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亦正亦邪

刘猛心头顿时大喜，知道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是，小人知道了。」 方书文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另外，虽然是势力发展阶段，但是手底下的人也得看仔细了。 「别什麽人都往自家划拉，更不许欺压良善百姓。 「万丈高楼平地起，第一步就是得夯实根基，免得将来无德者窃居高位，再招来灭顶之灾。」 「是，小人铭记於心。」 刘猛点头如捣蒜，看了一眼地上那屍体心中若有所悟，脑门上都泛起了冷汗。 方书文没再说什麽，而是将小雀儿和她哥哥拉到了无人处。 轻声说道：「有这屠龙帮坐镇，小打小闹的问题，应该都可以解决。 「若是有一日，有比刘猛更大的麻烦出现，你们也可以随机应变。 「要是觉得这刘猛还成，那就帮上一把，若似乎觉得不成，就任其自生自灭。 「刘猛要是落败身死，而新占据此地之人若好相与，那一切好说，若是不好相与，杀了就是————」 小雀儿兄妹俩都是一愣，这话好无来由，那些人可是自己兄妹俩说杀就杀的？ 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就听方书文继续说道：「我会在你们二人的眉心之中分别留下一招武功。 「这招式威力极大，不到危急时刻，万万不可动用。 「一经激发，除了你们立身之处外，方圆十余丈范围之内无一处可避。 「用过之後，便自消散。 「乃是一招保命的底牌。 「无论是将来占据此地的势力，心怀险恶，亦或者是刘猛在我走後，生出了歹念，有这张底牌在，可保一时无忧。 「此中可操作之处极多，等一下我再跟你们一一分说————」 一番话说到此处，方书文分别在这二人眉心上点了一下。 这是他在北域那会，自己钻研出来的一门手段。 可以将自己的一招武功，藏在别人的眉心里。 需要的时候直接就可以激发出来———— 第一个因此受益的，便是龙青栀那姑娘，曾经藉此杀了一个当日围剿她龙氏一脉的凶手。 此後方书文远渡东海，再回东域，这手段便被压在了箱子底，始终没有施展的机会。 如今用在小雀儿兄妹身上，关键时刻可以震慑一方。 小雀儿兄妹俩，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眉心没有任何变化，可两个人都感觉，在那个位置好像多了些什麽东西。 只要自己念头一动，就能够激发出来。 其後方书文将不少可能遇到的事情，应该如何解决，怎样震慑旁人，全都尽可能的说了一遍。 方书文给他们留下的东西，虽然是一次性的，但这一点旁人不知道。 所以可操作的地方非常多———— 待等方书文说完之後，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又要给方书文下跪，被方书文给拦住了：「好了，相逢一场，能帮的不多，剩下的事情，就得看你们自己了。 「我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 「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方书文抱了抱拳，兄妹俩也有些笨拙地抱拳回礼。 又跟镇子里的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之後，最後看了那刘猛一眼，方书文这才带着人转身离开。 镇子里的这些百姓，和屠龙帮中的人目送他们一行离去，前者不舍，後者则是满心畏惧。 刘猛则偷偷在小雀儿兄妹身上打转。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麽，可方书文单独将这两个人叫到一边，必然是有原因的。 不过他没有打探的意思，只要按照方书文说的做，想来也不会引得这位杀神再杀个回马枪。 忽然就听得一声惊呼：「哎呦，方书文，方书文啊！嘶！ 「我想起来了，他竟然————竟然是那方文————」 刘猛给吓得一哆嗦，忍不住朝着说话那人看了一眼。 这人刘猛不认识，但其他人知道，此人在出事之前是在茶楼里打杂的，每天都能够听到很多稀奇古怪的江湖消息。 先前就感觉方书文这名字耳熟，但就好像一叶障目一样，明明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 这让他一直都在冥思苦想，一直到这会，方才好似灵光一闪般的，想起了方书文这号人物。 小雀儿等人下意识的朝着他看了过去，就见那人脸色煞白的说道：「可是不对啊————传闻里的方书文，可，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传闻里到底怎麽说方小哥的，你倒是快说啊！」 「就是，急死个人了！」 那人只要苦笑一声说道：「听那些跑江湖的人，提到过方小哥的名字。 「只不过这些人说的时候，全都透着畏惧，管他叫做人间魔煞神！ 「说他杀人如麻，动辄灭人全家。 「对了，欧阳世家那一家子连带着弟子，一共几千人————全都是被方小哥杀死的。」 众人开始的时候还听得认真，可听到杀人如麻，灭人全家」这种话之後，直接就听不下去了。 那人说完之後，当即便有人怒道：「简直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啊！方小哥这麽好的一个人，怎麽有人如此编排他？当真可恶！」 小雀儿则看向了刘猛，轻声说道：「刘帮主是江湖人，咱们不知道，他肯定是知道的。 「敢问刘帮主，方大哥他肯定是个好人对不对？那些江湖人，都在胡说八道！」 刘猛愣了一下，倒是有些惊讶於小雀儿敢跟自己搭话的胆量，只是这问题却颇为棘手。 这该怎麽说？ 方书文确实杀人如麻，闲着没事就灭人全家。 现在是一个欧阳世家，接下来大概就是天极门，四派三家说不定一个都跑不了。 可这话能说吗？ 现在咸谷镇里的这些普通百姓，在他看来都是活祖宗了。 但凡有丝毫差错，方书文就有可能回来摘了他的脑袋。 万一自己实话实说，他们跟自己起冲突，自己堂堂屠龙帮帮主，对这些人却是不敢打也不敢骂———— 因此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之後，刘猛就笑着说道：「小姑娘你说的没错，方大侠是个好人，是个大好人！ 「见义勇为，义薄云天，侠肝义胆————让人肃然起敬！」 众人闻言顿时点头：「对！还是刘帮主有见识！说得好！！」 刘猛乾笑了两声，没敢吭声。 那茶馆打杂的小哥，却是一脸委屈，自己说的明明是真的，为何无人相信？ 「万蛊毒尊————何胜仙？」 陈言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说道：「你怎麽忽然开始打听这个人？」 离开了咸谷镇之後，方书文便忽然想起了血河堂大堂主的这个师父。 当时本想着回到了咸谷镇之後，先问问陈言。 只是那会救人如救火，一着急其他的事情就给忘了。 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咸谷镇，硬是让他在此停留了足足三日光景。 如今离开之後，方才回想起来。 将此人和血河堂堂主的关系说了一遍之後，陈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败血之毒，便是出自於万蛊毒尊之手————这倒是难怪了。 「这万蛊毒尊何胜仙，倒是有些说法。 「其人亦正亦邪，行事全凭一时好恶，全然没有章法。 「他不屑於和四派三家为伍，也不跟魔道成群。 「兴之所至，可以是一个游方郎中，随处给人治病，分文不取。 「念之所起，则化身修罗恶鬼，大肆杀戮。」 方书文眉头一挑：「听你这麽说，此人不就是个魔道吗？」 「可若是纯粹的魔道，他何至於救人？」 陈言笑了笑：「此人救人的时候，不掺杂丝毫功利之心，一片赤诚。 「可杀人的时候，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有道是，白衣胜仙甘霖雨，黑衣邪魔戮苍生。」 方书文笑了笑：「白衣黑衣？听你这麽说，怎麽好像是两个人？ 「难道说这何胜仙还有一个同胞兄弟？跟他性情截然相反？ 「一个救人，一个杀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这倒没有。」 陈言摇头：「何胜仙就是何胜仙，没有同胞兄弟。 「不过他救人的时候穿白衣，杀人的时候穿黑衣，所以才会有这麽两句话。」 方书文微微蹙眉，若是没有其他原因，一个人忽然出现如此极端的两种变化。 这厮该不会是个精神分裂？ 在这上演左右脑互搏？ 否则的话，没有这样的道理———— 倒是叶红鸾此时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不是说见过有人中了败血之毒吗？ 「当时他们要去寻人抢夺解药，寻得就是这个何胜仙！」 「这麽说来，败血之毒，果然是此人的密传。」 方书文若有所思：「老陈，可知道此人如今身在何处？」 陈言叹了口气：「想要找他可不太容易。 「亦正亦邪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夹在正邪两道受夹板气。 「正道斥责他心狠手辣，滥杀无辜，要围剿他。 「魔道则是觉得这厮装好人，杀人就杀人，你救什麽人？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因此也要围剿他。 「何胜仙此人在江湖上折腾的前二十年，每天不是应对正道围剿，就是应对魔道围攻。 「一直到三十年前，正魔两道将他堵住，以至於腹背受敌。 「只是那一战太过混乱————腹背受敌只是一时，待等正魔两道一碰面，那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 「没多久就谁也不知道谁是何胜仙了，一战打了足足七天七夜，打到最後发现————何胜仙不知所踪。」 方书文差点乐出声来，真就是厮混江湖久了，什麽奇事情都能听说。 这都什麽乱七八糟的？ 正道不靠谱，魔道也不靠谱————若是换个情况，多半就成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偏生正魔两道自古以来都是水火不容。 彼此手中都有对方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官司——这碰到一起，不打起来才怪。 只是此时他忽然想起了张断风，一下子有点笑不出来了：「就南域的这些伪君子，也敢说自己是正道？」 「没办法啊，至少明面上他们确实是。」 陈言叹了口气：「至於背地里做的事情，只要没有被人看到，被人传到江湖上，那些事情就不算发生过。 「四派三家，彼此相差无几，大哥不说二哥，也算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至少没人敢明目张胆地用活人修练魔功，就算是将普通人的性命当作儿戏，也是背地里偷偷这麽做。」 「这般看来，倒还不如魔道，至少他们作恶，是光明正大的作恶。」 方书文冷笑一声：「不像那些人，一边男盗女娼，杀人害命，一边还自觉高尚————这才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话题说到这里，就有点偏了。 陈言又将话题引到了这万蛊毒尊的身上。 自三十年前一场大战之後，何胜仙不知所踪，其後关於此人的消息便极少了。 他好似刻意淡出江湖，时而有些传闻，但再也没有过去那般高调。 就算是有人想去找他，他也早早离去。 尤其是近十年来，江湖上彻底没有了此人的消息。 也不知道那血河堂大堂主是在何处遇到的此人，又是怎样的因缘际会，方才会拜他为师。 方书文听到这里，又忍不住瞥了陈言一眼：「你通天阁到底能不能行啊？ 「现在都一问三不知了。 「9 陈言有点牙疼，感觉在方书文这里，实在是快要把通天阁的脸给丢尽了。 咬牙说道：「老方你休要激我，我不知道这何胜仙的所在，是因为我身处东域。 「南域这边的消息，自然是一知半解。 「你等着，回头我联系陈昕那个假小子，想来她一定知道何胜仙究竟藏在何处。」 方书文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哦。」 「哦什麽！？」 陈言气的差点蹦起来：「我跟你说，这一次，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那成。」 方书文摆了摆手：「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活力，毕竟消息灵通是你们的本职。 「结果现在连自己的本职都干不好————像话吗？不像话啊！」 陈言哼哼了两声，没去反驳。 只等着找陈昕调查出何胜仙的踪迹，好在方书文的面前扬眉吐气。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倒是平稳。 方书文让屠龙帮做的事情，他们也说到做到了。 在这个江湖上，消息永远比人走的快。 他们一行人在路过一座大城的时候，就从茶楼里，听到了方书文交代给刘猛的那句话产江湖人的争斗，不许波及到普通百姓。 否则，不管他们身在何处，方书文都必诛之。 这话让因为欧阳世家覆灭，而好似打了鸡血一样的各路势力，全都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没有人怀疑这话的真假。 或者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不愿意冒这样的险。 若是当真将方书文这行走於人间的杀神引来，那真就是万劫不复了。 不过血河堂这样直接对普通人下手的，也是少见得很。 毕竟大家都不是魔道————和刘猛一样，他们争夺地盘，发展势力，为的是自己，求得是财和权。 而不是一处死地。 方书文对这样的结果，也还算满意。 更满意的则是，陈言这边真的从陈昕那弄到了何胜仙的隐居之所。 看舆图所示，何胜仙的居处虽然不在方书文他们的必经之路，但绕的不远，并且就在济禹地界，到时候完全可以去拜访一下。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又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奔波之後，方书文一行人终於离开了欧阳世家势力范围，踏入了济禹的地界。 自此处开始，便是天极门的势力范围。 道路略显荒凉，小毛驴的蹄子踩在泥土上，扬起了一路沙尘。 车軲辘吱嘎吱嘎的声音，和马蹄声一起，能传出很远的距离。 没错————方书文终於是受不了归东来天天念叨，总算是买了一辆马车。 不过车是买了，作为反覆提议的归东来，也不能闲着。 车夫这个活，就彻底交给了他。 而且没人跟他轮班。 归东来抗议了两次，方书文便要卖马车————归东来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就算是车夫，也好过天天用两条腿赶路。 方书文和叶红鸾两个，则是在马车里打坐休息，不得不说，坐马车虽然颠簸，但确实是比走路舒服。 这一日阳光正好，陈言用手遮住太阳，缝隙之中落下来的光，已经隐隐带了些许灼热之感。 放下手掌，擡头再看，就见远处正站着一群人。 小毛驴的速度跟马车齐平，他便伸手轻轻敲了敲车厢：「老方，前头有人。」 「知道。」 方书文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他们一直站在那里没动弹，看架势，是在等人。」 「等人？等谁？等我们吗？」 陈言笑着说道：「该不会是天极门的人，知道咱们要来，便早早的等在这里，免得再有什麽不开眼的上来招惹你。 「一来二去闹的不可收拾了，最後引得你勃然大怒，将天极门也付之一炬。」 马车里的方书文没说话，归东来则咂了咂嘴：「我看他们没这个胆子，那欧阳世家闹得那般厉害，也没说早点过来赔罪。 「四派三家，总是有他们自己的骄傲。」 说话间，方书文一行人已经到了跟前。 路边站着的那群人，也朝着他们这边看来，仔细端详之後，一个衣着简单的中年男子，踏出一步，抱拳开声：「在下天极门长老沈江山！ 「敢问前方马车内的，可是方书文方大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