我们照顾，请各位安心。”洛伦兹的另一位助理挤进人群，挡在直升机门前。

沈因迷迷糊糊睁开眼皮。

洛伦兹扶起他，语调轻轻地：“老师，他们很尊敬我，你看见了吗？”

沈因看得清清楚楚。

刚刚那些人通过敞开的门，全部盯着自己。

有厌恶，有惊讶，有鄙视。

这些人沈因都认识。

有曾经跟着他做研究的学生，也有和他共事合作过的研究员。

但此刻，洛伦兹替代了他，站上高位，权力牢牢掌握在手里，享受众人爱戴。

而沈因跌下高台，被所有人厌弃。

“很难受是吗？”洛伦兹安慰：“我带你去医院，别担心。”

下直升飞机，螺旋桨带起的风快要将沈因吹倒。

洛伦兹横抱起沈因，浅色瞳孔盯着沈因垂下的双臂，根本不愿意往他肩膀上攀。

“我的力气并没有那个野蛮人大，您不要乱动，要不然我很可能会不小心把您摔了。”

沈因别过脸，眉头皱着。

洛伦兹送沈因进伊甸之塔的医院。

盯着医生给沈因治疗，直到退烧药内含有的安眠成分起作用，沈因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洛伦兹站在床边注视沈因良久，离开病房，嘱咐身旁助理：“派几个人守着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洛伦卡也不行。”

“是。”

说曹操曹操到，洛伦卡正好气势汹汹找过来：“哥！听说你把沈因带回来了！”

洛伦兹笑容渐淡：“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

洛伦卡就要往里冲，被洛伦兹拦下。

“哥！你难道真的要让沈因开启织造机吗？！”

洛伦兹带洛伦卡远离病房，在他又要闹脾气前，说：“他既然坚持这件事，让他做有什么不好？”

“可是织造机开启，核辐射就会被全面净化！人类就不会生存的那么艰难了！”

洛伦兹动作宠溺地摸摸洛伦卡头发：“你怎么和老师一样天真，不要担心，所有事情在我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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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驶离防空洞下山时，天光大亮。

楚劲昨晚无声流了几滴眼泪，楚筱看见，嘴巴一扁也哭了，兄妹俩一起抱头抽泣，看起来很可怜。

索兰等人不好意思打扰，能猜出估摸和沈因的离开有关系，等着楚劲心情平复。

情绪渐渐缓和，楚劲抱着已经哭到睡着的妹妹，无声望向窗外。

树木花草，马路世界，在眼里全是模糊的。

索兰用炉子煮了午饭端来：“要喊醒小宝吗？”

楚劲回神，眼白爬满红血丝：“不用，明天她才能吃东西。”

索兰听到他声音一愣：“你嗓子怎么哑了？”

楚劲把楚筱放床上，玩偶熊也塞进被子，然后坐在床边又发了会呆。

他很狼狈。

头发乱糟糟，身上背心破破烂烂带血，一向挺直的腰背弓着，眼睛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助。

索兰耐心到头了，忍不住问：“沈因去哪里了你知道吗？为什么只有你和小孩，他安全吗？”

沈因。

沈……因。

他痛苦的根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楚劲忽地笑了声，腔调冷淡：“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索兰细眉微拧：“你说话怎么怪怪的，你俩吵架了吗？可是你们感情不是很好吗？”

“他那么黏着你，沈因很喜欢你的，你们有什么误会说开不就好了。”

楚劲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满眼讥讽扯扯嘴角，翻出放在外套口袋里的烟，正想点上。

后知后觉这里还有很多女士，还有楚筱，只能作罢。

索兰听他语气怪怪的，说：“……你们不像是吵架了，看起来好像隔着世仇一样。”

“没有。”楚劲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嗓子嘶哑难听：“我们分手了……性格不合，我不是他理想型……他不喜欢我。”

楚劲还是不愿意说沈因一句坏话。

哪怕心里有怨，可是一想到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喜欢大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