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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因……我该怎么办？”

“给了我一点希望，是不是还要收回去？”

楚劲抱紧怀里人，咬了咬牙关忍住崩溃的情绪，脸颊贴在沈因发顶。

“沈因，已经快一年了。”

“你当初交代过的事情，我全部照做，你起来看看我。”

楚劲低低哽咽，豆大的眼泪掉下来：“今天元旦，所有人都在庆祝，你要我每天来看看你，今天我陪你过元旦。”

他牵起沈因的手，轻轻转动这枚红宝石戒指，切割面折射出的火彩夺目绚烂。

“元旦快乐。”

“沈因。”

楚劲望着戒指出神，泪滚滚流淌过。

抱着沈因呆坐一整夜，楚劲闭了闭困倦的眼睛，将沈因轻轻放回低温舱，每次离开会在沈因眼角或者眉心亲一亲。

关舱盖的时候，楚劲发现沈因脸颊上辐射带来的烧伤消失，只有荧蓝冰纹还在。

纹路颜色变得很浅淡。

这样的状况持续有两个月，一开始楚劲以为沈因会醒来，没日没夜守在低温舱旁。

但最终还是一场空。

走之前，楚劲遇上了曾组长，身后还跟着一堆研究员，“楚先生，你来了啊。”

楚劲敷衍地点点头，这么久了，没听过任何好消息，楚劲心里重新燃起的火光在寒冷的冬日被一点一点熄灭。

“有什么发现？”临走时楚劲还是问了一句。

曾组长黑眼圈明显：“我和其他人商讨过，他身上超标的核辐射在慢慢净化，但沈因身体太复杂，我们检测出的物质单个拎出来都是致命的。”

“但这些物质全部存在沈因体内，并且到达微妙的平衡……如果运气好，辐射净化干净后，或许他会苏醒。”

楚劲灵魂仿佛游离体外：“还需要多久？”

曾组长面色羞愧：“不好说，有可能几个月，也有可能十多年，而且因为他在这里，居民区才挪出那么远……”

可想而知，沈因体内潜藏多么恐怖的致命辐射。

“我知道了。”楚劲再次看眼低温舱，便离开伊甸之塔继续投入新一天的忙碌当中。

临近年关，居民区格外热闹，许多人摆摊卖一些自家做的年货，或是对联，也可以以物换物。

军区大院张灯结彩，不知道哪家蒸了糖包，香甜的白面糖包传遍军区，这样的生活让所有人都有了盼头。

楚劲工作的小组提前放年假。

分到一堆年货，楚劲拎着年货回家，进屋瞧见一群人围着楚筱，往她身上比划新棉服。

索兰腰间挂着沉重的长剑，剪了短发，利落飒爽：“她们给妹妹做了几身新衣服，正好大家也想筱筱了，我们就一起来了。”

楚劲低声道谢，拎上菜去厨房，做饭招待大家，一个人闷头在厨房忙活。

索兰来到厨房，站在门口：“沈因怎么样？”

楚劲正在切菜，头也没抬：“和前两个月一样。”

索兰无声长叹，无比失落：“她们几个在居民区租房住，过年会留在这里，你如果要出门，就把筱筱过去给她们照顾，我就不在这里过年了。”

“在前往伊甸之塔的大路上，有一批畸变植物需要解决，不算多，这次就不麻烦军方了，我自己去处理。”

楚劲切菜动作停顿：“我去吧。”

索兰：“你去？”

楚劲：“我不适合热闹，麻烦你们帮我照顾她，我一个人去清理就行。”

楚劲越来越不喜欢人多的时候，当一群熟悉的面孔，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坐一桌。

其他人的热闹圆满里，唯独少了沈因。

楚劲不想接受，唯有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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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前两天索兰还是没能劝动楚劲，只能同意他独自前往。

楚劲找到当初合作的李连长。

问他要来一份标记出现畸变动植物的地点。

李连长注视沉默寡言的楚劲，提醒他：“这么多，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处理完吧？”

楚劲稍稍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出发之前，楚劲去找沈因，手里拎着索兰为他定做的新衣服，亲手帮沈因换上。

“我要离开两三个月，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陪你。”

楚劲整理沈因的袖子，在沈因柔软掌心轻吻：“别生气，你记着来我梦里，陪我安静待着也可以。”

实验室内静悄悄的。

片刻后，楚劲结实的脊背弯下，额头抵在沈因肩膀，“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融入进去，我不想大家扫兴。”

楚劲快要和现实世界脱轨了，做什么事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件死板的机器。

“所有人都在，只有你不在。”

“沈因，我想你……”楚劲喃喃自语，“我很想你，很想你……你对我太心狠了。”

“说过那么多次喜欢我，也丢下我那么多次，已经一年了，就算以前我对你不好，现在惩罚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沈因面容平静躺在低温舱内，脸上纹路比前段时间更浅了些，但依然像只没有生命的蜡像。

楚劲俯身抱着沈因良久，后来坐在椅子上，牵着沈因的手趴在旁边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握住的雪白指节好似微微动了动，楚劲惊醒，茫然地看着沈因。

这样的情况在这一年重复上百次。

每次楚劲都会从惊喜中骤然跌入绝望。

大年初一这天，楚劲准备上路，走之前照例吻了沈因，“一年两年，十几年，我都可以等，新人类寿命那么长。”

“如果十几年后，你还是没有醒，我就永远陪着你，再也不走了。”

楚劲不怕死，准备多存点钱，照顾楚筱长大，顺便为她铺铺路。

如果那时沈因还是没有醒。

他们一起埋进土里也可以。

扣了一整夜的指节抽离，楚劲满眼不舍，注视沈因许久，抬手合上舱盖。

楚劲脚步越来越远，身后实验室金属门缓缓关闭。

低温舱玻璃盖关上后，会自动调节刚刚打开时流失的温度。

但低温舱还有一样功能，曾组长忘记提过。

楚劲也不知道。

一旦低温舱检测到过低的心跳，会自动停止降温程序，并且开始升温，将温度升至类似早产儿待的保温箱的温度。

沈因原本停动的胸膛，突然很缓慢地恢复起伏，脸上褪色的冰纹以肉眼可见速度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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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劲在野外待了将近三个月。

从岁暮天寒来到春暖花开之时。

清理完最后一处地点的畸变植物，楚劲准备返程回伊甸之塔。

这期间他身上受了大大小小的伤，最危险那次，被畸变的蟒科脊索动物缠绕，险些吞进腹中。

口袋里的卫星电话也被挤碎了。

不过卫星电话没什么用，楚劲刚出来时会隔两天给荣柏打去电话，询问楚筱和沈因近况。

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在野外工作的每一天，楚劲忙完会出现幻觉。

比如坐在车里发呆，潜意识认为沈因也在车里。

他或许躺在单人床上，又或许窝在副驾驶玩那棵以前咬过楚劲的小草。

可小草和无尽夏都死了。

楚劲也想过去死，但是不能。

回到家，楚劲想着洗完澡再去看沈因，推开门发现屋里没有人，隔壁也安安静静的。

荣柏，陆开开，楚筱都不在。

楚劲以为两人又带楚筱出去玩，便拿上东西去公共浴室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往伊甸之塔走。

刚出军区大院，碰上了李连长。

看见楚劲，李连长先是一愣，突然神色激动道：“楚劲！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月司令派人找你不下几十次！”

楚劲离开这三个月，要比以前更强壮些，人晒黑了，气势多几分冷漠凌厉：“有什么急事？”

李连长急得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索性上手拽楚劲：“快和我去伊甸之塔！他们都在那里！”

楚劲以为沈因出事了，脚步不再淡定：“伊甸之塔怎么了？！”

李连长急切地冲他大声嚷嚷一句话。

听清楚对方说的什么，楚劲脑子“嗡”地一片空白，李连长嘴唇张张合合间，发出的声音全部被消了声似的。

楚劲疯了一样往伊甸之塔跑，因为巨大的不真实感，脚步变得虚浮。

前往伊甸之塔的一路上，沿途栽种的月季树和中华木绣球开的正好，春风温温地，世界忽然在楚劲眼里显得明朗了。

“沈因——”楚劲声音卡在喉咙里。

伊甸之塔门外站着许多人。

正中修长的身影最熟悉，他背影拢上一层金辉色薄纱，轮廓渐渐清晰。

听到嘶哑呼喊声，楚劲朝思暮想的人向他走来，脚步很慢，走的并不利索——是沈因。

沈因醒了。

不像低温舱内如同蜡像般冰冷，沈因皮肤泛着温润雪白的光泽，笑容惹眼，朝楚劲张开手臂。

眉眼还是熟悉的模样，那些曾经爱恨纠葛纷纷扰扰从红尘滚过，蒙住双眼的灰涩散开，自此暮与共，行至天光。

他们紧紧拥抱在无限的爱与光明里。

这是第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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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还有番外哦，老婆们有没有想看的番外在这里说一说～

第92章 [正文番外一]

沈因回来有三天，楚劲寸步不离，像是黏在他身上，去哪里都要跟着。

“可怜死了，”沈因捧起楚劲脸颊，用力揉了揉，“楚劲，你沧桑不少……幸好这张脸抗打。”

楚劲垂下眼皮，双手在沈因腰间锁死。

沈因把刚打开的卧室门又关回去。

免得家里崽子等会儿醒了，看见她哥光着膀子，影响不好。

“对不起，这一年过得很不好吧。”

沈因和楚劲抵着额头，好闻的气息在彼此之间萦绕：“我已经回来了，以后陪着你，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嗯。”楚劲眼眶泛热，脸埋进沈因颈窝，显得无比委屈。

沈因轻轻拍打他后背。

醒来有三日，就连晚上睡觉楚劲也会牢牢抱紧他，沈因但凡有任何细微的动静，楚劲立马惊醒。

楚劲嗓音沙哑，又收紧手臂：“你是不是知道你会醒，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现在再细想一年前在天文台的道别，沈因的话别有深意。

沈因捧着楚劲脑袋抬起，在他薄唇上亲一下：“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来，万一需要十年，或者二十年呢？”

“时间太久了，”沈因漆黑的眼眸透出些许愧疚，“我不想耽误你，但是我私心又想你等我，所以我把这一切交给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