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你真要跟他交手？

冬天日短夜长，按照正常的速度估计，到了玉华城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夜幕降临的时候。 若是不想摸黑赶路，正好可以在玉华城投宿。 第二天上午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五方集。 如今放弃玉华城留宿的打算，直接绕开了这座城没多久，天就给了下来。 夜间赶路，最麻烦的就是视野不清。 不过方书文的眼力非凡，就连方灵心都修练过【观痕诀】，因此看清楚路况不成问题。 唯有圆渡大师一身武功去了大半，需得谨慎一些。 让他跟在二人身後跑，能踏实不少。 但也因此让三人的速度，比白天慢了许多。 正策马间，方书文忽然耳根子微微一动，轻声说道：「三十余里之外，有人在厮杀。此处去五方集，应该还有百余里———— 「什麽人会在————嗯？有些古怪。」 「怎麽了？」 方灵心急忙追问，心中只恨自己的武功不够高，听不到那麽远的距离。 否则也不用每一次都得问自家兄长。 方书文耳根子动了动，忽然笑着说道：「有意思了，本以为是大规模厮杀，不过现在看来并不是———— 「有人凭藉一己之力，竟然在对抗千余众！」 方灵心顿时瞪大了双眼，看向方书文：「哥————听你这麽说，我忽然感觉一千个对手，似乎也不算什麽了，谁都能以一当千了吗？」 方书文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此人的武功有些奇怪，时隐时现，距离太远我也听得不太清楚。 「如今这些人就在河边争斗，且就在前方，咱们正常赶路必然碰上。」 三十余里，对於这几匹马来说，就算是夜下赶路，也不过转眼之间。 唯一耽误时间的就是几处路径狭窄的密林，道路不好分辨，又不想乱走伤了马，这才耽搁了一点功夫。 待等来到近前，方灵心抬眸去看，却是看得眉头紧锁：「前面怎麽这麽黑？」 前方好似是一片迷雾，黑色的迷雾弥漫四方，一部分甚至飘到了未央河的河面上。 而在这迷雾之中，时而有惨叫传出，时而有惊呼声起，一声怒喝之後，似乎有人想要破开黑雾冲出去，却又被这黑雾生生地留了下来。 方书文看着这黑雾，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昧心魔障】，但是这黑雾给他的感觉，跟【昧心魔障】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是，这黑雾并未隔绝他的五感六识。 想来是一门自己从未见识过的手段———— 正有些遗憾於陈言不在身边，没人跟自己细说究竟的时候，就听圆渡大师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这才对方书文说道：「方小施主，前方之人所用的乃是我七大圣地之一九渊道场的独门绝学【太玄天夜经】！ 「此功每一代只传一人————前方之人，只怕正是如今九渊道场，九渊双子之一的玄子」谢承轩！」 方书文听着这武功名字，有点好奇：「【太玄天夜经】，这武功作用是什麽？」 「以夜色为伍，於黑暗之中，内力会增幅至少三成，各路杀招更加狠绝————」 圆渡大师眉头紧锁：「然而以此法对敌，若是对方武功太高，只怕————」 话音至此，就听得一阵梵音响起，随之一抹金光骤然驱散黑夜。 一尊如来法相高悬於半空之中，梵音层层扩散，就听得当中有人闷哼了一声：「秃贼，坏我好事！ 「当死！！！」 话落，就见一个黑衣年轻人凌空跃起，屈指朝着那金色如来法相一点。 这一指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能够看到出手的动作，也能够感受到这一指的力道，甚至可以听到破风之声。 但就是看不到这一指的指力究竟在哪里？ 这指力好似是藏了起来，从感官上来说，仿佛四面八方都有动静，但实际上，这又是很没道理的一件事情。 如来法相那金色掌印轰然自半空之中拍下。 就听得轰隆一声响！ 掌势落地，无遮无拦，却听得噗的一声。 那指力竟然自身後忽然暴起，但并非是朝着法相，而是直接打向了法相下面的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慈眉善目，双手合十。 不仅仅头顶上的如来法相金光闪闪，就连他自己的身上，也好似镀了一层金。 这一指点在他的後心，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晃，竟然连一步都未曾挪动。 那黑衣年轻人眼见於此，顿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原本遇到这群人，他还挺高兴，本想着将他们全都宰了一定很有意思。 结果没想到，他高兴得太早了。 「好厉害的老贼秃，此番容你猖狂，来日再取你的光头做蹴鞠。」 那黑衣年轻人话音至此，身形骤然往外一扑。 这一下毫无徵兆，更是让人莫名其妙。 结果这一扑之後，他的身形竟然直接消散在了黑夜之中。 就听得一个声音忽然大声喊道：「这是九渊道场的【遁夜步】，看似无影，实则还在，不过是借夜色掩护，再凭藉高妙步法，遮蔽身形而已。」 此言一出，就见一道道黑衣人飞身而起。 目光於四方探寻，紧跟着一掌掌落下，所打的位置，都很刁钻古怪。 这群人便是九渊道场的弟子，他们归属於逆龙会，跟九渊道场就成了仇敌。 可彼此之间的武功，却又知根知底。 他们方才出手的位置，就是根据方才那黑衣年轻人所在位置时，施展【遁夜步】可能经过的几个方位。 然而掌势落下，竟然连一点风浪都没有。 几个人脸色一变，正以为这人当真就此走脱————就见那老和尚往外踏出一步：「谢小施主，还是留下吧。」 这一步好似缩地成寸，刹那间便自人群之中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来到了一个逆龙会弟子跟前。 没有任何犹豫，这老和尚一掌便朝着这人的脑袋拍了下去。 噗的一声！ 掌影落下，却好似一团黑雾一般当场消散。 老和尚全不意外，回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就见那黑衣年轻人站在两个逆龙会子弟当中，无奈说道：「叛徒太多了————早知如此，当年大比的时候，就该再多杀点。」 几个九渊道场的人听到这话，脸色都有些难看。 七大圣地之一的九渊道场，出身其实多少有点歪。 是一群当年被龙渊打服了的魔道中人，互相依存取暖，最终成就了这麽一个九渊道场o 他们重新融合各家所学，将那些需要消耗人命，将普通人当做耗材的武功，全都付之一炬。 又取精粹，糅合各家所长，从而奠定了九渊道场的根基。 竟然也稳稳当当的立足於七大圣地之列。 不过饶是如此，有些东西也是无法改变的，九渊道场是七大圣地之中最残酷的一个所在，也是唯一一个大比之中可以随意杀人的门派。 当然，这仅限於大比之中。 平日里若是无缘无故袭杀同门，仍旧得被门规处置。 可就算是这样，也有人能够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圆渡大师说的没错，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九渊双子之一的谢承轩。 此人经历了三场大比，第一次是初入门，第二次是真传考核，第三次是首席之争。 而这三次大比，从来没有一个对手，能够从他的擂台上活着走下去。 所有与之交手的人，全都被他活活打死。 九渊道场之中这一条最不符合人性的规矩，是为了让他们彻底放开手脚，用命去拼。 但并非是真的想要让他们自相残杀————所以每一处擂台之上，都有门内长老坐镇。 目的就是在某一方落败即将身死的时候，可以现身救场。 结果这谢承轩硬是没让镇守自己擂台的三位长老，成功救下任何一人。 武功如何姑且不提，为人之心狠手辣，确实是颇为少见。 此番谢承轩这话出口，顿时让不少九渊道场的弟子，回忆起了那段让人不悦的往事。 有人忍不住开口反驳：「你一路杀人夺魁，手底下从未留情。 「挡在你面前的都死了，你就算是没杀够又如何？ 「你的面前已经无人可杀了！」 「我可以进败者组啊。」 谢承轩笑着说道：「你们这些人里，应该就有当年落入败者组的吧？ 「可惜，人生不能重来————否则————」 「好一个狠辣心性。」 老和尚双眸泛起慈悲之色，倏然一掌直取谢承轩。 这一掌奔着杀人取命去的，自是不容留情，出掌的一瞬间，便锁住了四方之地，不给谢承轩任何辗转腾挪的机会。 可就在此时，一道白光骤然撕开夜幕，正点在那老和尚的掌心当中。 只听得轰的一声！ 掌力崩碎，扩散的内力朝着八方一扫，不少逆龙会的人纷纷被这真气吹得脚下不稳。 尤其是方才那一道白光，太过强烈让人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就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用一种冷淡到了极致的口吻说道：「走————」 白光的存在只是一瞬间，周遭很快便恢复了黑暗。 谢承轩不知所踪，老和尚眉头紧锁，却骤然扭头看向了人群之外的方书文三人。 方书文却没看这老和尚，而是看向了南方。 那是刚才那一男一女离开的方向：「那个方向————是五方集。」 心中这念头刚刚落下，就听得一声断喝：「方书文，站住！！」 不用看方书文就知道是谁———— 顾霜白！ 这厮一路缠着方书文跟他交手，方书文第一次以藉口赶路拖延了一下，本以为这厮未必能够追得上汗血宝龙驹。 结果没想到，这剑疯子确实是有点潜力在的。 一天时间硬生生跑了数百里，虽然累得跟狗一样坐在客栈门口哈气，但终究是追上来了。 只可惜，他太累了，因此这一战只能往後延———— 而在这之後的事情，就好像是复制粘贴一样。 他每天跑数百里，晚上打坐恢复真气，第二天继续跑———— 方灵心说方书文这是在溜傻小子，奈何这傻小子有毅力，方书文也是无话可说。 只是让方书文没想到的是，今天这小子竟然没有在玉华城过夜，而是趁着夜色追了上来。 将这问题问出来之後，顾霜白得意地笑了一下：「你这汗血宝龙驹这般惹眼，随便问问就知道你在不在城里了。」 「————开智了。」 方书文摇了摇头：「现在没功夫跟你交手————有些人我得处理一下。」 顾霜白一愣，这才注意到前面还有这麽多人。 武凌霄和慕容清尘二人也已经赶到，其实他们倒不是想这麽赶路，实在是不这样不成。 稍微慢一点，顾霜白就有可能走丢了，到时候回去跟人家师父没法解释。 脚下刚刚站稳，一抬头，便是哎呦一声，逆龙会大部队！？ 在顾霜白迷路自己跑出去数百里的情况下，还能够跟他们遇上，可见这一趟来的不晚 啊。 正要开口说些什麽，结果方书文忽然一步跨出。 直接来到了半空之中，右手一掌缓缓朝着地上这群逆龙会的人狠狠压下。 嗡嗡嗡！！！ 金色的巨大掌印凭空浮现於天空之上，掌中仿佛有一枚枚星辰闪烁光泽，又被一道道金色的光线串联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玄之又玄的瑰丽画面。 这一掌出手，不仅仅是逆龙会这边瞠目结舌。 慕容清尘，武凌霄，尤其是顾霜白更是双眼瞪得溜圆。 一时之间，都忘了说话。 他们能忘说话，但逆龙会的人却不能忘记反抗————否则的话，这一掌下去，怕是得死几百人。 当即这些出身於七大圣地的逆龙会成员们，纷纷运转本门绝学出手。 有的刀锋辗转，似欲开天。 有的宝剑一扬，一往无前。 还有的双拳出手，庞大的拳影直奔方书文那掌印而去。 更有人周身散发出浩然之气，冲霄而起。 七大圣地各有所长，方书文没想到，他在十五宗盟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反倒是在逆龙会这边，看到了如此精彩的一幕。 当即哈哈一笑：「来的好！！！」 他这一招【周天星斗大罗掌】所用的正是【摇光散魂】！ 掌势蓬勃轰然席卷百余丈，庞大的力道不等落地，就听得旁边的未央河，河水翻滚，逆浪滔天。 这一掌锁死了四方之地，而那些被打出去的拳头也好，剑锋也罢，在碰到这掌势的一瞬间，便自化为泡影。 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噗噗噗」的声响。 而这声音，正是这些逆龙会的人，攻击被湮灭之後的反噬。 「方书文————他是方书文！！！」 有人没命地喊了一嗓子，然而此时不管喊什麽都没用。 这一掌落下势不可挡！ 老和尚这一刻双眼不再眯着，他猛然睁开了双眼，眸子里金光闪烁，一声断喝，一尊金色的如来法相便自凭空而起，映照诸天。 「【掌中佛国】！！！」 如来法相单手一探，似乎想要将方书文的【摇光散魂】生生抓碎。 然而两者一碰，那老和尚顿时闷哼一声，如来法相崩碎，【掌中佛国】更是点滴不存，整个人接连後退，一步一丈，一丈一响，足足退了三十五丈，这才驻足落地，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殷红的血液。 再抬头，一时目眦欲裂。 就听得轰隆一声闷响，整个地面骤然颤抖起来。 这一掌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一个长达百余丈的巨大手印，就这般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地面上。 其中之人不能说屍横遍野，只能说————在这手掌落下的一瞬间，他们便注定不分彼此了。 鲜血汇聚掌印之中，仿佛蓄起了一个手掌形状的血色湖泊。 老和尚看了一眼其他处於愕然之中的逆龙会成员，顾不上其他，仿佛拼命一般地喊了一嗓子：「跑！！！！」 可就在此时，方书文身形一晃，便已经来到了这群人的中间位置。 手掌一翻，一枚金色的铃铛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绝音铃！！」 圆渡等人都未必认识这东西，可逆龙会的人，却几乎没人不清楚。 只是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头皮便彻底炸了。 绝音铃！ 早就听说绝音铃落到了方书文的手里，可亲眼见到，仍旧是不敢置信。 但也有人大声喝道：「大家不要怕，绝音铃他用不了————」 可话音刚落，就见一抹涟漪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方书文好似是那枚投入了湖面的石子，以他为核心，这一层涟漪卷动虚空，涟漪蔓延之处，一条条人命就此消散，一团团血花炸开，竟然是点滴不存！ 他的涟漪，比那许天娇大了很多。 完全将逆龙会所有人都覆盖其中。 有人上一秒还在忙着逃命，坚信自己可以走脱————下一秒就在自信满满之中，化为了一地血水。 这残忍的一幕落到那老和尚眼中，让他连阿弥陀佛」都没喊出来，骂了一声干你娘」之後，就想跑————可方才的反噬还在，他跑也跑不了。 最後牙关一咬，怒声喝道：「【如来金身】！！！」 他周身上下覆盖了一层金芒，不再是隐约存在，而是醇厚至极。 可当那涟漪扫过之後，他整个人连带着这一层金芒，尽数散於虚空—————— 只剩下了一摊血液，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武凌霄和慕容清尘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就算是慕容清尘看不清楚，却也知道发生了什麽。 他想了一下，转身问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顾霜白，他低声说道：「你确定，你真要跟他交手？」