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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因……你是说谎精。”

第88章 自暴自弃

沈因不会再回答他了。

这次楚劲确认千百遍也听不见心跳。

沈因还是没能看到日出，不过至少在最后的时间，是在最温暖的怀抱里离去。

呆坐到天黑，银河横跨夜空，晚上天文台风大，陡然惊醒失魂中的楚劲。

沈因怕冷，不能冻着。

楚劲浑浑噩噩抱起沈因起身，缓了一会儿，背着他下了天文台。

楼梯好长，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楚劲忘记怎么走出的天文台，怎么上的直升机，僵硬的双臂一直牢牢抱着沈因不撒手。

等到回过神，荣柏和那位副司令也在面前。

“楚劲，沈因已经走了。”荣柏上前。

楚劲抱着沈因后退，躲开荣柏想帮忙的举动，空洞的眼神里多了点警惕。

荣柏表情复杂，目光带着同情和无奈，转身请求：“司令，麻烦您帮忙准备些东西。”

司令背过手，眉头皱紧。

印象中那位坚韧勇敢的毛头小子已经长大，也长成了他认为的模样，但现在只是过去短短几天，楚劲整个人都变了。

由内而外透出的麻木，丢了魂。

而过度瘦弱的沈因，在他怀里轻飘飘的。

以前沈因累了，就会耍脾气折腾他，让楚劲抱着，双脚就是不沾地。

此刻却很乖，枕在楚劲肩膀静悄悄的。

楚劲短暂回神，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说：“求您找……一副干净的冰棺。”

荣柏长叹一声，劝道：“楚劲，还是早点让沈因入土为安吧，虽然核辐射消失，但这段时间温度不算低，至少让他体体面面的离开。”

楚劲无声拒绝，嗓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那些研究员……有办法找来，我求您。”

楚劲站在副司令面前，背稍稍弯了下去，久久不愿意起身，直到副司令出声答应。

伊甸之塔的研究员在事发之前转移的迅速，因此没有什么伤亡，当初跟随洛伦兹的研究员这会儿变了风向。

听说新上任的司令需要一副冰棺，便立即将实验室中低温培养舱整理干净，推了出来。

直到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把一具瘦弱的尸体放入低温舱中，研究员这才看清楚沈因的脸。

冰纹虽然覆盖在烫伤般的皮肤，但通过肤色，以及还算精致好看的半张脸，研究员轻而易举认出沈因。

但那冰纹很奇怪，研究员一方面惊讶沈因竟然死了，一方面又忍不住观察。

低温舱停放在伊甸之塔负一层一间实验室内，楚劲把沈因放进去，站在原地守他整夜。

荣柏劝不动他，只能暂时离开。

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楚劲寸步不离守在低温舱旁，倒是不站着了，背靠低温舱坐着，因为过度疲惫不受控制昏睡过去。

“楚劲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过两天能和沈因一起埋了。”昆希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玻璃往内看。

荣柏头疼地揉揉额角：“他这样我也不好离开，万一真的想不开……”

毕竟也是过命的交情，荣柏很欣赏楚劲和沈因这两位朋友。

一个已经去世了，不忍心看着另一个出事。

昆希：“我没法帮你，本来我和楚劲也就是合作的关系，这两天通讯还没恢复，不过我们回去会路过血色福音会，需要帮你传个信吗？”

荣柏垂眸思忖片刻，说：“需要，楚劲还有位亲妹妹，你帮我把这里的事情告诉索兰和开开。”

说话间，里边昏睡的楚劲陡然惊醒，眼睛血红一片，先是迷茫地发了会儿呆，回过神突然直起身体，跪在低温舱旁。

楚劲惊魂未定看着低温舱内的沈因。

可能是做噩梦了，楚劲也一直被困在噩梦里，失神注视着已经死去的爱人。

昆希突然就感同身受了：“竟然爱到这种地步？他真的不想活了吗？”

荣柏慢慢皱起眉：“我只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出两日，他真的会死。”

.

楚劲不知道该做什么。

即便沈因再三嘱咐好好生活。

可真的到了这一步，楚劲没有任何精力好好生活，闭上眼，全部是这几个月和沈因相处的点点滴滴。

幼年和沈因有关的记忆，这些天又慢慢想起，楚劲恍惚来到了记忆中。

清醒又混沌地看着沈因从面前走过。

沈因眼角真心弯下时，笑起来夺目耀眼。

刻意撩人时，眼神都带着钩子，笑着摊开掌心要牵他。

楚劲每次伸出手，总会握空。

第一次爱一个人，第一次把真心全部给了一个人，楚劲爱的毫无保留，没有退路。

现在沈因死了，他迷茫又痛苦。

大脑深藏的理智在告诉他，还有妹妹要照顾，但应该怎么才能清醒？

楚劲清醒不了。

一旦清醒，就要被迫接受沈因已经死去的事实，他不想接受。

于是楚劲又在冰棺旁守了整整两日，期间荣柏送饭送水，楚劲一口没吃，荣柏只能强硬给他灌下去半瓶水。

沈因死后的第七天夜里，楚劲蓬头垢面，脸颊凹陷进去，下巴冒出青色胡茬。

有人来到他面前，很小的手握住他一根手指，用力想将他从地面拉起来。

小手力气太小，任凭怎么努力也无法将深陷黑暗旋涡中的楚劲带出来。

索兰不可置信盯着眼前颓丧消沉的男人。

陆开开也来了，站在荣柏身边，望向低温舱中像是睡着了的沈因，眼睛蒙上一层泪水。

沈因的死也让索兰痛心，她不敢相信上次的道别成了永别。

索兰眼含热泪：“楚劲，你现在怎么回事？沈因他那么喜欢你，一定不想看见你现在这样！”

“你还有筱筱要照顾，你不管她了吗？！”索兰揪住楚劲的衣领扯近。

楚劲那双眼睛透出深深的疲惫和茫然，双手无力垂在身体两侧。

任何声音都好似隔着几座山飘来，他模糊听不清，意识挣扎着想给出回应，但又畏惧真的清醒。

这么多年，送走过那么多朋友，他从来没有逃避过。

唯独这次，他不行。

陆开开睫毛挂泪，小声问：“荣哥，再这样下去他会出事的吧？”

荣柏满面愁容，沉声说：“我劝不动。”

楚筱怀里还抱着那只熊宝宝，已经被索兰洗的干干净净，她这段时间被照顾的很好。

碎花洋裙，小皮鞋，打扮的干净可爱，小脸也鼓了起来，此刻正踮起脚往低温舱里面看。

“哥哥……”楚筱以为沈因睡着了，不想吵醒他。

“哥，”楚筱这回喊的楚劲，再次拉他的手指，“带哥哥……回车上。”

兄妹俩从小在孤儿院生活，不知道哪里算家。

只有从防空洞那日出来，跟随哥哥在车上待的那些天，楚筱默认那辆大车是家。

楚劲低垂脑袋，没有半点反应。

“哥……哥哥……”楚筱放下小熊，双手拉他扯他，声音逐渐带了哭腔。

生拉硬拽好一会儿，不知道是楚筱没有了力气，还是楚劲往后收了手臂。

小女孩脚底下一滑，摔倒在地，眨眨湿漉漉的眼睛，抱紧熊宝宝小声抽泣。

“不哭不哭，哥哥不是故意的。”索兰连忙抱起楚筱，把她放在椅子上哄了好一会儿。

“开开，带小宝出去吧，我有话要和楚劲讲。”

陆开开点点头，荣柏已经先一步把她抱起来，然后牵上陆开开出去。

确定他们走远听不到了，索兰拧紧细眉，注视楚劲好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抽了楚劲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楚劲偏过头，大脑逐渐清醒。

索兰下意识望了沈因一眼，背过扇楚劲耳光的那只手，冷声训斥：

“我能养得起你妹妹，你如果不想管她了，就说一声！”

“以后她跟着我，我绝对不会告诉她，她曾经有一位懦弱不敢面对现实的哥哥！”

第89章 希望

“你想清楚了，如果想放弃你自己，我不会再劝你。”

索兰看他这副模样就来气，冷着语气刺激他：“沈因真的会喜欢你吗？”

“以他的性格，能看上一个自暴自弃的懦夫？”索兰冷笑，“肯定不会吧，因为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可靠的人了。”

“沈因一定会很失望，因为你不听他的话，你不愿意好好活下去。”

“还有，楚筱以后是我的妹妹，你就这样自甘堕落下去吧，从今天开始，不会有人再来给你送饭了，你想死，大家成全你！”

索兰干脆利落转身，抬脚就要走。

忽然身后一声闷响！

回过头，楚劲躺倒在地板，紧闭双眼不省人事。

核辐射值日渐下降，自从蓝天白云出现，织造机带来的效果愈发明显。

废土世纪有了正常的四季，白天温度回归正常，离别百年的春季姗姗来迟，百花齐放，植物苍翠蓬勃。

伊甸之塔那晚的战争，并没有死多少人，大部分都是保镖士兵，洛伦兹和洛伦卡兄弟俩的尸体，和士兵一起火化埋葬。

楚劲在伊甸医院昏迷整整半个月，仿佛要把这些天的疲惫全部补回来。

醒来的当天，楚劲就出院了。

居民区在新任司令的要求下，开始着手重建，军区和居民合作，共同推翻以前漏雨漏风的破板房，盖更温暖更安全的新房子。

楚劲也加入建房大队，而且搬进了军区大院，和荣柏陆开开是邻居。

白天楚劲去盖房子，陆开开帮忙照顾楚筱。

晚上楚劲回来，拿着工钱买菜，默默烧好五人份的晚饭，算是答谢索兰，荣柏和陆开开平日里的照顾。

索兰又多待了半个月，确定楚劲精神和身体已经恢复到以前水平，放下心。

那番刻意刺激楚劲的话，以及一巴掌，唤醒了浑浑噩噩中的楚劲。

只不过，楚劲比以前更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只会埋头做事，十天半个月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沈因的死成为死结，同样也束缚住了楚劲，谁也没有办法解开。

还有件令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事情。

低温舱内的沈因，并未出现尸斑或身体腐烂的迹象，更像是陷入一场不知时间的深眠。

皮肤仍然白皙光滑，但荧蓝纹路没有消下去的迹象，辐射带来的伤痕也还在。

但这个发现给楚劲带来一些希望，总之他愿意正常进食工作，好好生活。

索兰待的时间太久，准备启程回去。

临走前楚筱抱着她不撒手，索兰承诺道：“每个月我都会来看你，还会拿来姐姐阿姨们为你做的小裙子。”

楚筱依依不舍松手，在索兰脸颊上亲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