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谢瑾俞

被擒在半空之中的城主夫人，并没有受制於人的自觉。 用仅存的一条胳膊，朝着方书文的面门狠狠抓来。 只是手刚刚伸到一半，便已经被方书文扣住了手腕，骤然一拧，就听得一阵好似金属扭曲的声音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动静一同响起。 这仅存的一条胳膊，也被方书文给拆了。 随之方书文的手掌一收一推，正中城主夫人的眉心。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双眸一片苍白的城主夫人，整个脑袋直接被打的变了形。 可喉咙里竟然还有嘶吼的声音传出。 方书文禁不住感慨了一声：「这是真抗揍啊。」 换个人的话，这样的力道别说脑袋了，整个人都已经被打成饺子馅了。 【借屍行道】这一招，着实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心念一动间，又是接连两掌，随之方书文松开了扼住她咽喉的手，一拳贯下，就听得轰然一声炸响。 他这一拳硬是将城主美人的脑袋，生生砸进了青石之下。 整个地面都骤然塌陷，巨大的力道以此蔓延，好似浪潮一般朝着八方扩散，铺在地面上的青石轰轰炸裂，卷起无数碎石砸向周遭。 裹挟着内力的小石头，一时之间将吕家祠堂的墙壁打的千疮百孔，周遭的院墙，也被打的惨不忍睹。 方书文收回了拳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城主夫人。 到了此时，她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借屍行道】————看来她也并不完全是个死人。」 方书文问归东来：「此法可有限制？」 归东来想了一下点头说道：「有，此法有极限，数不过十三。 「一旦【借屍行道】的人，达到十三个，就不能出现第十四个。 「就算是前面十三个人全都死光了，一年之内也不能再次动用【借屍行道】。 「此为定数，硬要逞强，反倒是会反噬自身，让原本没有破绽的【五鬼浑天大·法】，出现破绽。」 「光是种下「道引」，不去激发呢？」 「也不成。」 归东来说道：「道引的极限，就是十三个。」 「也就是说，整个城主府内，如今只有十三个————不对，最多只有十二个【借屍行道】道屍。」 方书文轻笑一声：「老归，你说将这十二个人全都打死，背後的那个人会不会现身亲自出手？」 归东来深吸了口气：「你打死城主夫人的时候，用了几分力？ 「主要是————你过去对敌从未用过第二招。 「可这一次，明显费了不少的手脚。」 「竟是被你小看了。」 方书文轻轻摇头，继而耳根微微一动，笑着说道：「来了。」 「什麽来————」 归东来下意识的想要询问，但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还能是什麽来了？ 自然是这府内的麻烦来了———— 果不其然，脚步声眨眼就到。 来的赫然便是城主府内的护院，以及徐管事等一众高手。 城主府内并非只有城主吕承志这一个高手，徐管事身为城主府的大管事，本身的武功自然也非比寻常。 除此之外，城主府还有供奉，门客。 这些人有的是毛遂自荐，如同谢瑾俞进入城主府的法子一般，直接找上门，让吕承志给个差事。 吕承志确定此人武功不错，可堪一用，便会留下。 还有一些则是於江湖中闯出了名气的，吕承志可能慕名去寻找，说服对方来帮自己。 当然，也有一些是旁人推荐。 方书文最初在周家当护院，便归於此类。 只是定风城的城主府，自然不是巨鹿城周家所能相提并论的。 不弱於徐管事的高手，此番现身便有九人之多，背後则全都是府中护卫。 这些护卫有些是出自於定风城，得城主府培养，成为了护卫。 也有的是直接从天极门调过来的。 修的都是天极门的武功，出门在外也算是天极门的弟子。 如今这群人浑身都是杀气，先前面对方书文而畏畏缩缩不敢出手的姿态，已然消失不见。 就听徐管事拿手一指方书文，怒喝道：「淫贼在此，诸君共诛之！！！」 方书文被这一声喊得一愣，心中顿时勃然大怒。 背後这王八蛋这是给自己安排了个什麽身份？ 淫贼？ 当真岂有此理！ 府内一众人等却是群情激愤：「杀！！！！」 「为夫人报仇！！」 「我还不曾享受————他何德何能！？」 方书文咧了咧嘴，身形一晃，血海倏然自脚下蔓延，刹那间便已经笼罩八方。 六臂三目，周身缠绕风火雷霆，满目凶恶的狰狞法相轰然而起。 裹挟着雷霆的巨掌，朝着地面骤然一拍。 整个城主府顿时发出剧烈的轰鸣，刚刚靠近过来的一众人等，包括那徐管事在内，於这一招之间，几乎全都化为了飞灰。 唯有其中一个门客，在被这一击击中的瞬间，忽地发出了一声哀嚎，七窍之中黑气升腾，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 他受掌力冲击，人也在半空之中，却是忽地一转，待等身形落地，单足於地面一点，整个人便好似一道流星一般，直接朝着方书文冲了过来。 「这就藏不住了？」 方书文轻笑一声。 这背後之人的算计，属实不难猜。 他就是想要借着这【天光惑心大阵】，引起一场骚乱，让【借屍行道】的人，混入当中，忽然暴起伤人，好让人猝不及防。 可归根结底，仍旧是阴谋鬼祟的伎俩。 若是武功足够，直接横推而至，何至於卖弄这般手段？ 轻笑间方书文右拳一握，猛然打出。 这一拳穿透空气的时候，荡漾出了一道道肉眼难辨的气浪，以方书文的拳头和手腕为核心，朝着周遭蔓延。 速度看似缓慢，实则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到了跟前。 那已然被引爆了道引」的道屍，刚刚来到方书文面前，尚未来得及出手，这一拳已然正中其面门。 就听得轰的一声闷响！ 道屍那乾瘪狰狞的脑袋，被这一拳直接打的支离破碎。 许是太过摧枯拉朽，发出的声音倒也不算太大。 「还有十一个。」 方书文心中默默计数，转而看了目瞪口呆的归东来一眼：「你看我用了几招？」 归东来一愣，还不等开口说话，方书文便已经是两手一合。 【火神焚天】！！ 无边烈焰，焚尽十方。 所过之处哀号遍野！！ 可如此杀戮，对於这城主府内的护卫而言，仍旧没有让他们畏惧。 他们口中的怒吼仍旧响亮，就算是身上覆盖着火焰，迈步於火海之中，还在朝着方书文的方向冲来。 这般不怕死的存在，方书文就算是在不死岛也没有见过。 龙皇殿里的那群人虽然悍不畏死，却也没有这般冲的————可见这【天光惑心大阵】确实非同小可。 方书文索性敞开了手脚，背後法相接连出手，只打的地面巨震，屋倒房塌，不过眨眼的功夫，这诺大的城主府就已经毁了近半。 这还是因为方书文没有离开吕家祠堂。 否则的话，整个城主府都要被夷为平地。 不过此战打到後面，许是建筑被损毁的过於严重，让那【天光惑心大阵】失去了依凭，阵法失效了。 清醒过来的护卫没等弄清楚发生了什麽，就被眼前这一幕幕骇得目瞪口呆。 这一番争斗并未持续太久，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结束了。 方书文皱着眉头，站在那仍旧倔强不倒的吕家祠堂跟前，看着眼前这一场破败。 一道人影此时快步来到跟前，方书文扭头一瞅，竟然是那谢瑾俞。 他如今这模样看着颇为狼狈，跌跌撞撞的来到方书文跟前，开口问道：「是————是方大侠吗？」 方书文点了点头：「是我。」 「太好了。」 谢瑾俞松了口气，语气里都是劫後余生的庆幸。 然後他站起身来问道：「方大侠，你，你看到我师妹了吗？我找不到她————」 「看到了。 「」 方书文笑了笑：「就在那边。」 他随手指了一个方向，谢瑾俞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顿时意识到不好。 猛然回头，果然就见方书文的手掌已经到了跟前。 此时抵挡已经来不及了，这一掌正正打在了谢瑾俞的脑袋上。 将其打的好似流星一般，直接飞出去了二十多丈远，狠狠摔在了一片断壁残垣之间，一动不动。 方书文轻声开口：「起来吧，你瞒不过我的耳朵。」 归东来方才在方书文杀人的时候，一直都很安静。 如今见方书文先是一掌将谢瑾俞打飞，紧跟着又说出这样的话，脸色不禁一变：「老方————他————他————」 方书文叹了口气说道：「有时候想想，还挺奇怪的。 「吕承志接任定风城城主之位的时候，只有二十五岁。 「没多久，他便将城主夫人给抢了。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发生距离现在，虽然不到十年，但至少也有八九年了。 「这麽长时间，就算是伤得再严重，也早就该好了。 「为何你这个当师兄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卡在这个关头，忽然出现在城主府？ 「我後来仔细想想，感觉要麽城主夫人的师兄早就已经死了。 「你是冒名顶替而来———— 「要麽就是，这些年你根本就没打算过来。 「此番到来————是另有图谋。」 瓦砾摩擦的声音响起，被打飞出去的谢瑾俞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脖子被打歪了，但他没有理会，而是先将衣服上的灰尘拍了拍。 面具在他飞出去的时候，也跟着飞走了。 他的脸上没有疤痕，但也没有明显的五官。 甚至就连脑袋上的头发，都被掀开了一片————他的头发也是假的。 随手将头发撕开，现出了一个大光头。 没有眉毛，睫毛的脸上，是一片近乎於无暇的白。 眼睛还在，但远没有正常人那麽大。 鼻子处有一个稍微的拱起，两个几乎不可见的缝隙充当鼻孔。 嘴唇的颜色和皮肤几乎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方书文微微蹙眉，谢瑾俞的这张脸已经不像人了。 到了此时，谢瑾俞方才伸手掰了掰自己的脖子。 一阵宛如金铁交错一般的骨骼摩擦声後，他的脖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那张难以分辨的脸上，似乎扯出了一个笑意：「是我从甬道里跑出去的时候，你起了疑心？ 「还是我回来的时候，你察觉到了问题？」 「前者吧。」 方书文说着，又在周遭的残垣断壁上扫了一眼。 就听得呼啦一声，一只乾瘪的手掌自地下探了出来，紧跟着瓦砾崩散，站起了一道人影。 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最终的数目是十一道，算上被方书文打碎了脑袋的和城主夫人，正正好好是一十三人。 方书文见此又笑了：「你果然没有傻到，将他们一个个送到我面前让我杀。」 「你的武功远在我预料之上。」 谢瑾俞似乎叹了口气：「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会有人能够将武功练到你这样的程度。 「你和我师妹打的时候，完全就是在戏耍————哪怕之後一拳打死那具道屍，也不曾动用全力。 「这般威势————纵然是我忍受了无尽痛苦，将【五鬼浑天大·法】修成，可看你出手还是禁不住生出了些许畏惧。」 归东来咽了口口水，听到此处却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枉死城里可没有你这号人物！！」 谢瑾俞看了一眼归东来：「归公子自然是不知道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当年谢某侥幸从火海脱身，被烧得体无完肤，本以为必死无疑。 「却没想到天不绝我，竟然让我遇到了郑城主。」 「郑万江！！」 归东来咬牙切齿，眼神里全都是愤恨之色。 「是啊，郑城主救我於危难不说，我能有今日之成就，也多亏了郑城主帮我———— 「否则的话，我早就是冢中枯骨了。」 「所以，你果然一早就将伤势治好了？」 方书文轻声开口。 「用了足足半年时间。」 谢瑾俞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回忆之色，喃喃说道：「那时候我心里只有师妹，郑城主几次三番邀请，让我归入他的麾下，我都没有答应。 「只想着将师妹救出来之後，跟她比翼双飞———— 「所以，伤势一好，我便跟郑城主告辞。 「那时我已经离开定风城很远，我那时伤势虽然恢复，可一身武功并未尽复旧观。 「一路跋涉，几经生死，终於回到了定风城。 「我想将师妹偷出来，就算是做不到，哪怕死在城主府也行。 「可最终————我看到了什麽？」 他说到此处的时候，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惨笑：「我本以为我看到的她会形削骨瘦，却仍旧倔强。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师妹守节而死，我便立刻也自刎当场，全了这份恩义。 「哪怕她当真已经失身，我也可以不在乎，因为我知道她是被逼的！ 「可最终，当我偷偷潜入城主府之後，看到的却是她放浪形骸，是来者不拒！ 「我回来过，却宁可从未回来。 「所以後来郑城主问我要不要修【五鬼浑天大·法】，我甚至都没有犹豫———— 「我这一生，大恩於我者，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郑城主。 「师父仙去之後，我唯一所念便是师妹————可师妹也负了我。 「此後残生，便只有回报郑城主的再造之恩了。 4 方书文轻轻摇头：「真可怜。」 「是可悲。」 谢瑾俞喃喃说道：「我这一生，便是一个笑话。 「罢了，都是一些往事————不知为何，竟然会跟你提起，可能是因为方大侠确实与众不同吧？」 方书文却摇头说道：「不，你是在後悔。」 「後悔？」 谢瑾俞呆了呆：「我有何可後悔的？」 「你师妹不该是这样的人，你本也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方书文轻声说道：「若是当年，你现身跟她见一面———— 「为彼此之间的一切做一个了断的话。 「她不会一味的自甘堕落，而你————或许也不会为了一时的恩义，毁了自己的一生，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师兄妹两个人的事情，方书文作为一个外人，其实没有太多置喙的余地。 只是城主夫人之所以如此，最主要的原因是谢瑾俞。 谢瑾俞修成【五鬼浑天大·法】，吃了不知道多少常人难以想像的苦楚，方书文见过【青屍录】的秘籍，光是其中所载，便让他难以接受。 更何况後面还有四部秘籍————一门比一门强的话，後面承受的痛苦，只怕也是倍增。 他能孤注一掷，是因为这世上已然无可念之人。 如果这两个人当年见了一面，或许会和好如初，哪怕就此分道扬镳，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谢瑾俞沉默了半晌，轻笑一声：「罢了，无论後悔与否，事到如今都已经不再重要。 「归公子情况特殊，今日在下必杀之。 「方大侠若是袖手旁观，你我当秋毫无犯。 方书文一笑：「久闻【五鬼浑天大·法】之名，今日既然有幸得见，若不领教岂非遗憾？」 话至此时已然无需多说，方书文和对面由谢瑾俞率领的一十一道身影，同时纵身而起！ 两具道屍先一步来到方书文跟前，举手便打，方书文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 他行走江湖至今，正面交手从未退过一步。 当即一擡手便是一拳，两个拳头一碰，顿时发出激烈爆鸣！ 道屍那近乎於无坚不摧的手臂，在方书文这一拳之下，刹那间便自支离破碎，而方书文拳势不减，直取首级。 砰！！！ 一声爆响，那道屍的脑袋被生生打爆。 与此同时方书文另外一只手，以【梅花散手】出招，单臂压下对方招式，五指一探之间已然扣住了那道屍的咽喉。 咔嚓一声，脖颈被方书文生生捏碎，可来不及再进一步，谢瑾俞已然出手：「【五鬼追魂手】！！」 方书文身形一转，直接将手中那道屍朝着谢瑾俞抛了过去：「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